香克斯僵在原地。
後背的白襯衫全被冷汗浸透了。
幾十道目光像鋼針扎在他身上。
本·貝克曼的視線最要命。
沒有殺氣。
卻比霸王色霸氣還重。
那是審視,是質詢,是對所有信任基石的拷問。
「請解釋一下,香克斯。」
貝克曼的聲音再度響起。
香克斯張了張嘴。
喉嚨里全是沙子。
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怎麼說?說我是天龍人後裔?神之谷遺孤?說我那個哥哥正坐再瑪麗喬亞的王座上,俯瞰我們這群下等海賊?
每一個字,都是對他珍視的自由的褻瀆。
就在他快被壓力碾碎,一道慵懶的聲音切了進來。
「都冷靜點。」
聲音來自頭頂。
眾人抬頭,一道黑影從椰子樹橫幹上一躍而下。
辰葉像只黑貓,悄無聲息的落在香克斯和貝克曼中間。
他站直身體。
隨手一拍。
拍在貝克曼花崗岩一樣的肩膀上。
輕飄飄的一掌。
硬生生把貝克曼蓄滿的壓迫感按了回去。
「別這麼看著他,貝克曼。」
辰葉從口袋裡掏出金幣,指尖翻飛。
「你把這紅毛嚇壞了,誰來給這場宴會買單?」
貝克曼眉頭微皺,緊繃的肌肉沒松,目光越過辰葉,死死鎖住香克斯。
「辰葉,這是我們紅髮海賊團的內部事務。」
「原本是。」
辰葉輕笑,手指一彈,金幣嗡鳴。
「但既然那個名字是從我帶回來的人嘴裡說的,我就得多嘴兩句。」
辰葉轉身,目光掃過全場。
他的眼神不凌厲,卻有種高位者的俯瞰感,竊竊私語的海賊們都閉上了嘴。
「聽好了,各位。」
辰葉的聲音不大,卻鑽進每個人的耳朵。
「關於夏姆洛克這個名字,還有香克斯的身世,涉及世界政府最高機密。比你們聽過的古代兵器還敏感。」
世界政府最高機密。
這幾個字讓在座的新世界老油條們神色一凜。
辰葉瞥了一眼滿頭大汗的香克斯,嘴角咧開一個玩味的弧度。
「我可以明確告訴你們,他確實有個哥哥。但是現在不能公開,明白嗎。」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意味深長。
「等到時機到了,你們自然會見到那個所謂的哥哥。相信我,那會是場很有趣的會面。」
這番話半真半假。
承認了事實,又用世界政府的陰謀這個藉口,蓋住了天龍人血統的核心。
對海賊來說,只要不是背叛,一切都好商量。
辰葉重新看向貝克曼,眼神多了絲深意。
「而且,紅髮海賊團的各位,尤其是你,本·貝克曼。香克斯跟你們這麼久,從東海風車村到新世界皇座,他是那種會為榮華富貴背叛夥伴的人嗎?」
貝克曼沉默了。
辰葉逼近半步,聲音壓低。
「他不告訴你們,肯定有他的苦衷。甚至可以說,他再保護你們。難道你們信不過自己選出來的船長?」
這句話,說到了紅髮海賊團的心坎上。
是啊。
那是香克斯啊。
為救路飛丟掉一條手臂都面不改色的男人。
敢獨自擋在海軍本部面前的男人。
平時嘻嘻哈哈,關鍵時刻永遠擋在夥伴身前的笨蛋頭兒。
辰葉這番話,給了香克斯一個完美的台階。
也從邏輯和情感上,幫他解了圍。
香克斯感激的看了辰葉一眼,眼眶發紅。他壓下慌亂,猛的挺直腰杆。
「沒錯!」
香克斯大喊,聲音還有點抖,但以經恢復了幾分豪氣。
「兄弟們!不是我不願意說,是時機未到!」
香克斯往前一步,面對著那一雙雙眼睛,做出了一個驚人的舉動。
他彎下腰。
對著所有船員,深深鞠了一躬。
九十度。
標準。誠懇。毫無保留。
一個四皇,對自己的部下鞠躬,這在大海上聞所未聞。
但這就是香克斯。
「抱歉,隱瞞了大家這麼久!」
香克斯保持著姿勢,大聲吼道。
「但我發誓,我香克斯永遠是紅髮海賊團的香克斯!這一點,至死不變!請大家…在相信我一次!」
海風吹過,捲起沙塵。
幾秒的沉默。
「噗!」
一聲噴笑打破了凝重。
眾人看去,拉基·路抓著半根肉骨頭,捂著嘴,肩膀劇烈抖動,最後實在忍不住,放聲大笑。
「哇哈哈哈哈!頭兒,你這副樣子太遜了!」
拉基·路撿起地上沾了沙子的肉,吹了吹,狠狠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的說。
「切,搞這麼嚴肅幹嘛!你不說我們還不想知道呢!誰還沒點秘密,我以前還偷穿過耶穌布的內褲呢,我也沒到處說啊!」
「噗咳咳咳!」
耶穌布一口酒噴了出來,臉漲的通紅,指著拉基·路大罵。
「死胖子!原來哪次是你乾的?!老子還以為被海猴子偷了!」
「哈哈哈哈哈!」
人群爆發出震天的鬨笑。
僵硬的氣氛瞬間瓦解。
「就是啊頭兒!不管你是誰,有什麼哥哥弟弟,你永遠是帶我們出海的頭兒!」
「哪怕你是天龍人的私生子我們也不在乎…呃,雖然那個聽起來有點噁心,但如果是頭兒的話,勉強可以接受啦!」
「哈哈哈哈!開宴會!繼續開宴會!別讓肉涼了!」
海賊們紛紛起鬨,有人把手裡的酒潑向香克斯,算是「洗禮」。
去他媽的身世,我們就認你這個人。
香克斯直起腰,看著這群沒心沒肺的混蛋,眼淚差點掉下來。他長舒一口氣,壓在心頭的大石終於落地。
「你們這群傢伙…」
香克斯抹了把臉,重新掛上那傻笑。
「好!今晚不醉不歸!誰先趴下誰是小狗!」
「喔!!!」
歡呼聲響徹雲霄。
宴會的氣氛比之前更熱烈。
白鬍子坐在岩石上,仰頭灌了口酒,嘴角是讚賞的笑意。
「咕啦啦啦…羅傑,你選了個不錯的繼承人。這種凝聚力,可不是靠霸氣就能做到的。」
然而。
歡騰中,有一個人沒笑。
本·貝克曼。
他依舊站再原地,那雙深邃的眼睛,深深看了香克斯一眼。
眼神里沒了逼視,多了份聰明人之間才懂的深沉。
那眼神分明在說:別以為就這麼混過去了,我的智商沒被辰葉幾句話忽悠瘸。
香克斯懂了。
對貝克曼這種副手,信任是一回事,知情權是另一回事。作為海賊團的大腦,貝克曼必須知道所有風險。
趁著拼酒的空檔,香克斯搖搖晃晃的走到貝克曼身邊。
兩人並肩站著,看著遠處的篝火。
「抱歉,貝克曼。」
香克斯收起笑容,聲音壓的很低。
貝克曼沒看他,重新掏出一根煙叼在嘴裡,沒點。
「我不喜歡驚喜,香克斯。尤其是能把整艘船炸翻的驚喜。」
貝克曼淡淡的說。
「我知道。」
香克斯看著酒杯,紅色的酒液倒映著他眼裡的複雜。
「這事兒…確實太大了。大到我自己都一直在逃避。」
貝克曼轉過頭,看著自家船長的側臉。他看見了香克斯眼底的疲憊和一閃而過的恐懼。
那是對血脈的恐懼。
貝克曼掏出打火機,「叮」的一聲點燃了香菸。
「等宴會結束,就咱們倆的時候。」
香克斯低聲說,語氣前所未有的鄭重。
「我會告訴你一切。包括神之谷,包括那個名字,包括…我到底是誰。」
貝克曼深吸一口煙,辛辣的煙霧在肺里轉了一圈,吐出一個煙圈。
「那樣最好。」
他看著煙圈在海風中消散,聲音低沉。
「我需要知道我們面對的到底是什麼。哪怕是神,我們也得知道該往哪兒開槍。」
這是承諾。
也是最強副皇的覺悟。
搞定了貝克曼,香克斯心裡最後一塊石頭落地。
他迅速調整狀態,走向一直被冷落的母親。
香克斯的母親正手足無措的站著。剛才的氣氛嚇壞了她,她本能的知道,是自己的一句話,給兒子惹了大麻煩。
看到香克斯走來,香克斯的母親下意識想道歉。
「香克斯,我…」
「媽媽!」
香克斯快步上前,一把抓住母親冰涼的手,打斷了她的自責。他臉上堆滿溫暖的笑。
「您剛才沒被嚇到吧?那群傢伙就是嗓門大,都沒惡意的。」
香克斯蹲下身,語氣關切。
「您的傷好點了嗎?我看您剛才走路還有點不穩,是不是哪還疼?」
香克斯的母親看著這張臉。她伸出手,摸了摸香克斯空蕩蕩的左袖管,眼底閃過心疼,很快又被溫柔蓋過。
「已經好多了。多虧了辰白鬍子海賊團那些可愛的護士小姐,一直給我餵熱水,我已經完全好了。」
提到辰葉,香克斯的眼神微微一凝,隨即恢復正常。
「那我就放心了。」
「媽媽。」
香克斯保持著這個姿勢,聲音突然低沉,甚至帶著一絲顫抖。
「既然您好了…」
香克斯握緊母親的手,像在給她力量,也像在給自己勇氣。
「那能不能告訴我…當年神之谷,到底發生了什麼?」
香克斯的聲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帶著壓抑的怒火。
「到底是誰傷害了您?把您逼到那種瀕死的地步?那個把我們母子分離了三十八年的罪魁禍首…」
「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