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神力是滾燙的針。
從胸口扎進四肢。
路飛趴再冰岩後方,臉貼著碎冰。
辰葉分的太陽神力在他體內逆流。
尼卡撕開的經脈被一寸寸縫合。
痛。
熔岩灌進乾涸的河道,血管在修復和灼燒間痙攣。
他猛的咳嗽。
淤血從喉嚨深處湧出,啪的砸在冰面,黑的發紫。
尼卡透支的死血。
不咳出來,命就點不燃。
路飛一口氣咳了七八口。
每咳一口,胸口的金光就往外擴一圈。
從心臟到肋骨。
從肋骨到雙臂。
手指動了。
左手小指蜷了一下。
然後是無名指中指,最後整隻手攥緊了初代神兵的劍柄。
指節發白。
青筋從手背鼓起。
失而復得的握力讓劍身在冰面上發出低沉的金屬呻吟。
路飛用劍撐地,胳膊劇烈的抖,硬是把上半身從冰面上撐起了幾寸。
初代神兵有反應了。
劍身龜裂的紋路被一層極薄的金光覆蓋。
辰葉的阿波羅神力殘留,燒融的金水灌進裂縫,把快要崩碎的劍身重新黏合。
白光從金光底下透出。
比之前暗,但它還再。
這股力量有邊界。
金光修復了經脈,點燃了殘餘白焰的火種,但沒法替代尼卡。
有人替他搭了座橋。
橋的盡頭是懸崖。
跳過去,得靠自己的腿。
冰岩上方的天空炸開了。
辰葉的金黑巨軀橫在利維坦撲殺路飛的路線上,左手架住利維坦右爪。
五指扣進鱗甲縫隙。
暗金霸氣和赤金神焰同時爆開,哪足以劈開冰山的爪擊被硬生生架在半空。
利維坦左爪橫掃過來。
辰葉右手鬆開,掌心朝上,一團赤金神焰直接轟進利維坦張開的巨口。
焰浪在巨口內部炸開。
利維坦被迫仰頭,喉腔噴出夾雜金火星子的黑煙。
辰葉沒回頭看路飛。
他的聲音穿過風暴,壓過冰層碎裂的噪音,直接灌進路飛耳朵。
「小子,快點恢復。」
六個字。
戰場信息。
我替你擋著。
我擋不了太久。
利維坦從金焰轟擊中緩了過來,速度比辰葉預想的快。
鱗甲表面的暗金紋路驟然反向流動,轟進口腔的赤金神焰竟被紋路吸走,化成無害的流光散入尾端。
利維坦趁機前壓,巨口再度張開。
目標不是辰葉的正面,是他的肩頸。
那一口,能撕下神級肉身。
辰葉沒躲。
他放任利維探吸走一部分金焰,故意讓神焰在體表多留了半息。
利維坦巨口即將合攏的瞬間,厄瑞波斯黑暗從他肩側湧出,沒正面硬擋,而是纏上了利維坦的下顎。
黑暗凝成數條粗壯鎖鏈。
一端釘進冰原,另一端死死纏住巨口兩側的頜骨關節。
利維坦的嘴被強行拽閉。
黑暗吐息在封閉的口腔里悶成低沉的轟鳴,巨獸喉嚨里發出憤怒的震顫。
辰葉借著這半息空隙,把利維坦的頭顱往側方一推。
讓它重新正面朝向自己。
背對路飛。
「想要徹底幹掉眼前這個傢伙。」
辰葉壓住利維坦的撲勢,金黑巨軀和暗鱗巨獸在萬米高空正面角力,鱗甲摩擦神焰迸出刺目的白點。
他的聲音第二次傳來。
更低沉,也更清晰。
「得靠你。」
路飛聽到了。
他撐著初代神兵的手臂不抖了。
金色神力以經從胸口蔓延到指尖,殘餘的白焰在經脈里重新流動。
一縷細韌的火苗。
剛好夠用。
他咧開嘴。
嘴唇上全是血,牙齦也是血的鐵鏽味。
但那個笑容的弧度,和他在魚人島在德雷斯羅薩在和之國咧開的每一個笑容,一模一樣。
「就等我吧。」
初代神兵回應了。
劍身白光從黯淡到明亮只用了半息,白焰從劍柄根部爬上劍脊,沿著八百年前的鍛造紋路一路蔓延到劍尖。
劍鳴清越。
穿透了頭頂的神戰轟鳴,在冰岩後方炸出一圈細碎的冰晶。
路飛站了起來。
雙腿在打顫。
膝蓋里的關節液被凍住了,每伸直一度都伴隨鈍痛。
但他確實站住了。
初代神兵斜插在身側,劍尖朝後,白焰在劍身上跳動,照亮了他腳下半米的冰面。
索隆守在冰岩前方十米處。
他一直按著和道一文字的刀柄,目光在路飛和天空之間來回切換。
看到路飛站起,他的手鬆開一半。
抽刀的預判時間從零點一秒放寬到了零點三秒。
剩下的力道,用來警戒周圍。
喬巴從索隆身後探出頭,蹄子攥著繃帶和藥劑,眼睛在路飛的傷和天空的辰葉之間急速切換,嘴巴張了又合。
「別過來。」
索隆沒回頭,聲音壓的很低。
「路飛現在不能被任何人碰。」
神力正在他體內接軌。
任何外力介入,哪怕是喬巴一針強心劑,都會打亂節奏。
喬巴懂了。
他咬了咬牙,把藥劑收回醫療包,轉身跑向冰岩後方的傷員堆。
那裡躺著十幾個被黑暗餘波震碎肋骨的聯軍戰士,血把冰面染成了暗紅色。
喬巴蹲下,蹄子快速精準的給傷員止血包紮,眼眶通紅,但沒有回頭。
他和索隆用各自的方式,把路飛腳下三十米變成了戰場中心唯一的靜區。
貝克曼站在更遠處的冰脊上。
香菸燒到了濾嘴,但他沒彈掉。
他的見聞色鋪開成一張精密的網,捕捉著戰場上每個氣息節點的變化。
不是直線,是波動曲線。
每一次波動都代表金光和白焰的碰撞。
但總體趨勢向上。
這就夠了。
貝克曼掐滅菸頭。
他的聲音不大,卻精準傳到了聯軍隊列中每個還能動的指揮官耳中。
「遠程火力集中壓制神之騎士團殘兵不要分散。巨人族負責搬運重傷員往南面海岸方向撤。馬爾科薩博守住撤退通道兩側。」
他頓了一下。
「利維坦的餘波隨時可能波及二線,所有人保持機動,不要扎堆。」
馬爾科在半空化作藍焰弧線,落到撤退通道左側的冰柱頂端,雙臂張開變成不死鳥翅膀,藍焰覆蓋了整段通道。
薩博站在右側,拳頭上的火焰還沒熄,鐵管扛在肩上,目光掃視著通道入口。
聯軍開始動了。
不是潰退,是有建制的轉移。
巨人族戰士兩人一組抬起傷員,海軍殘兵在軍官指揮下重新列陣,遠程的弩箭炮彈集中傾瀉向神之騎士團殘兵的藏身點,壓的對方抬不起頭。
冰坑邊緣,加林聖從碎石堆里爬了出來。
他胸甲凹陷,左臂以不正常的角度垂著,臉上沾滿了冰碴和乾涸的血。
但他還在笑。
天龍人特有的居高臨下的狂笑。
然後他看到了天空。
辰葉的金黑巨軀正面壓住了利維坦。
兩尊百米高的巨影在灰暗天穹下撕扯碰撞,餘波把雲層攪成漩渦。
而在冰岩後方,路飛撐著初代神兵站了起來。
劍身白焰在昏暗的冰原上亮的刺眼。
加林聖臉上的笑僵住了。
嘴角的弧度還掛在原處,但眼底的光滅了。
他看見路飛站起。
看見索隆守住防線。
看見聯軍重新整陣。
所有他以為已經崩盤的棋子,全都在歸位。
「衝擊那個恢復點。」
加林聖的聲音變得尖利。
「集中所有殘餘兵力,沖。」
他話沒說完。
薩博的火拳從側翼砸來,正面燒穿了神之騎士團前排四名劍士的防禦,火焰沿著鎧甲縫隙鑽入,將暗金護甲燒成通紅的鐵殼。
四個人同時倒地,在地上翻滾慘嚎。
側翼偷襲的兩名騎士團長槍兵剛繞過冰柱,就被馬爾科的藍焰一腳踹飛。
藍焰不講道理的灌進面甲縫隙,兩人飛出十幾米砸進碎冰堆,再也沒站起來。
加林聖的殘兵衝擊計劃,在發起的第一秒就被掐死。
薩博收回拳頭,鐵管重新扛上肩,冷冷掃了一眼加林聖的方向。
「你的兵不夠用了。」
加林聖攥緊拳頭,指甲嵌進掌心。
他沒有再下令。
天空中,利維坦的暗金紋路開始紊亂。
不是因為受傷。
是恐懼。
運轉了八百年的精密機器,出現了肉眼可見的卡頓。
利維坦的巨眼在辰葉和路飛之間來回鎖定。
它無法同時處理兩個太陽神氣息源。
辰葉的金焰在正面撕扯它的防禦。
路飛的白焰在後方重新凝聚。
紋路系統試圖同時應對,卻兩頭都顧不全。
伊姆的聲音從利維彈深處傳出來,第一次沒了從容。
「……夠了。」
這個統治世界八百年的意志,做了個它從未做過的決定。
放棄精準獵殺。
改為覆蓋式打擊。
利維坦體內所有的黑暗氣息開始向背部骨鰭匯聚。
紋路不再處理外力吞噬,全部轉入內部壓縮。
骨鰭從暗金色變成漆黑,金屬質感的鱗片在膨脹的能量下發出尖銳的嘎吱聲。
目標不是辰葉。
也不是路飛。
伊姆準備把骨鰭里蓄滿的黑暗一次性放出來。
用環形覆蓋的方式同時吞掉辰葉和路飛。
連同他們之間方圓數里的冰原一起,碾成虛無。
辰葉的見聞色精準捕捉到骨鰭的蓄能節拍。
那股黑暗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壓縮,密度遠超以往任何一次。
這不是刺。
是毯子。
伊姆放棄精度換範圍,要把整片戰場都納入毀滅半徑。
初代神兵劍身上的白焰猛的跳了一下。
某種更原始的本能觸發了警報。
路飛低頭看劍,又抬頭看天,瞳孔驟縮。
利維坦的骨鰭已經黑到看不見底。
伊姆不再說話。
不嘲諷。
不等待。
八百年來第一次,它選擇了最不計後果的打法。
覆蓋式衝擊的前兆壓了下來。
冰原在顫抖。
空氣在收縮。
連遠處的聯軍撤退隊伍都被那股蓄勢產生的引力拖慢了腳步。
辰葉與路飛之間,隔著數百米的距離,卻同時收到了同一個信號。
伊姆要掀桌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