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鰭炸了。
漆黑能量從每一片骨鰭的縫隙里噴涌。
不是射線。
不是光柱。
是浪。
黑暗從利維坦背部擴散成環形波紋。
一圈套著一圈。
像是往凝固的空氣里,扔進一塊足以吞掉世界的巨石。
波紋朝兩邊同時壓去。
左邊是辰葉。
右邊是路飛。
沒有主攻方向。
伊姆放棄了精準獵殺。
用覆蓋面換確定性。
波紋碾過去,辰葉要擋,路飛也要擋。
辰葉能擋。
路飛擋不住。
這就是算計。
辰葉的決斷只在半息之間。
他右手抬起,阿波羅金焰從掌心傾瀉。
沒有凝聚成拳或矛。
直接鋪開。
赤金火焰被壓成弧面,化作一面燒紅的穹頂,把路飛所在的冰岩後方整個罩住。
波紋撞上金焰穹頂。
接觸面發出尖銳的嘶鳴,黑暗在灼燒中蒸發,金焰在吞噬中變薄。
辰葉沒有補力。
穹頂撐過第一波峰值就夠了。
他的注意力以經不在防守。
金黑巨軀動了。
百米高的神軀主動前沖,腳下冰原被踩出蛛網般的裂紋。
辰葉沒有繞路,沒有尋找側翼。
他選了最直接的方式。
正面。
厄瑞波斯黑暗從他右臂湧出,凝成一把漆黑的楔形盾,狠狠插進迎面壓來的黑暗波紋中央。
不是擋。
是切。
黑暗切開黑暗。
同源的力量在接觸面瘋狂互噬,波紋被撕開一道剛好容納巨軀通過的裂口。
辰葉穿過裂口的瞬間,右臂的黑暗散去。
掌心換成了純粹的赤金神焰。
兩尊百米巨軀。
首次正面碰撞。
聲音消失了。
周遭的一切聲音都在衝擊波中被抹除。
方圓數里的冰層在同一瞬間化為粉末,白色塵暴從碰撞點向外瘋卷。
紅土大陸的邊緣被削掉一塊。
碎石拖著力竭的弧線墜入遠方海水。
一道能吞下巨人族戰船的深溝,從碰撞點向海岸蔓延。
冰原在哭。
餘波過去三息,聲音才回來。
先是地鳴,再是冰裂,最後是風暴捲起碎冰的悶響。
辰葉的右拳還抵在利維坦胸口。
鱗甲凹陷了幾寸。
沒碎。
暗金紋路在凹陷處瘋狂流動,修補著碰撞的損傷。
辰葉沒給它修好的時間。
他收拳。
換目標。
左拳從下方砸上來,正中利維坦的下顎。
金焰在拳面接觸鱗甲的瞬間鑽入縫隙,像燒紅的鐵水灌進裂紋。
利維坦的暗金紋路立刻響應,從四面八方湧向被侵入的區域,開始反向吞噬。
第一息。
紋路吞掉三成金焰。
第二息。
六成。
第三息。
辰葉撤了。
他抽回所有鑽入縫隙的金焰,一絲不留。
正在吞噬的暗金紋路猛的失去了目標,流動的節奏空轉了一瞬。
就這一瞬。
厄瑞波斯黑暗從辰葉左掌湧出,沒有攻擊,而是精準卡進了紋路空轉的節點。
像往轉動的齒輪里塞進一顆鐵釘。
利維坦咽喉處的暗金紋路出現了滯澀。
不到半息。
但辰葉看見了。
和他第一次試探時一樣。
咽喉與胸口交界處,紋路吞噬外力時會產生極短的停滯。
上次是觀察。
這次是驗證。
規律確認。
利維坦也察覺了。
它的血紅巨眼猛然收縮,瞳孔深處閃過一絲不屬於野獸的驚怒。
那是伊姆的意識。
它發現自己的吞噬節奏被利用了。
利維坦怒吼。
聲波把附近碎冰震成齏粉。
巨獸沒再用嘴,而是調轉身軀,尾巴從側方橫掃過來。
不是精確打擊。
是範圍清場。
粗壯的暗鱗巨尾裹挾著黑暗氣流,掃過的軌跡上,空氣被壓縮成肉眼可見的白色弧線。
辰葉沒閃。
他選擇不閃。
巨尾正面轟在他的金黑軀幹上。
金焰在接觸面炸開,黑暗屏障被衝擊力壓碎。
辰葉整個人被掃退出去,雙腳在冰原上犁出兩道數十里長的深溝。
碎冰和碎石在身側掀起兩道灰白色的牆。
後退。
一直在後退。
但辰葉的後退沒有失控。
被掃退的過程中,他的雙手沒停。
厄瑞波斯黑暗凝成數條金黑鎖鏈,從他掌心射出,精準纏住了利維坦背部的骨鰭。
鎖鏈收緊。
利維坦的頭顱被強行拽偏。
它本想在掃退辰葉後重新鎖定路飛,血紅巨眼剛開始轉向冰岩。
但被拽住的頭顱無法完成轉向。
視線被迫偏離了路飛的位置。
伊姆的聲音從利維坦深處傳出,壓著怒火。
「你」
一個字。
辰葉沒讓他說出第二個。
他止住後退。
深溝的盡頭,冰原被他強行站定的力量踩出放射狀裂紋。
金黑鎖鏈還纏在骨鰭上。
他把鎖鏈當做著力點,整個人借著反衝力彈射回來。
速度比被掃退時快三倍。
利維坦張開深淵巨口。
黑暗洪流從喉腔深處噴出。
不是壓縮射線,是散面極廣的洪流。
漆黑的液體火焰夾雜暗金法則碎片,沿途空氣被吞干,碎冰都被吸進去化為虛無。
辰葉沒有正面擋。
他下沉。
整個金黑巨軀像石頭一樣急速下墜,洪流從他肩側擦過。
黑暗火焰舔過他的左肩,金焰屏障在接觸面被燒出一道焦痕,但沒有被貫穿。
洪流從他頭頂掠過,擊穿了遠處一座冰山。
冰山沒有融化。
是被吞掉了。
一整座冰山,連同山體內部的岩石和凍土,在洪流中憑空消失,只留下一個邊緣整齊的凹坑。
辰葉在下墜中鎖定了目標。
利維坦噴吐洪流後,咽喉紋路會停滯。
半息。
只有半息。
他的下墜在半空驟停。
掌心朝上,赤金神焰凝聚,拉長,成形。
一柄赤金長矛。
矛尖的溫度把周圍空氣燒成扭曲的熱浪,金焰在矛身上流動,像活物。
利維坦的洪流剛結束。
咽喉紋路正處於停滯的半息空窗。
辰葉出手了。
赤金長矛從下方的斜角貫穿而入,矛尖精準刺入利維坦咽喉外側。
正是紋路滯澀的區域。
金焰在刺入瞬間爆開。
不是外爆。
是內爆。
赤金神焰順著鱗甲縫隙鑽入咽喉內壁,在暗金紋路恢復吞噬功能前,直接燒蝕深層組織。
利維坦發出震動天地的痛吼。
不是咆哮。
是痛嚎。
這種聲音自遠古後就沒在這片大地上出現過。
聲波把方圓數十里的冰層震出放射狀裂紋,遠處撤退的聯軍戰士被震得耳膜破裂,血從耳朵里流出來。
咽喉鱗甲被燒穿了一圈。
一個拳頭大小的傷口。
邊緣焦黑,暗金紋路在傷口周圍瘋狂閃爍,卻無法立刻覆蓋。
黑暗血霧從傷口噴出。
不是紅色的血。
是黑色的霧,帶著灼熱的金屬臭。
伊姆的聲音從利維蒙深處傳出來。
第一次。
不是嘲諷。
不是宣判。
是痛。
是暴怒。
「你!!!」
伊姆的聲音。
痛楚。
暴怒。
兩種情緒擰在一起。
這一矛刺中了。
刺中了真正的痛處。
咽喉外側的區域,是利維坦吞噬外力的節點,也是防禦無法完全覆蓋的弱點。
辰葉找到了。
遠處冰岩後方。
路飛握緊了初代神兵。
辰葉分予的金色神力在他體內以經徹底接軌。
不是混合,不是疊加,是接軌。
金色力量鋪成的橋樑盡頭,路飛自身殘餘的尼卡白焰重新燃起。
白光從劍柄亮到劍尖。
沒有斷點,沒有黯淡,整柄劍都在發光。
劍身的裂紋被金光和白焰雙重覆蓋,八百年前的鍛造紋路像被點燃的引線,從護手一路燒到鋒刃。
路飛沒動。
他盯著利維坦的咽喉。
拳頭大的傷口還在噴黑暗血霧,周圍的鱗甲焦黑一片,暗金紋路瘋狂閃爍卻無法修復。
路飛看見了。
他的眼睛在白光映照下亮的嚇人。
腳卻沒有動。
他在等。
等辰葉把那個破綻再撕大一些。
索隆站在冰岩最高處。
他看出來了。
路飛在蓄勢。
力量已經到位,只等一個出手的時機。
一個更大的窗口。
索隆拔刀。
和道一文字出鞘半寸。
一名神之騎士團的殘兵試圖從側翼繞過冰岩,撲向路飛後背。
那人穿著破損的暗金鎧甲,手持斷槍,動作因絕望變得瘋狂。
索隆的刀沒碰到他。
是刀鞘。
索隆用刀鞘橫掃,正中那人的面甲。
鎧甲面罩被砸凹進去,那人沒能慘叫,整個人橫飛出去,撞在遠處的碎冰堆上沒了動靜。
索隆收回刀鞘,目光回到戰場。
冰岩下方,喬巴蹲在路飛身側。
他的蹄子攥著最後一支藥劑。
玻璃管里的液體深紅,是濃縮的強心配方。
副作用會讓肌肉纖維在短時間內過度收縮,導致撕裂。
路飛過度恢復的肌肉已開始細微痙攣。
這些痙攣會在關鍵時刻影響爆發。
喬巴沒有猶豫。
他把藥劑扎進路飛的右肩。
針頭刺入的瞬間,路飛的胳膊抖了一下。
深紅的液體被推進去,痙攣的肌肉在藥劑作用下強行放鬆,肌纖維被重新排列。
痛。
路飛咬緊牙關,嘴角滲出血絲。
但他的手更穩了。
初代神兵不再顫抖。
劍尖紋絲不動的指向利維坦咽喉。
冰原上空的戰場再次變化。
辰葉和利維坦同時沖入高空。
不是一前一後,是同時。
兩道巨軀像兩顆相向的流星,在灰暗天穹下再次撞在一起。
這次沒有拳,沒有爪。
是純粹的力量對撞。
辰葉的金黑神焰和利維坦的漆黑魔氣在碰撞點糾纏成巨型漩渦。
光與暗的混合體像一顆緩慢旋轉的恆星,吞噬著周圍的一切。
雲層被撕碎。
空氣被抽乾。
光線被扭曲。
漩渦在膨脹。
開始向下壓迫。
海面被餘波壓得倒卷,海水從冰層裂縫中噴涌,又在下一秒被更大的壓力壓回,形成數十米高的水牆。
冰原上的裂縫從戰場中心繼續向王宮蔓延。
越來越寬,越來越深。
有些地方以經能看見冰層下的岩石。
王宮裡。
警鐘響了。
亞魯魯親手握住鍾繩。
巨人族老族長的手臂在顫抖。
不是因為恐懼。
是力量。
鐘聲沉悶而綿長,傳遍了整個艾爾巴夫。
每敲一下,亞魯魯的嘴就張合一次。
他在下令。
所有巨人族平民撤往更深的地下避難所。
不是王宮地窖。
是更深的地方。
太陽時代的古老避難所,深到連利維坦的餘波都無法穿透的岩層下方。
巨人族戰士開始行動。
他們不再看天。
戰場不屬於凡人。
他們抱起孩子,背起老人,沿著古老的通道向地下跑去。
高空。
辰葉在漩渦中心盯著利維坦的咽喉。
傷口還在。
但正在變化。
黑暗血霧覆蓋了燒穿的傷口,暗金紋路從傷口邊緣向內生長。
修復速度極快,焦黑的鱗甲邊緣長出新的暗金色紋路。
正在封死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