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我不是朱勇
也先大軍南下了。
白羊口失守。
被譽為銅牆鐵壁的紫荊關失守————
局勢宛若洪水泛濫般的急轉直下。
原先樂觀的人都在叫嚷著京師不可守。
原先悲觀的人在四處張望,恨不能帶著一家子南下。
「快走!」
京師有些混亂,幾支車隊在街上緩緩而行。
「快!」一個錦衣老人在馬背上焦急的喊道:「快些!」
後面的馬車裡,三輛帶人,還有五輛裝的都是木箱子,車轍很深,有積年老賊說:「娘的!老子再不會看錯了,這些箱子裡裝的都是錢。」
前方的僕役回頭喊道:「老爺,前面堵住了。」
他們先前走正陽門,可正陽門已經封住了,想南下的一律被勸返。於是便想來德勝門這裡碰碰運氣。沒想到這裡堵的水泄不通。
幾個貴人正衝著一個總旗喝罵。
總旗被罵的面色鐵青卻不敢發作。
「就你這樣的,老夫一句話,便能讓你一家子明年在瓊州與土人為伍!」
「讓開道!」
「再不讓開,爺爺們可動手了啊!」
十餘看著就是富貴人的男子喝罵著。
總旗的嘴唇在哆嗦,是個人就有羞恥心,被辱罵那麼久,從爹娘到妻兒都未能倖免,他握緊刀柄,作勢上前。
「來!是爺們就給老夫來一刀!」
「王公,他若是敢動手,明日一家子都得死。或是男為奴,女為娼。」
「哈哈哈哈!」
總旗閉上眼,「小人————職責在身。」
「滾!」王公往前,傲然道。
「罵誰呢?」城門裡面有人問。
「罵你個狗東西!」王公抬頭罵道。
「讓個道。」那人說。
軍士們讓開,一騎緩緩而來,看著是個僕役。
尼瑪的!
一個狗僕役竟敢挑釁老夫?
王公大怒。
噠噠噠!
馬蹄聲傳來,聽著很多。
一個身材雄壯的年輕將領在十餘將領的簇擁下策馬而來。
「————要讓兄弟們熟悉這等戰法,另外,老冷去兵部撞鐘,催促他們趕緊把那些火器發下來。若是不給,你便在兵部蹲點,吃喝拉撒全在那。安心,於大爺熬不住。」
年輕人說的有趣,諸將不禁都笑了。
「另外,分來的那些將士要抓緊操練,我不希望出現將不知兵,兵不知將的局面。再有,新來的將領要牢記一條,我等都是手足袍澤,沒有把後背交給同袍信念的人,哪來哪去。
我要的是勇士,是純粹的武人。
我會帶著你等立功受賞,但在我的麾下,敢剋扣兄弟們的錢糧就只有一個下場。」
年輕武將目光轉動,那些將領比他大了許多,卻紛紛低頭。
「我會親手把他吊死在校場上。」
年輕將領緩緩看過來,「方才誰在罵人?」
總旗行禮,「見過指揮。」
先前過來的僕役指著王公,「大公子,就是這廝。」
唐青看了王公一眼,王公傲然,「怎地————」
「馬洪!」
「在!」
「打!」
「你敢!嗷!」
馬鞭呼嘯著,一鞭快似一鞭,抽的王公滿地打滾。
那些貴人目瞪口呆的看著這一幕,有人說:「這廝是誰?好大膽子!」
「他是唐青!」
「大明鐵壁!」
唐青目光不善的看著這些米蟲,如果可以的話,他更願意抽成,每家給八成家產就放人,你要去哪隨意,哪怕是去投靠也先。
這等人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留在京師只會浪費糧食,製造肥料。
「為何不開門放人!」有人問。
王公在慘叫。
唐青居高臨下看著這些人,「也先大軍不遠,你等這是想做什麼?投敵?」
尼瑪!
「你血口噴人!」
有人指著唐青,唐青突然一笑,那人哆嗦了一下,趕緊縮了進去。
「老趙,你怕什麼?」
那人低聲道:「娘的,家裡的衣裳忘收了。」,他扯著嗓子喊:「都回去,都回去。
要下雨了,回家收衣服。」
尼瑪!
這貨瘋了?
一個老友拉住他,那人沒掙脫,便說:「昨日有人和我說,唐青那廝心狠手辣,正想尋幾顆人頭來祭旗。」
「他敢殺咱們?」
「陛下說,妥。」
我曰尼瑪!
「哎喲!這天色不好了,家裡廚房還在燉著東西呢!回去,趕緊回去!」
十息後,唐青身前只剩下滿地打滾的王公,還有惡奴馬洪。
「小唐,你這差不多成鬼見愁了。」冷鋒笑道。
「我既然選了從軍,便是選擇了血與火。我寧要敵人懼我,怕我。」唐青眸子裡恍若
有火焰在燃燒。
他回身,城門處的將士們肅立。
總旗低頭,「願為指揮效死!」
不遠處一個儒衫中年男子幽幽的道:「對手懼他如虎,摩下敬他如神靈。此人可畏,可懼!」
他身邊的年輕男子低聲說:「爹,他哪裡可畏可懼了?」
「月兒,你雖是女兒身,可從小我卻把你當做是男兒來養,你看過的書比那些大儒也不差多少。史冊中記載的這等人是什麼人?」
年輕人竟然是男扮女裝,她想了想,「是————梟雄。」
「對。」中年男子撫須說:「唐青悍勇無雙,用兵如神,能令麾下效死,殺伐果斷————幸而他生在大明。」
「爹,當下誰會謀反?」
「嗯!故而他這般行事,宮中也不會猜忌。」中年男子說:「朱氏得國太正,除非內憂外患,民不聊生,否則就算是劉邦再生,項羽在世也無濟於事。」
說話間,唐青策馬過來,見到少女便頷首。
「認識?」中年男子問。
少女拱手,「見過唐公子。」
唐青看了中年男子一眼,「可是邱先生當面?」
邱晟點頭,唐青下馬,「在下唐青,家弟在邱先生那裡就讀,學業長進不小。」
「你是————唐立的兄長?」邱晟的弟子只有一個姓唐的。
唐青點頭,邱月忍不住問:「唐公子,如今戰事如何?聽聞紫荊關破了?」
當下消息滿天飛,前一刻朝中商議的事兒,下一刻就在外面傳的沸沸揚揚的。
唐青說:「紫荊關確實被也先攻破了。也先大軍距離京師一日路程,邱先生家中可有糧食?」
前日朝中吩咐,每家限購糧食,唐青建言,讓軍士去各家糧店把守,若是有多買的,或是居奇囤積的,一律拿下。
朱老二此刻對唐青信任的無以復加,當即點頭。
邱晟說:「家中原先給弟子們準備的糧食還有許多。」
唐青點頭,「那就趕緊回吧!估摸著下午就要戒嚴了。」
「怎麼,要開戰了?」邱晟問。
唐青點頭,「弄不好明日就要接敵了。邱先生安心。」
他說這話的時候,看著的卻是邱月。
腿真是長啊!
唐青不禁摸摸腰帶。
「你!」盯著女子這麼看很無禮的好不好————邱月腹誹,鬼使神差的說:「保重。」
「好!」
唐青上馬而去,邱晟看著他的背影,若有所思,「月兒,你與他見過?」
「嗯!」邱月想到了那兩次相救,「他在兵馬司時,我有一次馬車傾覆,正是他出手相救。」
「那一次啊!」邱晟問:「當時為父問你為何不說?」
「我怕爹說我不知禮。」
「為父不是老古董!」
「有時候就是。」
「月兒難得頑皮」邱晟突然莞爾,「可是見到這個年輕人的緣故?」
「爹,你說什麼呢!」
「哈哈哈哈!家有千金,坐等人來。」邱晟搖頭晃腦,「回家。」
唐青進宮後,發現宮中氣氛緊張,他甚至看到一隊內侍在領兵器。
這不是多此一舉嗎?
朱祁鈺正和幾個臣子商議事兒,唐青被召進去後,朱祁鈺問:「局勢如何?」
「見過陛下。」唐青行禮,「也先大軍距離京師一日路程,我軍斥候已經接敵了。」
「這般快?」朱祁鈺眸子一縮,吏部王文倒吸口涼氣,「竟如無人之境!」
唐青點頭,「也先大軍挾勢南下,不過我大明將士卻敢戰。」
唐青想到了白羊口和紫荊關戰死的將士,雙拳緊握,「陛下,該戒嚴了。」
于謙正在看著文書,抬頭道:「是該戒嚴了。」
朱祁鈺點頭,然後說:「大戰將啟,此戰————」
于謙把文書收進袖口裡,說:「請陛下安坐宮中,臣等當拼死一戰!」
「莫要死。」朱祁鈺眼中出現了懼色,旋即消散。
「陛下。」于謙說:「那日唐青說此戰當背水而戰,臣深以為然,臣請率諸軍出城,隨後城門緊閉,以示破釜沉舟之意,激勵將士。」
朱祁鈺點頭,「可!」
于謙深吸一口氣,「如此,臣,告退!」
「等等!」唐青叫住于謙,于謙疑惑,「何事?」
唐青說,「於尚書不可出城。」
「為何?」于謙說:「本官當與將士們一起迎敵。」
唐青說:「於尚書若是出城,如何能指揮周全?」,他伸手畫個圈,「你若是在德勝門,一旦別的地方戰事不利,你如何能及時趕到?」
嘖!
這還真是啊!
于謙躊躇了一下,「你判斷也先會主攻何處?」
「德勝門!」唐青說。
而他戍守的便是德勝門。
「你挑了德勝門,便是想與也先大軍一戰?」于謙笑道。
唐青笑道:「擔子,自然要挑最重的。否則何以回報陛下恩情?」
朱祁鈺動容了,「唐卿務必謹慎。」
這樣忠心耿耿的臣子不多了啊!
于謙思忖了一下,「也好,我在城頭可居高臨下觀察,更便於指揮。不過你在德勝門————你那裡僅有兩萬六千人馬,若是也先主攻德勝門,你可擋得住?」
「兩萬六?」王文說:「太少太少。當初成國公三萬精銳被也先麾下輕鬆擊敗,這不夠,遠遠不夠。」
唐青莞爾,「王尚書放心,我是我!」
說完,唐青行禮告退。
我是我?
我不是朱勇!
我是唐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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