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逆行者
唐青最後回了一次家。
一家老小都在唐繼祖那裡集合。
唐青進來時，所有目光聚焦在他的身上，連韓氏都第一次面帶擔憂之色。
「見過祖父，見過爹，見過母親————」
唐青一一行禮。
眾人肅然受禮。
「也先大軍在何處？」唐繼祖問。
「明日就到。」唐青說。
「大哥。」唐麼麼捧著茶杯過來，「你喝茶。」
唐青接過茶杯喝了，摸摸難得乖巧的唐麼麼的頭頂，「麼麼安心在家玩耍。」
「哦！」唐麼麼很是無憂無慮。
「明日嗎？」唐繼祖起身，「你戍守德勝門————多餘的話我就不說了，就一個，保重！」
「是。」唐青目光轉動，唐賀過來，拍拍他的肩膀，欲言又止，最後強顏歡笑，「為父在家中為你準備慶功宴。」
「好。」
唐青目光掃過韓氏，接著是唐觀一家子，最後落在唐立身上，「過來。」
幹嘛？
唐立不情不願的過來，唐青拍了他一巴掌，他如今力量之大，只是一巴掌，就讓唐立覺得自己要飛升了。
「我不在家時你要懂事些，關愛兄妹，敬愛父祖，若是讓我知曉你————回頭打死！」
唐青瞪眼，唐立看了一眼他的巴掌，哆嗦了一下，「是！」
唐維有些不自在，他排行老二，按理該讓他來頂門戶啊！
但唐青越過他，直接和唐立交代，這便是一種暗示：我們是長房。
二房就別湊熱鬧了。
唐維忍不住說：「大哥————」
「何事？」唐青看著他，他如今威儀不凡，只是一眼，就讓唐維有些懼怕，「沒事。」
唐青告別家人，出府後，有人在府外等候，「唐指揮，於尚書讓您趕緊去一趟。」
此刻京師開始戒嚴了，一隊隊軍士在街上小跑，有人大聲喊道：「一個時辰後不歸家的，盡數當細作處置。」
那些百姓急匆匆的往家跑，拖兒帶女，或是背著剛採買的物資————
「末世景象啊！」冷鋒嘆息。
「這一幕，此後會原封不動還給瓦刺人。」唐青說。
兵部，于謙正在簽發文書，一個個官吏將領拿到文書後，急匆匆而去。
剩下不少人聚在值房外說著戰事，人心惶惶的樣子。
「不知可能擋得住，若是城破，哎！」
「有二十餘萬官兵，怕什麼？」
「那些官兵大多是臨時抽調而來，見過血的不多。」
「土木堡數十萬大軍一戰覆滅，那可是京營精銳啊！」
眾人有些心慌。
「唐青來了。」
「是唐青。」
當看到那個雄壯的年輕人出現時，氣氛神奇的恢復了平靜。
眾人自發分開一條道，唐青大步過去。
他走進值房，于謙抬頭，「來了？稍待。」
于謙簽發了兩份文書，這才起身交代，「斥候先前來報，也先的游騎抵達京師之外十里，正往京師疾馳。」
「這是想震懾京師。」唐青幾乎沒考慮，「當挫敵鋒銳。」
「我便是這般想的，可想來想去，唯有你有這份把握。」于謙說。
唐青笑了笑，眾人莫名覺得殺氣騰騰。
「正好許久未曾見血。」
于謙說：「小心！」
唐青轉身出去。
方才的對話外面的人都聽到了，都默然看著唐青。
就在唐青即將走遠時，有人喊道：「唐指揮，要勝啊！」
唐青身形一頓，沒回頭便舉起手，短促的揮動。
一定！
有人感慨道：「也先大軍即將兵臨城下，人心惶惶之際，敢於主動出擊之人，堪稱國士。」
「是逆行！」
于謙走出值房，眸色深邃的看著遠去的唐青。
兩千騎兵正在官道上疾馳，前方是數十明軍斥候。
「追上他們，把他們吊死在明人京師城下，哈哈哈哈！」
瓦刺人在狂笑。
前方的明軍斥候不時回頭，雙方的距離卻越來越近。
百戶王貴喊道：「陳夏。」
「百戶！」副百戶陳夏喊道。
「你帶著幾個兄弟快逃。」
「百戶你呢？」陳夏問。
王貴突然勒馬，戰馬長嘶中，他喊道：「其他人跟著我。」
唰！
除去陳夏等人之外，其他斥候盡數勒住戰馬。
齊齊掉頭。
王貴刀指浩蕩敵軍，莫名想到了唐青的那句著名的話，「我等身後便是京師。」
「殺敵！」
王貴第一個策馬沖向敵軍。
「殺敵！」
沒有人退卻，那些斥候毫不猶豫的跟著王貴。
去赴死！
「百戶！」
陳夏咬牙，「走。」
他一邊策馬疾馳，一邊回頭查看。
他看到王貴一頭衝進了敵軍中間。
他看到自己的同袍轉瞬就被淹沒在敵軍中。
他看到王貴在拼殺，看到他斷手，看到他咆哮————落馬。
最後一個斥候被淹沒之前，近乎於瘋狂的嚎叫：「老子的背後，就是京師！」
敵軍將領輕蔑的道：「螳臂當車，追！」
敵軍被阻攔片刻，隨即繼續追殺。
陳夏帶著五個斥候一路疾馳，距離京師還有五六里的地方，敵軍已經拉近了。
陳夏喊道：「再快些！」
平日裡斥候們把戰馬都當做是同袍兄弟，此刻卻再不憐惜馬力，拼命抽打著戰馬。
戰馬仿佛也知曉到了生死存亡的時刻，瘋狂的奔馳著。
雙方一前一後，很快就看到了京師城牆。
「讓明人看看我大元勇士的悍勇無雙！」敵將眸色銳利，「記住，要圍殺他們！」
陳夏絕望的發現，自己回不去了。
「和他們拼了！」陳夏喊道。
「副百戶！」有人喊道：「有援軍！」
「哪裡？」陳夏在馬背上站起來，看到前方兩千騎兵正在加速。
「是援軍！」
陳夏歡呼。
敵軍也發現了明軍，「減速！」
敵將的反應很快，「準備衝殺。」
也先給他的任務是一路哨探敵情，驅逐明軍斥候，若是能震懾守軍便是大功一件。
先聲奪人！
這是大功！
敵將眼中多了熾熱，「出擊！」
重新整隊後的敵軍騎兵整齊出發。
他們漸漸加速。
城頭，守軍紛紛集聚。
城外的明軍也在焦急的看著這一幕。
這裡是西直門，都督劉聚帶著麾下諸將在觀戰。
「都督，敵軍兩千，這邊唐青也是兩千。軍中一直說唐青悍勇無雙，用兵如神，能以少擊多。今日眾目睽睽之下，便是驗證的好機會。」
文無第一，武無第二，這些將領哪會服氣一個小年輕。
劉聚眯著眼，軍方大佬們對唐青的態度很複雜，支持的有，但不多。反對的卻一大把o
劉聚也不大看得上唐青，覺得這廝就是靠著于謙的拉扯，再加上有人造勢，才有了所謂的大明鐵壁，名帥種子的聲望。
「所謂名帥是殺出來的，不是吹出來的。」劉聚冷冷的道：「今日可見真偽。」
話音未落，有人說：「敵軍怎地減速了？」
劉聚一看果然是。
此刻敵軍已經拉近了距離，呼喊聲被守軍聽到了。
「他們在喊什麼？」劉聚問。
「是————芒古斯！」
「芒古斯！」瓦剌人在驚呼。
「都督，是凶神之意。」
劉聚面色微冷。
「此人威名————竟能令敵軍膽寒嗎？」有人喃喃的道。
「是唐青！」敵將低呼，他回頭看看麾下，大多面帶驚色。
若是不戰而退，對明軍士氣便是個巨大的鼓舞。
所以，此戰避無可避。
敵將舉刀高呼：「殺唐青者，官升五級，賞千金！」
這是前所未有的巨額懸賞。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這些瓦刺人跟著也先南征北戰，可不是追求什麼草原一統，而是求財。
果然，巨額懸賞丟出去，瓦刺人都瘋狂了。
「閃開！」
十餘騎從中沖了出去，眾人歡呼，「是阿古！」
敵將笑道：「這廝忍不住了。」
阿古乃是他麾下第一勇士，跟著他廝殺多年，戰功無數。
「殺。」
阿古用的是狼牙棍，這等兵器非力大無窮者不能用，否則甩一棍子出去，馬背上的人都會跟著慣性被帶飛。
腰腹力量要強大，手臂要粗壯————
然後，奮力一棍子。
一個明軍就飛了出去。
唐青就在後面，他換了兵器，手中拿著的是鐵棍。
阿古獰笑道：「你是我的！」
殺了唐青，官升五級，他便能躍居阿古之上。千金在手，他便能買許多牛羊奴隸————
此後開花散葉，自己就能組建一個小部族。
鐵棍遇到狼牙棍，會如何？
城頭明軍在緊張的看著，幾個文官按著城頭，渾身緊繃。
這一刻沒有什麼文武之分————一旦城破，尼瑪文官除非投降，否則死的會很慘。
手無縛雞之力說的便是這等人。
「要擋住，擋住————」一個文官面色潮紅，半個身體都探出城頭，恨不能把眼珠子丟到二人交戰上空去觀戰。
嘭！
一聲震響，有東西飛上了半空。
「是誰？」有人喊道。
沒人回答，都在死死地盯著交戰處。
阿古驚愕的看著自己流血的虎口，鐵棍呼嘯而至。
呼！
頭顱就像是被砸爛的西瓜，突然炸裂開來。
紅的白的，猛地想著四處進射。
跟在唐青後面的明軍騎兵歡呼，「萬勝！」
「萬勝！」
西直門外的明軍振臂高呼，「萬勝！」
城頭的幾個文官忍不住大笑。
「果然是大明鐵壁，哈哈哈哈！勝了！勝了！」
「萬勝！」文官們舉起手在歡呼，他們第一次為了武人而雀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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