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明日,大明將渡劫
于謙來了。
他在城頭看著那面大旗在沖向敵軍。
這面旗幟就像是一支箭頭,銳利的插進了敵軍胸膛。
所到之處,人仰馬翻。
「唐青竟這般悍勇?」這是王文第一次見到唐青殺敵。
于謙撫須,右腿在顛著,有些小得意,「這只是小場面。」
王文揉揉老眼,「看,越來越快了。天喲!那些瓦刺人竟然擋不住他片刻?」
阿古戰死,一個照面就被唐青砸爛了腦袋,對敵軍士氣的打擊之大,讓敵將也措手不及。
他看到唐青朝著自己這邊衝殺,偶爾抬頭看向自己,那滿臉是血的獰笑,讓久經沙場的敵將不寒而慄。
阿古不是唐青一合之敵,我呢?
一個照面就得送人頭。
西直門外,都督劉聚捂額,「這廝果然是悍勇無雙。」
悍勇無雙也就罷了,這孫子還用兵如神,你特麼留條路給咱們走不成?
「看,唐指揮要斬將奪旗了。」有人歡喜的喊道。
劉聚搖搖頭,把雜念丟開,放眼看去,只見那面大旗正在迅速接近敵軍大旗。
斬將奪旗!
這是最快,也是最有效摧毀敵軍士氣,激勵己方士氣的手段。
敵軍大旗突然搖動,竟然————特麼的,竟然轉向了。
「敵軍逃了。」城頭有人喊道。
媽耶!
這便是傳聞中無敵的瓦刺鐵騎?
被唐青打成了狗!
城頭城下,無數人面色潮紅,興奮欲狂。
敵軍是逃了,大旗一轉,瓦剌人隨即分開,毫不猶豫的掉頭就跑。
唐青帶著麾下緊追不捨。
城頭于謙忍不住喊道:「回來,窮寇莫追。」
王文笑道:「他聽不到。」
老夫失態了————于謙乾咳一聲,「這小子總是讓人不省心。」
「看,回來了。」
王文指著那面減速的大旗。
「心有靈犀。」王文笑道。
于謙撫須,矜持的笑著。
唐青策馬掉頭,身後摩下裂開一條道,他策馬疾馳而過。
他單騎沖向西直門,冷鋒喊道:「旗手跟上。」
旗手只是楞了一下,隨即緊緊跟著唐青。
唐字旗在風中飄揚。
唐青一路疾馳到劉聚麾下陣勢之前。
也先大軍即將兵臨京師,這些雜牌軍的戰意並不濃郁,若非是背城而戰,唐青敢打
賭,這裡一半人會在戰時縮卵,興許會更多。
唯有背水一戰,在絕境中才能讓這些將士和瓦刺人拼命。
而現在他要做的便是,把士氣激發出來。
唐青一勒韁繩,烏爾罕的寶馬猛地人立而起,長嘶著。
唐青在馬背上舉起手。
那魁梧的身軀在馬背上紋絲不動,一雙虎目看著那些將士。
「我大明!」
那些將士狂熱的看著他,紛紛振臂高呼。
「威武!」
「我大明!」
「威武!」
「我大明!」
「威武!」
將士們聲嘶力竭的呼喊著。
歡呼聲一路蔓延,從西直門蔓延至各處。
石亨被分配戍守正陽門,正陽門內便是皇城,六部、都督府等都在他的身後門內辦公,可以說是大明的權力中樞。
都督府不少人都在為他高興,說這是信重。
可石亨知曉,若是信重自己,就該讓自己去守德勝門。
沒錯,石亨和唐青、于謙的判斷一致,都覺得也先會主攻德勝門。
「他們在喊什麼?」石亨聽到了歡呼聲。
「我大明————威武!」
歡呼聲傳來,接著傳來的還有捷報。
「敵軍游騎三千來襲,指揮唐青以兩千騎出戰,陣斬敵軍勇士,敵軍如今正在潰逃。」
敵軍是兩千,但為了鼓舞士氣,于謙毫不猶豫的令人說是三千。
石亨身體搖晃了一下,隨即深吸一口氣,他呼出鬱氣,低聲道:「頭功竟然被唐青拿
了!」
歡呼聲傳進城內,有人進宮報捷。
宮中,數百內侍正拿著兵器,在當初送死天團操練的小校場中操練。
「捷報!」
一個內侍急匆匆跑過,有人喊道:「是哪裡的捷報?」
內侍奉命報捷,于謙交代過,務必要大聲高呼,以安撫人心。
內侍喊道:「指揮唐青兩千擊敗敵軍三千鐵騎,斬殺敵軍悍將!」
內侍們停住了操練,忍不住歡呼起來。
有人說:「該操練了,好生操練,咱們也能殺敵立功。」
操練他們的將領在發呆,被叫醒後,他忍不住心潮澎湃,「恨不能追隨唐指揮出戰。」
孫太后在宮中頗為不安,身邊人不時出去打探消息。
小皇子被乳母抱著進來,孫太后無心逗弄孫兒,問道:「可有消息?」
洪英勸道:「說是也先大軍會在明日到京師,太后,還早呢!」
「說不準。」孫太后畢竟經歷過太宗皇帝時期,那時候朱瞻基跟著操練或是學兵法,歸來時常念叨什麼兵不厭詐等術語,孫太后覺得自己若是去帶兵,興許也能有一番成就。
「太后!」
一個內侍進來,看著有些為難,就像是便秘的那種表情。
「說。」孫太后心中焦慮,語氣很不好。
內侍低下頭,「就在先前,指揮唐青————兩千擊敗敵軍三千,斬殺敵軍悍將。敵軍——
——大敗。」
殿內安靜了下來,小皇子好奇的看著這些大人,甩甩手,「祖母。」
可他的祖母卻呆呆的看著地面。
「那廝————真是悍勇無雙!」
朱祁鈺在大笑。
「果然是朕看好的大將,哈哈哈哈!」
「陛下,這可是先聲奪人吶!」金英也忍不住笑了。
「好一個唐青。」朱祁鈺說:「令人去江寧伯府報信。」
內侍到了江寧伯府,唐繼祖聞訊大驚,霍然起身,「不好!」
他以為是唐青出事兒了,努力壓住焦慮情緒去了前院。
「恭喜江寧伯!」內侍笑吟吟的道。
唐繼祖一怔,「何喜之有?」
「唐指揮剛在西直門外擊敗敵軍三千鐵騎,陣斬敵軍悍將。陛下令咱來伯府報捷,這可是難得的恩遇吶!」
子昭他————唐繼祖心中狂喜,忍不住問道:「不知子昭如何?」
內侍來之前就打聽過,「唐指揮毫髮無傷。」
唐繼祖鬆了口氣,內侍把他的表現回稟朱祁鈺。
「唐繼祖擔心了。」朱祁鈺莞爾。
伯府此刻成了歡樂的海洋,唐賀猛地抱起唐麼麼,一迭聲說你大哥立功了。
韓氏目光轉動盯住了唐立,唐立莫名覺得身上發冷,好像氣運被奪的感覺。
「還不去讀書!」韓氏的咆哮聲中,唐麼麼嚷道:「我要去尋大哥!」
唐青此刻回到了忠誠的德勝門。
麾下列陣相迎。
「萬勝!」
歡呼聲中,諸將出迎。
「果然是悍勇無雙納!」那些新來的將領看著血人般的唐青,不禁由衷的讚嘆道。
于謙分給唐青兩萬步卒,他原先有五千騎兵,一千火槍手,加起來兩萬六,在九門中兵力不算多,但於大爺偏心些,給的大多是精銳。
有人質疑,于謙說:「也先主攻德勝門,怎地,精銳不給唐青,給你等?」
唐青下馬,先去洗把臉,抹個身,換一身內衣。
結束後,大木盆里都是血水。
于謙就在德勝門的城頭,令人喊話,叫唐青去。
唐青重新披甲,沒好氣的道:「他就不能坐吊籃下來?」
冷鋒笑道:「于謙好歹是當朝大佬,你就不能多尊敬些?」
唐青到了城下,京師城牆高大,上下對話得提高嗓門。
「敵軍如何?」于謙問。
唐青想了想,「銳氣十足。」
王文不解,「敵軍一觸即潰,這還銳氣十足?」
不懂就別指手畫腳————唐青蹙眉,他不喜歡文官摻和戰事便是為此,「我斬殺敵軍悍將,敵軍士氣被奪,若是堅持廝殺,敵軍毫無勝算。
再有,敵軍一旦陷入苦戰,劉聚麾下便可順勢出擊,圍殺這股敵軍。
及時撤離不是膽怯,而是及時止損。說明敵將果斷,另外,敵軍撤離的頗有章法,不是那等潰逃。」
「原來如此。」王文尷尬的道:「隔行如隔山吶!」
于謙心中有數了,「敵軍看來頗為精銳,明日!」他看著遠方,「明日,大明將渡劫!」
轟隆!
仿佛是為他的話備註,城頭傳來轟鳴聲。
後來查明,是城頭軍士太過緊張,無意間點燃了火炮。
所謂火炮,在唐青眼中落後的一塌糊塗,不過在此時已經算是高精尖科技了。
也先大軍正在浩蕩前行。
萬馬奔騰都不足以形容大軍行進的氣勢。
也先在官道旁看著摩下歡呼前進,撫須微笑:「勇士們士氣高昂啊!」
伯顏說:「明人立國後,大元再無人馬能一窺明人京師。今日太師領軍至此,當名垂青史。」
朱祁鎮就在不遠處,他看著意氣風發的也先,不禁想到了京師。
守得住嗎?
若是守不住,京師被破,大明便會重蹈前宋覆轍。
而他朱祁鎮將會和宋徽宗一樣,以昏君的名頭被釘在歷史的恥辱柱上。
喜寧看到朱祁鎮,不禁樂了,「朱祁鎮,馬上就到京師了,你可準備好去見文武百官了嗎?哈哈哈哈!」
狗賊,朕恨不能弄死你!
朱祁鎮發狠,但隨即沮喪低頭。
大明立國之後最大的一次危機,便是由他造成的。
昏君,蠢貨————祖宗們在天之靈想來已是怒不可遏了吧!
「太師!」
數騎疾馳而來,在接近也先後勒馬,不等戰馬停穩,馬背上的騎兵飛身下馬,近前稟告。
「太師,游騎敗了。」
也先一怔,「敗給了誰?」
「唐青。」
唐青?
這是朱祁鎮被俘後第五次聽到唐青這個名字。
那個兵馬司的代理指揮,如今竟然成了大明悍將。
朕當初為何不帶著此人北上————朱祁鎮跺腳,把腸子都悔青了。
也先冷笑,「明日,我便去看看此人究竟如何悍勇!」
他回身,「出發!」
也先被數百騎簇擁著往前疾馳。
「萬歲!」
沿途的瓦刺人在歡呼。
兩側的村莊空無一人,瓦刺斥候在村里隨意搜索了一番,隨即往前。
天空中,候鳥組成了人字形,正朝著南方飛去。
烏爾罕抬頭看著候鳥,輕聲道:「孫猴子,你要小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