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妖孽,還不現出原形!
月上中天,西湖的燈會,也到了最熱鬧的時刻。
湖面的畫舫,悄然多出了不少。畫舫之間,也飄浮著無數盞蓮花燈。
燭火在水波之中搖曳,遠遠望去,便像是倒映著滿天繁星,而被燈光包圍的斷橋,則似飄浮在星河之上的一條玉帶。
白素貞原本還端著一副溫婉矜持的姿態,跟在秦淵身側緩步而行。
可采因實在是個閒不住的性子,跑回來拉著她的手就往人群里鑽,嘴裡不停地嚷嚷著,白姐姐快來看看這個,快來看看那個。
幾次三番過後,白素貞身上的拘謹和端莊,就被一點點融化了。
到最後,更是徹底放飛了自我,開始主動去猜燈謎、捏麵人、放花燈。
甚至興致勃勃地去品嘗各種美味小吃。
這個時候,她已不再是那修煉了一千七百年的白蛇,而只是一個貪戀人間的尋常少女。
胡媚娘和小青,也是悄然加入了進去。
四個風姿各異的美麗女子,在人群中嬉戲笑鬧,引得周圍遊人紛紛側目,卻又不敢多看。
只當是哪個大戶人家的女眷結伴出遊。
有了白素貞這個「新人」,許仙這個「舊人」,總算是得了清閒。
看著那個美得不可方物的千年蛇妖,許仙感覺自己的三觀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不斷崩塌。
在許仙的想像中,千年蛇妖,應該是不苟言笑、神秘莫測,舉手投足都帶著一股讓人不敢直視的威嚴的。
可前面那個,蹲在路邊小攤前,為了幾顆糖炒栗子而和攤主討價還價,為了一個玩具而與攤主據理力爭的姑娘,哪裡是什麼千年大妖,分明是個貪嘴貪玩的鄰家姐姐。
許仙揉了揉眼睛,看了看白素貞,又看了看不遠處含笑而立的秦淵,心中忍不住暗自驚嘆起來。
讓一條修煉了一千七百年的蛇妖,變成這副模樣————師父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許仙搖搖頭,將心底的好奇壓了下下去,慢吞吞地跟在秦淵後面,時不時借遊人遮擋身形,儘量做個透明人,不讓自己被師姐師妹們看見。
不知不覺,夜色已深。
西湖的遊人,漸漸散去,湖邊的喧囂,也在慢慢地消退。
眾人盡興而歸,沿著湖畔的石板路,朝清淨居的方向走去。
白素貞手裡還拎著采因硬塞給她的一盞小巧玲瓏的「靈蛇獻瑞」花燈。
她那本就俏麗的臉蛋,也因興奮而泛著淡淡的紅暈,看起來愈顯嬌艷。
「公子,今夜————素貞玩得很開心。」
白素貞自然而然地貼近了秦淵,微微仰頭,看著那張清俊的側臉,聲音輕柔得似能滴出水來。
「開心就好。」
秦淵笑道,「以後若想去玩,隨時可以出來。」
「那以後————公子也會一起出來玩嗎?」白素貞炸了炸眼睛,語氣間帶著幾分試探,幾分期待。
「當然會。」
秦淵頷首一笑。
白素貞聽了這話,眼底的歡喜,幾乎要溢了出來,雙頰的紅暈更深了幾分。
「公子————
」
白素貞剛一開口,便見前方不遠處一株垂柳之下,忽然多了一道身影。
那身影來得極為突兀,仿佛憑空而現,一襲袈裟,一根禪杖,一隻缽盂,一串念珠,頭頂光禿禿的,在月下泛著清冷的亮光。
他約莫五六十歲,身形高大魁梧,宛如一尊怒目金剛,眉宇間透著一股強烈的肅殺之氣。
「阿彌陀佛!」
一聲低沉的佛號,在這寂靜的月夜中轟然炸響。
這聲音中,夾雜著極其雄渾的佛門法力,震得湖畔的垂柳都劇烈搖晃起來。
「老衲法海,金山寺住持!」
老僧雙目如電,冷冷地掃過一行人,最後定格在了白素貞身上。
白素貞臉上笑容瞬間僵住,黛眉微微一挑。
因著觀音菩薩點化的緣故,她對佛門,還是頗感親近的。
可法海這個佛門弟子,看起來是來者不善。
「今夜老衲在寺中清修,不想見臨安城中妖氣衝天,孽畜,還不現出原形!」
法海話音未落,手中禪杖猛地往地上一頓。
當的一聲悶響,宛如九天落雷,狠狠砸在眾人心頭。
霎時,一圈圈肉眼可見的金色波紋以驚人的速度向四周擴散開來。
所過之處,這片虛空,都似在瑟瑟發抖。
許是因為本就是凡人的緣故,許仙只是覺得耳朵嗡鳴,並無其他不適。
可白素貞、胡媚娘、小青和采因這四妖,卻感覺似有一塊千鈞巨石,壓在了身上。
小青和采因,反應極快,幾乎是本能地催動了體內妖力。
前者身上青光大盛,後者,後者指尖則是有綠芒吞吐不定。
胡媚娘卻是猛地踏前一步,閃電般擋在了小青和采因身前。
而後,長袖一揮,迅速撐起一片白色光幕,抵擋那金色波紋的衝擊。
白素貞卻是在金色波紋觸及自身的剎那,周身自然而然地泛起了一層極淡的白色光暈。
雖看起來薄如蟬翼,卻將那金色波紋的衝擊擋在了外面,連手中的靈蛇花燈都沒有搖晃半分。
而後,白素貞身姿裊娜,一步一步地走到了眾人胡媚娘等人身前。
她那高挑窈窕的嬌軀之內,一股沉靜而凜然的氣勢,已是爆發出來。
迎著法海那冰冷如刀的眼神,白素貞清聲道:「法海禪師,我白素貞修行一千七百年,從未傷及無辜。」
「我這幾位姐妹,也都不是壞人,今夜同游燈會,享片刻人間煙火,你若是慈悲為懷的高僧,便該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何必苦苦相逼?」
法海冷哼一聲,手中禪杖再度往地上一頓。
「當!」
這一次金色波紋翻湧得更加激烈,頃刻間,便層層疊疊地翻湧開來。
周圍幾個正往這邊靠近的遊人遠遠瞧見這陣仗,嚇得驚慌失措,丟下手中的花燈便四散奔逃,連叫喊聲都憋回了喉嚨里。
「妖便是妖,再修行萬年,骨子裡也是嗜血之物!」
法海聲如洪鐘,正氣凜然,「老衲今日降妖除魔,乃是替天行道,免得爾等妖孽,日後禍害人間!」
小青忍無可忍,怒聲喝道:「老禿驢,你嘴巴放乾淨些!我姐姐行得正坐得端,比你這滿口慈悲卻滿手殺孽的和尚乾淨一萬倍!」
「兩位施主,速速退下。」
法海沒有理會小青,而是轉眼望向秦淵和許仙,聲音中透著幾分不容置疑的威嚴,「爾等肉體凡胎,被這些妖孽的迷魂之術所惑,還不自知!」
「老衲奉勸二位,趁早遠離這些妖孽,免得沾染妖氣,壞了自身性命。
「大師休要胡說八道,她們有沒有害人,我比誰都清楚!」
許仙這才後知後覺地回過神來,臉紅脖子粗地辯解了一句後,頗為焦急地轉眼望向秦淵,「師父————」
金山寺住持法海的名聲,他曾聽姐夫說過,據說法力高強,十分厲害。
沒想到,他竟找上了門來。
「不必擔心。」
秦淵拍拍許仙肩膀,哂然一笑,「和尚,白姑娘和我這幾位弟子,都是心性純良之輩。不能因為妖中有禍害,便覺得天下妖類盡皆如此。」
「佛門之中,也不乏道貌岸然卻暗中斂財、仗勢欺人,甚至奸淫擄掠,無惡不作的惡徒,同樣屢見不鮮。」
「若依照你的邏輯,那是否要殺盡天下僧人,免得那些假和尚禍害人間?」
秦淵聲音不疾不徐,音量也不高,可每一個字,都是清清楚楚。
法海面色,肉眼可見地陰沉了下去:「施主,你這是在拿老衲與那等佛門的敗類相提並論?」
「我可沒有這麼說。」
秦淵微微一笑,語調波瀾不驚,卻從容不迫,「只是打了個比方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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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尚你既然知道自己與那些假僧不同,那便也該明白,白姑娘她們與那些作惡的妖類,也是不同的。你既然不願被混為一談,又何必把她們混為一談?」
「師父說得太好了。」
采因拍手跳了起來,拼命地鼓掌。
胡媚娘、小青和許仙則是連連點頭,白素貞也轉眼望向秦淵,溫柔似水。
「真是冥頑不靈!」
法海有些惱羞成怒,暴喝道,「好,好得很。一個替妖物說話,一個被妖物迷了心神,你們既然都執迷不悟,那老衲便讓你們親眼看看,這些孽畜的本來面目!」
話音未落,法海左手猛地探出,五指張開,掌心凝聚出一團灼目的金光,朝著白素貞狠狠拍去。
那團金光脫離他掌心的瞬間,便化作一道金色的掌印,在半空中急速放大,裹挾著一股灼烈的熱風,鋪天蓋地地呼嘯而下。
白素貞沒有後退。
甚至沒有抬頭去看那遮天蔽日、裹挾著焚山煮海之勢的金色掌印。
只是輕輕抬起了纖纖玉手,而後————
「破!」
白素貞紅唇輕啟,一個輕飄飄的字眼,從口中吐露出來。
「轟!」
白素貞那隻白皙如玉的手掌,輕描淡寫地印在了那足以將一座小山夷為平地的金色掌印之上。
下一瞬,法海那勢如破竹的攻勢,就像是撞上了一堵不可撼動的神山。
「喀嚓!」
一道清脆的碎裂聲在夜空中響起。
那巨大的金色掌印,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白素貞掌心觸碰的地方開始,蔓延出無數道蛛網般的裂紋。
旋即。
伴隨著「砰」的一聲悶響,那金色掌印便化作了漫天金色的光點,宛如一場絢爛的流星雨,紛紛揚揚地灑落在了西湖之上。
「這————這怎麼可能?!」
法海瞳孔驟縮,臉上浮現出了一抹難以掩飾的驚異。
早在感應到這女子妖氣之時,他就猜到,這女子道行極高。
但此刻他才發現,這女子的實力,還是遠遠超出了自己的預估。
他剛才那一掌,雖不曾動用全力,可就算是修行千年的妖物,硬接之下,也必定會身受重傷。
可這女子,居然毫髮無傷,且輕輕鬆鬆地就將其化解了。
「妖孽,果然藏得夠深,老衲倒要看看,你究竟還有多大能耐?」
法海怒吼一聲,不再留手,猛地抬起禪杖,雙手緊握。
剎時間。
法海渾身佛光大盛,手中禪杖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朝著白素貞狠狠砸去。
「當!」
下一刻。
禪杖便與白素貞手中不知何時凝於掌心的玉簪劇烈碰撞,爆發出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之聲。
一圈圈肉眼可見的氣浪,以兩人為中心,朝著四面八方瘋狂席捲而去。
湖畔的垂柳被攔腰折斷,青石板碎裂成無數塊,就連西湖的水面,也被這股恐怖的威壓壓得凹陷下去,掀起了高達丈許的大浪。
然而,在這等可怕的交鋒中,白素貞卻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
身姿綽約的她,宛如在月下起舞的仙子,每一次揮動玉簪,都恰到好處地擋住了法海的攻勢。
她甚至沒有動用太多的妖力,僅僅憑藉著精妙絕倫的技巧和深厚的底蘊,便將法海逼得節節敗退。
「這————這不可能!」
法海越打越是心驚,越打越是駭然。
他感覺自己就像是在面對一座深不見底的汪洋大海,無論他如何瘋狂地傾瀉法力,都無法掀起一絲波瀾。
「噗!」
又一次猛烈的交鋒中,法海一個不察,被白素貞的玉簪挑中了手腕。
口中悶哼一聲,法海虎口震裂,鮮血狂噴,整個人倒飛而出。
足足退了數十丈,法海才勉強用禪杖撐住地面,穩住身形。
此時的法海,哪裡還有半分得道高僧的模樣?
他身上的袈裟被割破了數道口子,灰頭土臉,胸口劇烈起伏,眼中充滿了驚愕和難以置信。
「好一個千年蛇妖!」
法海死死地盯著白素貞,咬牙切齒,面容扭曲,「老衲今日算是看走眼了!既然你找死,那老衲便成全你!」
隨即,法海猛地一咬舌尖,噴出一口精血,灑在手中的紫金缽盂之上。
「嗡!!」
那紫金缽孟瞬間爆發出刺目的亮光,一股比之前強大了不知多少的恐怖威壓,從缽盂中狂卷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