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既然你沒什麼用了……
只不過短短數息,它們就一個接一個地賠淡下來,並迅速消散於虛無。
金色梵文字符急劇減少,光柱便再也支撐不住,從底部開始崩解。
一道道裂紋,沿著柱身急劇蔓延,喀嚓、喀嚓的碎裂聲此起彼伏,就像是一件精美的瓷器正被一點點地捏碎。
法海面無血色。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與自己心神相連的貝葉經,正在遭受前所未有的侵蝕。
它們正以一種不可逆轉的速度被吞沒。
「收回來!」
法海驚駭莫名,下意識地想要收回經書,卻募地發現,自己的心神好似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牢牢困住,連動一動手指都變得極為艱難。
「喀嚓!」
忽地,一陣無比清脆的綻裂聲迸響。
那道光柱徹底維持不住,轟然碎裂,化作漫天金色碎屑爆散開來,頃刻間,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那捲貝葉經,悄然落入法海手中。
已是失去了所有的光澤,經書中的梵文字符,全部沉寂,再無半分神異。
它就像是變成了一本普普通通的經書,邊緣磨損,紙張泛黃,好似從未承載過任何的佛門神通。
這一瞬間。
法海的面容顯得無比蒼老,甚至連身周籠罩的佛光,也變得暗淡了許多。
「法海,你這大日如來真意,凝聚而成的鎮魔法印,好像也不怎麼樣嘛。」
看著面色慘澹的法海,秦淵禁不住搖了搖頭,眉宇間透著一絲失望。
「大日如來————鎮魔法印————你是怎麼知道的?」法海喉嚨發緊,聲音艱澀。
大日如來、鎮魔法印,這樣的字眼,他只在和三大妖王密會時說過,而在秦淵面前,他從未提及。
秦淵又是如何知曉的?
見他這般模樣,秦淵微微一笑,語氣平淡的道:「如今這臨安城內,我不知道的事情,應該不多了。」
「你————你————」
法海瞳孔驟縮,只覺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臨安城內的事情,瞞不過他,那他和三大妖王在茶樓制定的計劃,他豈不是全都了如指掌?
還有,此人心神無比強大,臨安城內瞞不過他,那臨安城外呢?
金山寺距這臨安城,可沒多遠。
他與慧明、靈覺、真寂三位師兄商議的東西,他是不是也都知道了?
「那金山寺————」法海顫聲道。
「金山寺也一樣,只要是我想知道的,應該都能知道。」秦淵淡然一笑。
「」
法海身軀僵硬,面色煞白,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卻發現自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費盡心機、喬裝改扮、秘密聯絡三大妖王以及三位師兄,以為自己每一步都走得極其隱秘。
卻沒想到,從始至終,他所做的一切,都在秦淵的眼皮子底下。
這種感覺,比方才貝葉經失去力量,更讓他感到挫敗和無力。
「秦施主,老衲——————輸了!」
沉默片刻,法海苦笑道。
此刻,他望向秦淵的眼神中,雖還有不甘和憤怒,但更多的還是苦澀和沮喪。
他消耗四十年壽命,施展四次「怒目金剛咒」,本以為今日能夠一錘定音。
而一旦得手,他獲得的功德,便足以彌補這失去的數十年壽數。
只可惜,他輸了。
輸得一點都不冤,而且輸得徹徹底底。
他修行數十年,降妖伏魔無數,自以為佛心堅定,無懼無畏。
所以,不論做什麼事情,他都從來沒有退縮過。
但現在,他第一次覺得,眼前這個叫秦淵的年輕男子,絕非自己所能應對得了的。
「法海,你就這樣認輸了?」
秦淵眉頭一皺。
雖然法海這次的操作,有點大失水準,像金缽法王、黑水蛇王這樣的妖怪,手裡頭能有多少天材地寶?
和錢塘龍王一比,他們就是窮逼。
但法海再怎麼說也是佛門高僧,以他的身份地位,還是能再找來些富哥富婆過來降妖伏魔的。
現在人都還沒找來,就想退縮,這怎麼能行?
法海眉頭一挑,這秦淵什麼意思,羞辱老衲麼?
「老衲————」
法海正要說話,院中突然傳來一聲尖厲的嘶鳴。
渾身焦黑、奄奄一息的黑水蛇王,竟不知從何處生出一股迴光返照般的恐怖力量。
他突然掙脫了赤炎妖王的控制,渾身妖氣猶如決堤洪濤般爆發了出來。
「秦淵、赤炎————禿驢,你們全都給我死!!」
黑水蛇王眼中滿是瘋狂和決絕,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掌心,雙手十指如蝴蝶穿花,飛速結印。
霎時間,原本已經平靜下來的西湖水面,猛地炸起一道滔天巨浪。
那浪頭足有數丈之高,就像是一條被徹底激怒的煌煌洪荒巨蟒,裹挾著萬鈞之力,朝著清淨居的方向覆卷而來。
浪潮之中,翻湧著無數漆黑如墨的冰寒碎片,每一片都鋒銳如刀、森寒徹骨。
所過之處,虛空震動,霜霧翻騰,仿佛一切障礙,都要被拍成齏粉。
「黑水,你瘋了?!」
金鈸法王趴在地上,看到這一幕,驚怒交加地大吼出聲。
黑水蛇王此刻發動的攻勢,竟是將這院子裡的所有人,都籠罩了進去。
這等程度的拼死一擊,威勢極其可怖。
別人還能想辦法抵擋或者閃避,可深受重傷的他,根本就無力抵擋,也無從閃避。
然而,黑水蛇王已是完全聽不到他的聲音。
而且,就算聽到了,在這等關鍵時刻,黑水蛇王也不可能停手。
畢竟已經箭在弦上。
黑水蛇王體內妖氣瘋狂燃燒,化作一道黑色流光,沒入那浪潮之中。
頃刻之間,數丈高的浪潮,竟是再度拔升到了十餘丈,而後這滔天巨浪便以摧枯拉朽之勢,狠狠砸入清淨居。
「不好!」
赤炎妖王面色驟變,身形暴退,雙手同時結印,一道赤紅色的火牆護在身前。
金鈸法王更是嚇得魂飛魄散,只能拼命往旁邊翻滾,試圖躲避這毀天滅地的攻擊。
法海臉上也是變了顏色。
他雖已向秦淵認輸,但絕不願意死在這裡。
於是咬緊牙關,強行催動體內殘存的佛力,凝聚出一層護體金光。
「死!!」
黑水蛇王的聲音從浪潮之中傳出,語氣中的怨毒之意,幾乎要流溢而出。
這個時候,他的身影,已是與那滔天巨浪融為一體,化作了一條十數丈長的黑色巨蟒,在浪頭上張開了血盆大口,順著浪潮之勢撲咬而下。
小青、采因和許仙面色一變,下意識地想要出手阻攔。白素貞和胡媚娘,更是身影一動,攔在了他們前面。
可還沒等她們出手,秦淵已是抬手輕輕一按。
「退後,我來!」
簡簡單單四個字,卻像是有股無形的力量,將她們體內即將噴薄而出的力量,輕輕地按了回去。
隨即,秦淵向前邁了一步。
「轟!」
而那滔天巨浪,在距他不到一丈之處,卻似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壁,轟然炸開,化作了漫天水霧。
浪頭中裹挾的無數墨黑冰刃,在觸及那無形牆壁的瞬間,也是紛紛化作齏粉,混著雨霧傾瀉而下。
預想中,清淨居被夷為平地的畫面,並未出現。
「怎麼可能?」
黑水蛇王長碩的軀體顯露了出來,臉上帶著難以掩飾的驚駭。
他拼盡一切,燃燒妖力發動的玉石俱焚之術,就這麼被破去了?
甚至連秦淵的衣角都沒有打濕。
「這不可能————」
黑水蛇王嘶吼一聲。
瞬即,其身後再次掀起了層層疊疊的滔天巨浪,試圖衝破秦淵的封阻。
無數墨黑色的冰刃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下,每一片都蘊含著足以洞穿金石的恐怖力量。
可最後的結果,與先前並無兩樣,那些冰刃,全都消融得一乾二淨,混入了轟然下墜的潮水之中。
「聒噪。」
秦淵微微搖頭,眼神中透出一絲不耐。
隨即,緩緩抬起右手,五指微張,對著那還在瘋狂翻湧的滔天巨浪,輕輕一握。
「收。」
一字吐出,言出法隨。
「嗡!!」
一股玄黃真氣,從秦淵掌心瀰漫開來,瞬間籠罩了方圓百丈的空間。
那原本還在瘋狂咆哮、試圖衝破封鎖的巨浪,在這一刻,就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驟然凝固在了半空之中。
緊接著。
在所有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中,那浪潮竟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收縮。
「嘩啦啦~~~」
無數水珠被強行壓縮、凝聚,最終,竟化作了一枚拳頭大小的水珠,懸浮在秦淵的掌心之上。
而那黑水蛇王,也被這股恐怖的力量,硬生生地從巨浪中剝離了出來,被玄黃真氣死死地纏繞著,動彈不得。
「你————」
黑水蛇王滿臉駭然,他拼命掙扎,卻發現自己的身體根本不聽使喚,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秦淵將那枚小小的水珠,拋入西湖之中。
「秦淵!你不得好死!」
黑水蛇王發出悽厲的嘶吼,他知道自己已經徹底完了,就算秦淵不殺他,他也撐不了多長時間了。
「不得好死?」
秦淵輕笑一聲,兩道目光俯視著被玄黃真氣纏繞的黑水蛇王,「我會不會不得好死,還不知道,但你一定會!」
說罷,秦淵屈指一彈,一道細小如絲的玄黃劍氣,已是從指端激射而出,瞬間洞穿了黑水蛇王的頭顱。
黑水蛇王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瞳孔驟然放大,眼中滿是不甘與絕望。
他的生機,他的肉軀,乃至元神,都在瞬間被那道劍氣吞噬殆盡。
「砰!」
漫天黑色水珠在高空爆開,尚未落地,就已消失得乾乾淨淨。
西湖水面,再次恢復了平靜。
那條十數丈長的黑色巨蟒,連同它方才掀起的滔天巨浪,仿佛從未出現過。
金鈸法王趴在地上,渾身顫抖,眼珠子裡滿是劫後餘生的驚惶與駭然。
他親眼目睹了黑水蛇王死亡的整個過程。
只是一道絲線般的劍氣,黑水蛇王巨大的軀體和千多年的修為,就在瞬間化作虛無,連一絲痕跡都沒有殘留。
沒有屍體、沒有殘骸、沒有殘魂,就像是被從這世間完全抹去了一般。
如此徹底的死法,著實駭人。
一時間,金鈸法王四肢冰涼,頭皮發麻,生怕下一個被抹去的就是自己。
法海站在不遠處,面色蒼白如紙。
看到剛才那一幕,他越發覺得自己這段時間的行為,是一個笑話。
「阿彌陀佛————」
片刻過後,略顯艱澀的佛號在院中響起。
法海深吸口氣,開口道,「秦施主,今日之事,是老衲執念太深,誤入歧途。如今黑水蛇王已然伏誅,老衲的貝葉經也已被施主破去————」
頓了頓,法海雙手合十,微微躬身,「老衲願就此罷手,所有仇怨與施主一筆勾銷。」
「從今往後,老衲絕不踏入臨安城半步,也絕不再過問施主的任何事。」
「還望施主————給金山寺留一條生路。」
法海的姿態放得極低,甚至可以說是屈辱。
但他已經沒有選擇。
面對一個實力如此恐怖的存在,他若再不低頭,灰飛煙滅的恐怕就是他了。
若只是他死,倒也無妨,就怕連累整個金山寺。
在他看來,只要自己放下身段,主動退讓,對方就算不放過他,至少也會給他一個苟延殘喘的機會。
畢竟這世間,佛門的勢力可不小。
然而,聽完法海這番說辭,秦淵不但沒有露出寬慰的神色,反而微微皺眉,看向法海的目光,就像是在看著一件已經失去了利用價值的廢棄物品,眼神中的失望毫不掩飾。
「一筆勾銷?」
秦淵冷笑一聲,「法海,你是不是搞錯了什麼?」
法海心頭猛地一跳,一股極其不妙的預感升騰而起:「秦施主,這是何意?」
「我留著你,不是為了讓你來跟我談條件的。」
「我留著你,是因為你還有用。」
秦淵向前踏出一步,身上氣息陡然一變。
一股浩瀚如淵的恐怖威壓,從他體內轟然爆發,如同一座巍峨巨山,狠狠地朝著法海壓了下去。
「噗!」
法海首當其衝,一口鮮血噴涌而出的同時,雙膝也是重重地砸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你————」法海艱難地抬起頭,滿臉駭異。
「既然你已經沒什麼用了————」
秦淵居高臨下地望著法海,聲音淡漠,「那便沒有留著的必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