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大日如來，金剛不壞
話音剛落，秦淵便已駢指如劍，指端之上，一點細微的玄黃之色募然閃現。
玄黃劍氣尚未凝聚成形，無比可怕的鋒銳之意，已如漣漪般散溢開來。
法海立刻感受到了恐怖的壓迫感，只覺神魂悸顫，如墜冰窟，寒意直入骨髓。
「阿彌陀佛！」
就在這時，三聲佛號近乎同時響起。
這聲音，初聞並不響亮。
可剎那之後，卻如滾滾雷音，從天際激盪而至，在眾人耳畔轟然炸響，宛如洪鐘大呂，震得西湖湖面都掀起了層層疊疊的波紋。
秦淵指端，玄黃劍氣凝而不發，而後微微抬眼，循聲望了過去。
「施主，收下留情！」
三道身影飛馳而至，降落在院中，正是慧明、靈覺和真寂這三位高僧。
三人身上都籠罩著一層淡淡的佛光，氣息沉穩而肅穆。
顯然已經來了有一陣子了，只是一直隱在暗處，直到此刻，才現身。
「好個禿驢！」
看到這幕畫面，赤炎妖王眸光微閃，臉上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
「禿驢，你果然還有後手！」
金鈸法王一看，也是隱隱明白過來，頓時怒火直衝頭頂，直接破口大罵。
如果不是傷勢太重的話，他只怕當場就要衝過去，找法海拼命。
「老衲慧明，見過秦施主。」
慧明兩道目光，掠過跪倒在地的法海以及那捲失去光澤的貝葉經，落在了秦淵身上，雙手合十，微微躬身。
「方才一切，老衲等人都已知曉。」
「法海師弟確實執念太深，行事偏激，可他對佛門的虔誠，對降妖伏魔的信念，卻從未有過半分虛假。」
「他————只是走錯了路！還望秦施主能網開一面，放法海師弟一條生路。」
靈覺性格粗直，不似慧明那般委婉，非常直接的道：「秦施主，法海師弟已經認輸了。」
「大日如來鎮魔經毀了，四十年壽數折了，請來的三位妖王，也死的死，傷的傷，降的降。」
「他付出了足夠多的代價，早已是窮途末路。你若是還要趕盡殺絕，那便有些過分了。」
「秦施主，得饒人處且饒人。」真寂也是緩緩道。
「饒他一命————」秦淵打量著三人，似笑非笑。
「秦施主，老衲非是要為法海師弟求情。」
慧覺再次開口，「他找妖王相助，又動用了佛門禁術，確實該受教訓。
「可施主這一劍下去，便再無挽回的餘地了！」
「法海師弟雖然走錯了路，可他若死了，金山寺便失了主持，佛門便失了一位修持多年的高僧。」
「老衲懇請施主，能以慈悲為懷，給法海師弟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
聽完慧明這番話，秦淵禁不住笑了起來。
「三位大師，既然知道這裡發生的一切，那麼，方才黑水蛇王興風作浪的時候，你們為何不出手？」
秦淵饒有興致地打量著三位高僧，那縷玄黃劍氣竟如靈蛇般在指間盤繞遊走。
慧明、靈覺、真寂三人，都是面色微變。
秦淵又是一笑：「三位大師可知，方才要不是我擋住了黑水蛇王，起碼方圓數十丈的民眾、乃至所有活物，都要被他那一擊拍成齏粉？」
慧明等三人的神色再次為之一變，訥訥無言。
「法海為了對付我，不惜與這些妖王同謀合流，甚至施展佛門禁術，親自為他們提升修為，讓他們變得更強。」
秦淵唇角浮起一抹嘲弄的笑意，「法海降妖伏魔數十年，可當他需要幫手的時候，他卻選擇了妖。」
「這是不是意味著，在法海心中，降妖伏魔，也是可以根據自己的需要隨時調整的？」
「當妖是敵人時，妖就該死，就該被鎮壓。當妖可以成為工具時，妖便可為友？」
慧明、靈覺和真寂三人啞口無言，只是眼神都是變得複雜了許多。
法海的謀劃，靈覺最初雖表達過不同的意見，可最終，還是與慧明、靈覺一般，表示了贊同。
如果謀劃成功，不但秦淵會被鎮壓，三大妖王應當也會被一同除去。
那樣來看，斬妖除魔的結果並沒有變。
可關鍵是，謀劃失敗了！
於是，法海堂堂佛門高僧，勾結妖王————就變成了鐵一般的事實。
他們想為法海辯駁，都找不到話。
「三位大師，在暗處看了這麼久，想必也看到了金鈸法王和黑水蛇王是如何出手的。」
秦淵淡然一笑，「法海請這些妖王的時候，就沒想過，他們出手會造成怎樣的後果？
「」
「就沒想過，一旦他們在城中大開殺戒，會有多少無辜百姓遭殃？」
「可他還是請了！」
秦淵微微搖頭，語氣中帶著一絲遺憾，「三位大師口口聲聲讓我以慈悲為懷，給他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
「可你們的慈悲，可曾分給城中那些差點被殃及的無辜百姓？可曾分給那些可能死在妖王手下的普通凡人？」
「當我擋住那些妖王時，你們一直躲在暗處觀看，直到我要殺法海了，你們才現身出來，求我饒他一命。」
「你們的慈悲，似乎只針對法海一人。」
這番話，字字誅心。
慧明一臉苦澀，張了張嘴，想要辯解，卻發現喉嚨似被堵住了一般，竟是連半個字都吐不出來。
靈覺粗獷的面龐，則是漲得通紅，忍不住轉頭，瞪了地上的法海一眼。
真寂則是面色發白，最終只能無奈地嘆息一聲，緩緩閉上了眼睛。
「好！說得好！」
院中突然爆發出一陣喝彩之聲，赤炎妖王撫掌而笑，滿臉痛快之色。
「我早就看這幫禿驢不順眼了，一邊喊著慈悲為懷，一邊躲在暗處看戲。」
「法海請我們來的時候，說得天花亂墜，結果自己藏著後手，是不是還想著等我們與秦公子兩敗俱傷之時，你們再來個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將我們和秦公子一網打盡？」
「可惜啊————」
赤炎妖王雙手一攤，眼眸之中滿是譏誚，「法海算盤打得叮噹醬，卻沒想到，秦公子比他高了不止一籌。」
「就是就是，這幫禿驢太虛偽了。」
小青也是忍不住罵道，「憑什麼法海和他請來的妖王，差點把我們連鍋端了，你們一句「法海認輸了」，就想揭過去？」
「要是我師父本事不行，今晚這清淨居連同我們這些人，早就被黑水蛇王那一浪頭拍成泥了！那時候你們會出來說「慈悲為懷「嗎？」
采因也是不屑地撇撇嘴：「法海請妖王的時候，可沒想過什麼慈悲。現在打不過了，倒開始講慈悲了。」
許仙在一旁沒有吭聲，卻是連連點頭。白素貞和胡媚娘並沒有出聲，可神色間卻也是怒意隱現。
慧明、靈覺、真寂面色變幻，緘默不語。
「話說回來，三位大師的面子，還是要給的。」
秦淵忽地一笑，「法海可以活著離開我這清淨居。但死罪可免，活罪難逃，法海一身修為必須廢除。既然錯了，就該付出代價！」
法海聞言，身軀一顫，霎時面色蒼白如紙。
「多謝秦施主寬宏大量。」
慧明雙手合十，感激道，「只是法海師弟修行數十年，一身佛法來之不易，若要他自廢修為，與殺他何異？」
「沒錯。」
靈覺也是開口道：「廢他修為，跟要他的命有什麼區別？秦施主，你既然已經贏了，何必還要趕盡殺絕？」
真寂口選佛號，緩緩道：「施主，還請高抬貴手！」
「他想活著離開，就只有這一個辦法。」
秦淵神色沒有絲毫鬆動，淡然一笑，「不過，三位大師既然這般維護他，那就請三位大師替他承擔後果。」
「與我一戰！」
「若是你們贏了，法海可以帶著他的修為離開。若你們輸了，不止法海的修為要廢掉，你們三個的修為也要廢掉！」
慧明聞言，身軀一顫，與靈覺、真寂兩人對視一眼，眼神中都滿是掙扎。
法海的修為若是被廢，不止金山寺住持當不了了，甚至可能連自保的能力都沒有。
他斬妖除魔數十年，妖類對他恨之入骨。一旦他被廢的消息傳出，必定會有妖類想要趁機對他下手！
片刻過後。
「阿彌陀佛！」
法海長長嘆了口氣，閉上了眼睛。
而當他睜開眼睛時，眸中已是一片決然。
「秦施主，法海師弟的過錯，確實該受懲罰。」
「但————」
慧明話鋒一轉，聲音中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
「廢掉他的修為，未免太過殘忍。」
「若施主執意如此————」
慧明禪師雙手合士，周身佛光驟然暴漲。
「那老衲————只好得罪了！」
這話出口的瞬間，靈覺和真寂也是齊齊上前一步，氣息急劇升騰。
「好！」
秦淵哈哈一笑，「三位大師，請！」
「施主，得罪了！」
肉身強橫的靈覺最先出手，一步跨出便已欺近秦淵。
瞬即，裹挾著佛門金剛之力的拳頭，便已帶著刺耳的破空之聲直奔其面門。
拳風凜冽，連空氣中都隱隱泛起一層金色的漣漪。
慧明緊隨其後，雙手結印，一道金色的佛印在他掌間凝聚成形，帶著鎮封之力從側面當頭罩下，與靈覺的攻勢形成了前後夾擊之勢。
真寂則落在最後，動念之間，便已施展大寂滅禪的定心之力。
一股無形的禪意如同潮水般向秦淵涌去，試圖壓制他的心神、擾亂他的氣機流轉。
三道攻勢幾乎同時抵達，配合得天衣無縫。
顯然，三人平日裡沒少一同演練合擊之術。
面對這樣的攻勢，秦淵沒有催動指端的玄黃真氣，只是隨意地向前踏出一步。
「轟！」
霎時間，便似平地起風雷。
一股可怕的威壓，從秦淵體內轟然爆發，宛如一座巍峨巨峰，轟隆隆地朝著三位高僧碾壓了過去。
這股威壓，洶湧磅礴，浩浩蕩蕩，讓人無處可逃。
靈覺的金剛巨拳，猛地頓住，就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高牆，竟是隱隱有骨裂之聲從拳中傳出。
「噗！」緊接著，靈覺便是如遭巨錘轟擊，口吐鮮血，倒飛了出去。
慧明的金色佛印也在同一時刻，撞上了那片無形的威壓，發出一聲沉悶的顫鳴，隨即便如撞上礁石的浪花般四散碎裂，化作點點金光迅速消散。
「不好！」
慧明面色驟變，正要變招，卻覺得一股難以抵擋的無形巨力前方咆哮而來。
慧明連哼都沒哼一聲，便步入了靈覺的後塵。
至於真寂。
他的大寂滅禪意也在這一刻遇到了前所未有的阻力。
那股無形的禪意試圖穿透秦淵的心神，卻猶如泥牛入海，連一絲波瀾都沒有激起就被盡數吸納了進去。
真寂猛地睜開眼睛，眉宇間滿是難以置信，緊接著，無形的反震之力已是順著禪意逆流而上，如同潮水倒灌般湧入他的心神之中。
真寂身軀一顫，殷紅的血跡，已是從唇角溢出。
「三位大師，不，四位大師，接我一招。」
秦淵長笑一聲，抬起手，朝著慧明、靈覺、真寂合法海虛按而下。
「結陣！」
剛剛站起的慧明，面色驟變，沉聲大喝。
真寂和同樣剛起身的靈覺沒有絲毫猶豫，三人疾速變幻方位，將法海護在了中間。
旋即，三道佛光沖天而起，在高空迅速交織融合，化作了一尊高達十丈的怒目金剛虛影，莊嚴而神聖。
「三位師兄，我也來！」
法海強行催動體內力量，「佛光暴漲，與另三道佛光瞬間交織愛一起。
那尊怒目金剛虛影，不僅瞬間凝實了許多，還膨脹了一圈，已是高達十數丈。
「大日如來，金剛不壞！」
慧明禪師雙手合十，猛然推出。
那尊怒目金剛虛影發出一聲震天咆哮，揮動著巨大的金色拳頭，帶著摧枯拉朽之勢，朝著秦淵狠狠砸下。
拳風所過之處，虛空寸寸碎裂，發出一陣刺耳的音爆聲。
「有點意思。」
秦淵虛按而下的手掌，猛然握緊。
「碎！」
一字吐出，言出法隨。
「咔嚓！！」
旋即，清脆的碎裂聲在虛空中響起。
那尊看似不可一世的怒目金剛虛影，在觸及到秦淵掌力的瞬間，竟如琉璃般寸寸崩碎，化作漫天金色的光點，紛紛揚揚地灑落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