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敬城藏拙二十載，一語請得夫子來（四）
」三叔！辱我父母，慢待貴客，真當我軒轅青鋒手中之劍不利嗎？」
軒轅青鋒話音未落，另一道嬌叱已然響起：「好個不知禮數的狂徒！滿口污言穢語，也配在這徽山稱爺道祖？真當我家侯爺是任你輕慢的不成！」
但見晴雯柳眉倒豎，杏眼圓睜，手中短劍直指軒轅敬宣。
她本就是心比天高的性子，她的針線活便是頭一份，玲瓏精巧，連賈母都時常誇讚。
後來跟著賈母習劍，那份天生的靈巧與專注便顯露出來，一招一式務求完美，便是迎春、探春、惜春三春姐妹，在劍法的精準與迅捷上，也要略遜她一籌。
跟隨賈淡後更是勤勉不輟，後又得黛玉指點李淳罡劍意精髓，雖從未與人真箇生死相搏，但日夜苦練不輟，早已非吳下阿蒙，堪稱個小高手。
此刻聽得軒轅敬宣如此辱及賈淡與諸位姑娘，那股子寧折不彎的烈性頓時爆發，竟比軒轅青鋒還要快上一步出劍！
她這一劍，快、准、狠，更帶著一股繡娘穿針引線般的極致精準與繡花般的綿密心思，直取軒轅敬宣咽喉要害，雖內力不及，但劍勢之凌厲，竟讓在場眾人都為之側目。
被兩道森寒劍尖指著，軒轅敬宣先是一愣，隨即暴怒，臉上戾氣橫生：「小賤婢找死！」
他暴喝一聲，掌風鼓盪，先是一掌逼退軒轅青鋒凌厲的劍勢，身形隨即一展，如餓虎撲食般直取晴雯。
這一掌凌厲狠辣，帶起一股腥風，正是他賴以成名的絕學，力求一招便將這不知死活的小丫鬟斃於掌下，以做效尤。
軒轅青鋒見狀，正欲再次挺劍而上，卻瞥見主位上的賈淡依舊安然坐著，甚至抬手示意正要上前勸阻的軒轅敬城不必動作。
黛玉素手輕撫茶杯，薛宋官指尖虛按琴弦，二人氣機含而不發，卻讓在場所有習武之人，包括軒轅敬意，都感到一種無形的壓力，仿佛被什麼洪荒巨獸暗中盯上，竟不敢貿然插手。
她心念電轉，想起賈琰劍敗李淳罡、鄧太阿的傳聞，心下稍安，便按劍不動，凝神觀戰。
軒轅敬宣也察覺到了這微妙的氣機牽制，心中驚疑，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他冷哼一聲，化掌為爪，帶起一股更為凌厲的勁風，直抓晴雯手腕，意圖先奪其劍，再行懲治。
賈淡端起手邊微涼的茶盞，輕呷一口，目光平靜如水。
就在軒轅敬宣爪風即將觸及晴雯衣衫的剎那，賈琰清淡的聲音悠然響起，不疾不徐，如玉石輕叩：「晴雯，退三步，巽位，劍格坎宮。」
晴雯對賈淡有著近乎本能的信服，聞言想也不想，纖足連點，身形如被風吹動的柳絮，向後飄退三步，手中短劍順勢向上斜撩，方位、角度，妙到毫巔，正是賈淡所指！
她這步法，依稀帶著黛玉所傳兩袖青蛇的劍理，更融入了她自己穿針引線時的靈巧。
「嗤！」
軒轅敬宣那志在必得的一爪，竟堪堪擦著晴雯的劍鋒掠過，凌厲的勁風將地面石板都刮出一道淺痕，卻未能傷到晴雯分毫。他這招的後繼變化，仿佛自己將手腕送到了對方劍格的路線上，若非他功力深厚強行收勢，幾乎要自己撞上劍刃。
「咦？」
軒轅敬宣一驚，只道是巧合。
他不信邪，身形一擰，化掌為拳，拳風呼嘯，如巨石砸落，轟向晴雯面門，速度更快三分。
賈琰的聲音依舊平淡：「左進一步，離位，劍點中府，轉腕刺他曲池。」
晴雯依言而動，步法靈動如蝶，短劍如靈蛇出洞，先虛點軒轅敬宣胸前空門，逼得他攻勢一滯，隨即劍尖一顫，划過一道刁鑽的弧線。
這弧線，竟似她平日繡牡丹花瓣時那般圓轉如意，直刺他肘部關節。
軒轅敬宣只覺肘部一麻，勁力竟泄了三分，那勢大力沉的一拳再次落空。
他心中駭然，這哪裡是巧合？
那姓賈的小子，竟真能料敵機先！
場中局面變得詭異起來。
晴雯武功明明遠遜於軒轅敬宣，內力更是天差地別，但在賈淡那平淡卻精準至極的指點下，她總能於間不容髮之際，以最省力、最巧妙的方式避開或格擋開軒轅敬宣的猛攻。
短劍翻飛，步法騰挪，竟與這位軒轅家三爺鬥了個旗鼓相當，看得眾人眼花繚亂，心驚不已。
她將繡花的耐心與專注用於對戰，每一次出劍都力求精準，絕不浪費半分氣力。
軒轅敬宣越打越憋屈，感覺自己仿佛成了一個提線木偶，每一步都被對方算得死死的。
他性情本就暴躁，此刻被一個丫鬟和一個「假夫子」如此戲耍，怒火直衝頂門。
當賈淡再次開口：「退兩步，震位，橫劍守膻中，待他————」
指示的是應對他下一招「黑虎掏心」的標準防禦。
「老子偏不信你的邪！」
軒轅敬宣狂吼一聲，竟強行逆轉內力，不顧招式反噬，臨時變招！
他原本該直取中宮的「黑虎掏心」半途而廢，身形猛地一矮，一記陰狠的掃堂腿，卷向晴雯下盤！
他要打亂賈淡的算計！
這一下變招突兀狠辣，完全出乎常理，更是違背了自身內力運行規律。
軒轅敬意臉色一變，暗道「胡來！」軒轅青鋒也忍不住驚呼出聲。
晴雯更是措手不及，眼看就要被掃中。
然而，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主位上傳來一聲輕蔑的嗤笑。
只見賈淡不慌不忙，甚至還有閒暇將茶盞輕輕放回桌面，聲音帶著一絲瞭然於胸的玩味：「果然沉不住氣。晴雯，好機會！踏艮位，進半尺，劍走偏鋒，刺他環跳穴！」
他不僅預判了軒轅敬宣的強行變招，更在瞬間指出了這變招後露出的、稍縱即逝的破綻，甚至連攻擊的角度和細微變化都一併點出！
晴雯福至心靈，原本驚慌的心瞬間安定。她對賈淡的指令執行得沒有絲毫猶豫，足尖一點，不退反進，身形以一個極其巧妙的角度切入，手中短劍如毒蛇吐信，精準無比地刺向軒轅敬宣大腿外側的環跳穴，劍尖微挑，正是賈淡所說的角度。
這一挑，蘊含了她刺繡時挑開絲線的巧勁！
「噗！」
一聲輕響，伴隨著軒轅敬宣一聲痛哼！
他強行變招，氣息本就不穩，下盤更是空虛，此刻被晴雯這突如其來、角度刁鑽的一劍刺中要穴，整條右腿瞬間一麻，力道盡失，「咔嚓」一聲，竟是支撐不住身體重量，單膝跪倒在地，臉上滿是難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