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從天而降，憤怒猙獰 三
綠龍以一種詭譎的、難以捕捉軌跡的滑翔姿態，緊隨亞丁之後。
她的飛行軌跡如同一條在風中飄蕩的絲帶，難以預測，輕盈得不像一條數十英尺長的巨獸。翼膜邊緣那些葉脈般的神經索此刻完全亮起，散發出柔和的翠綠色磷光，在夜空中拖曳出迷離的光痕。
這光芒美麗卻致命，是她分泌劇毒物質的前兆，也是她作為綠龍特有的擬態能力的一部分，能夠干擾魔法偵測和視覺鎖定。
大範圍的毒息和磷光孢子云被綠龍釋放，效果立竿見影。
吸入孢子和毒素的士兵瞬間感到極致的麻痹和眩暈，武器脫手，癱軟在地，口鼻中流出鮮血。
最可怕的是，他們並沒有立即死去。毒素抑制了痛覺神經，卻保留了對身體失控的清晰感知。
他們能感覺到自己的肌肉在痙攣、抽搐，能感覺到生命力如同沙漏中的細沙般一點點流逝，卻連一根手指都無法移動，一聲呻吟都無法發出。他們的眼睛還睜著，瞳孔中倒映著夜空和那條優雅盤旋的翡翠色身影，倒映著自己緩慢而確定的死亡。
黑龍則如同真正的幽靈，身形陡然下沉，貼著城市低矮建築的屋頂疾飛，她所過之處，街道上的魔法燈明滅不定，溫度驟降，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寒意讓零星還在街道上奔跑的士兵和市民僵在原地，驚恐地看著巨大的黑影掠過。
她沒有理會那些向她射來的零星光箭和火球，只是吐出了儲存囊中骨白色的法杖。
龍喉中發出低沉、艱澀、違背一切生命韻律的音節。那是死靈系的啟動咒文，每一個音節都抽離周圍的生機。
直接作用於靈魂層面的死亡波紋以她為中心，瞬間擴散，掃過整個內庭。
無聲的爆發。
那些正在吟唱咒文、引導能量的法師和術士，如同被無形重錘擊中胸口，齊齊噴出鮮血，法術反噬的光芒在他們身上炸開。
亞丁這邊現在只剩下了零星的抵抗。
他對著身前方圓三十英尺的地面，噴出一口範圍控制的灼熱蒸汽。那不是龍息，溫度遠低於熔化金屬的程度，但對於血肉之軀而言，已經足夠。
白色高溫蒸汽瞬間充斥走廊，守衛們連慘叫都只發出一半，暴露在外的皮膚立即起泡、潰爛，呼吸道被灼傷，眼睛在眼眶中沸騰。他們丟下武器，慘叫著在地上打滾，試圖撲滅並不存在的火焰，但痛苦只會持續十幾秒，直到休克或死亡終結一切。
堡壘內部的結構在紅龍面前同樣形同虛設。無論是厚重的包鐵橡木門還是下降的金屬閘門都被他用蠻力扯爛。
他所過之處，只留下燃燒的走廊、崩塌的牆壁、熔化的金屬和死亡。
階梯盡頭，是一扇巨大的、由某種暗銀色金屬鑄造的大門。門上雕刻著複雜的符文，此刻正瘋狂閃爍，試圖抵抗著門外瀰漫的、如同活物般蠕動的黑色負能量。
門兩側，倒著十幾具身穿重甲、佩戴著黑鋼紋章的護衛屍體。他們死狀詭異，身上沒有明顯傷口，但面容扭曲蒼白，仿佛生命力被瞬間抽乾。
這是莫萊婭「死亡一指」或類似高階即死法術的成果。
亞丁走到門前，審視著這扇凝聚了黑鋼家族最高防護技藝的大門。
他能感受到門上蘊含的強大魔法能量，以及物理層面的驚人厚度和硬度。
他深吸一口氣。
胸腔如同風箱般擴張，內部的特殊腺體瘋狂壓縮、混合著魔力與生物能。喉嚨深處，暗紅的光芒透過鱗片縫隙透射出來。
然後，他張開了嘴。
龍息從他口中噴出。
「嗤！！！！！」
金屬被極致高溫強行熔化的聲音響起，暗銀色的大門以撞擊點為中心，迅速變得赤紅、軟化、流淌。
門上的防護符文瘋狂閃爍、哀鳴，然後一個接一個地過載、爆裂，門後的物理鎖栓、
魔法插銷，在這持續不斷、溫度高到不可思議的火焰面前，如同黃油般被層層切開、熔穿。
這個過程持續了大約十五秒。
終於「轟隆！」
大門中央被熔出一個邊緣流淌著赤紅金屬液滴的巨大窟窿，足以讓巨龍將爪子伸進去。殘餘的門體結構再也無法支撐，向內轟然倒塌。
寶庫，敞開了。
內部的空間遠比外面看起來更加巨大，顯然運用了空間拓展魔法。
一排排黑曜石打造的架子上，分門別類地擺放著令人眼花繚亂的物品。西側是堆積如山的金幣、金錠、金器，在牆壁上鑲嵌的照明水晶下反射著誘人的光芒。
紅龍用舌尖靈巧地挑起幾根散發著強大波動的高階法杖、幾套符文完整的鎧甲、幾個密封嚴實的捲軸匣，直接丟進嘴裡，咽下。
他的胃部有特殊的儲物腔室，類似於空間袋的原理，能夠安全儲存這些物品而不被消化。
接著是寶石和稀有材料。他專挑能量波動最強、塊頭最大、最純淨的。
他特別留意了幾種對龍類成長或鱗片強化有特殊效用的材料：熾炎水晶、地脈精髓、
風暴之核。
最後，他走向最深處的平台。
亞丁用爪尖撬開禁魔石盒。裡面沒有光芒萬丈，只有一塊拳頭大小、表面粗糙、顏色暗沉近乎黑色的金屬塊。但當他凝視這塊金屬時，體內的龍火竟然傳來一絲微弱的、被吸引又隱隱排斥的奇異感覺。
星隕鐵。
傳說中來自天外的金屬，擁有不可思議的魔法親和性與物理特性，是鑄造的終極材料之一。拳頭大小的一塊，其價值就超過外面堆積如山的金幣總和，且有價無市。
至於剩下的、依然堆積如山的財富，他環顧一圈，然後，再次深吸一口氣，對著寶庫內除了他剛取走的珍寶之外的大部分區域，噴出了一口範圍極廣但溫度控制過的烈焰。
火焰席捲了貨架、金幣堆、寶石櫃、藝術品————但不是為了毀滅，而是為了熔鑄。
在精準控制的龍息下，無數的金幣、金器、銀器、銅器開始熔化、混合、匯聚！各種
各樣的寶石在高溫中有的爆裂，有的融化，有的與金屬溶液結合在一起。
魔法物品的靈光在火焰中哀鳴、消散，材料本身被融入這鍋巨大的、沸騰的「財富濃湯」。
幾分鐘後，火焰熄滅。
寶庫中央，出現了一座小山般巨大的、不規則形狀的、金光閃耀中夾雜著各色寶石碎屑和未完全熔化金屬塊的————巨型金屬錠。
或者說，一座用無數財富暴力熔鑄而成的「金山」。
雖然總體價值可能因為粗暴熔合而略有下降，不僅總體積縮小，能量氣息混亂駁雜，對大多數施法者和鑑定師而言價值大減，但作為純粹的「貴金屬和寶石混合物」，其重量和基本價值依然驚人。
最重要的是，難以運輸。
重量可能超過五十噸，形狀不規則，溫度依然很高，且沒有任何魔法保護。人類想要移動它，需要拆卸天花板、使用大型起重設備、組織大規模搬運隊伍。
在剛剛遭受襲擊、一片混亂的城市中，這幾乎不可能快速完成。而其他覬覦者一無論是城內其他家族，還是可能聞訊趕來的外部勢力想要在眾目睽睽下偷走或搶走這麼一大塊東西，同樣困難重重。
外面，薇瑞莎和莫萊婭已經完成了各自的任務，在廢墟上空盤旋。
紅龍沒有繼續停留，巨大的雙翼猛地展開，掀起颶風，身形騰空而起，很快消失在瀰漫的煙霧與夜色中。
只留下一座被驚醒的、陷入恐懼與混亂的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