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銀龍 一
（這章也是二合一比較合適，大致就是講銀龍來了，決定幫卡薩多爾城復仇）
卡薩多爾城的清晨，瀰漫著灰燼與絕望的氣味。
城市東北角的「碎盾旅店」原址，如今只剩下一片焦黑扭曲的框架和冒著青煙的瓦礫堆。
五個沉默的身影站在旅店廢墟對面的一條小巷口，望著眼前的慘狀。
這是「逐星者」小隊的小號，他們只能以這些寒酸的備用身份，站在自己「死亡」的地方。
小手指靠牆蹲著，眼神有些空洞，嘴裡無意識地嘟囔：「我的幽影舞者」手套————+15%背刺傷害，附帶一次每日陰影跳躍————沒了。還有那套從深淵蠕蟲肚子裡扒出來的無聲疾走」皮甲————沒了，全沒了————」
一陣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遠處傳來的哭喊和救援的嘈雜聲。
「這群NPC————」
巴林低聲咒罵了一句，「活該。自以為是的蠢貨。搞什麼秘密會議，結果連自己的地盤都被滲透成篩子了。」
「屠龍基金，還他媽上不封頂————他以為龍是地精還是食人魔？現在好了，家族百年基業，一夜之間變成這副鬼樣子。還把我們也拖下水了————」
「現在不是抱怨NPC蠢不蠢的時候，我們一定要想辦法報復回來。」
鋼心抬起頭，大部分玩家都會存在這種心理，假如某個NPC坑了自己，那他們一定會想辦法報復回來。
「這已經不是任務不任務的問題了。全伺服器有頭有臉的高玩小隊，被一個區域級B0SS用現實時間不到十二小時的情報差和一次偷襲團滅————」
他沒說完，但所有人都懂。《星界》的高端玩家圈子很小，競爭激烈。這種恥辱性的失敗，足以讓他們「逐星者」的名聲一落千丈。
月影弦提醒，「但我們的主號廢了，短時間內不可能恢復戰鬥力。就算恢復，裝備缺口也很大。」
「那就用別的辦法。別忘了，這是《星界》。任務線千奇百怪。紅龍有盟友，我們就不能找嗎2
更遠處，黑鋼家族堡壘的方向，濃煙仍未完全散去，曾經巍峨的塔樓只剩半截猙獰的斷茬，像被巨獸啃噬過的骨頭。
他們決定先去黑鋼家族堡壘的廢墟看看。一方面收集更多情報，另一方面，作為「受害者」和「主雇」，他們需要與奧列格·黑鋼接觸。
越靠近堡壘區域，景象越發觸目驚心。倒塌的城牆、熔化的金屬閘門、被巨大力量硬生生犁出的通道、以及隨處可見的焦黑殘骸和已經乾涸發黑的血跡。
黑鋼家族的人正在廢墟中徒勞地翻找著，試圖搶救出任何有價值或具有象徵意義的東西。
他們在原本是主堡大廳、如今只剩幾根歪斜立柱和一堆碎石瓦礫的地方，見到了奧列格·黑鋼。
一夜之間，這位曾經鐵灰色頭髮一絲不苟、眼神銳利如鷹的商業巨擘，仿佛老了二十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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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拄著一根從廢墟里撿來的扭曲鐵棍作為拐杖，背微微佝僂著，站在家族紋章壁畫前，一動不動。
鋼心幾人交換了一下眼神。
阿爾文上前一步，用刻意壓低、顯得恭敬又帶著同情的聲音開口：「黑鋼大人————節哀。我們————我們是逐星者」冒險小隊的朋友。聽說他們昨夜在此遭遇不幸，我們特來查看，看看能否————提供些許幫助。」
「「逐星者」————的朋友？」」
奧列格緩緩地、極其緩慢地轉過頭。
他的目光落在五人身上，起初是渙散的，然後逐漸聚焦。
那雙灰藍色眼睛，此刻布滿了血絲，深處是一片死寂的荒原，但在那荒原之下，似乎又有某種瀕臨崩潰的東西在瘋狂攪動。
「我————很抱歉，在卡薩多爾城發生的事情，我們也沒想到，那惡龍竟然如此狡猾殘暴，且行動如此迅捷————」
很明顯，他也已經知道了「逐星者」小隊在旅店內全滅的事情了。
「我們理解您的痛苦，大人。」
阿爾文謹慎地措辭，「但正因我們都承受了損失，或許————更應同舟共濟？逐星者」的成員們並未放棄，他們————他們的意志仍在。我們作為他們最信任的夥伴，希望能延續這份契約，為討還公道盡一份力。」
「契約？」
奧列格重複著這個詞，語氣里滿是諷刺，「我的標準流程」是信任專業人士，結果我的家族死了兩百七十三人，主堡變成廢墟，整整五代人積累的財富被熔成一坨無法分割、無法鑑定、醜陋無比的金屬疙瘩。」
他揮舞著鐵棍，指向周圍的廢墟。
「你們知道那寶庫里有什麼嗎？啊？星隕鐵！從矮人王國流出的古代鍛造圖冊！三套完整的傳奇鎧甲胚體！現在全沒了！被那頭該死的紅龍吞了，或者熔在那座見鬼的金山里！」
月影弦忍不住開口：「奧列格大人，我們失去了五名隊友。我們也是受害者「受害者？」
奧列格厲聲打斷她，徹底撕破了最後一點體面，那張曾經充滿計算和威嚴的臉上此刻只有扭曲的痛苦和遷怒。
「無論是你們還是他們都是僱傭兵！我付了錢，整整預付了三萬金幣！他們的命本來就是風險投資的一部分！而我的家族————我的兒子死在東南塔樓，他被埋在廢墟下面，我們挖了十個小時才找到他的————他的————」
他說不下去了，身體開始顫抖。
在NPC的世界觀里，僱傭關係就是如此赤裸。同時，他失去至親的痛苦是如此真實，以至干連玩家都感到一陣心悸。
他們不想和對方鬧翻，現在卡薩多爾城人心惶惶，唯一還能指望、或許還有資源和殘存影響力支持他們「屠龍」的人，就是眼前這個瀕臨崩潰的老人了。
不然，他們拿什麼屠龍？靠小號手裡這些破爛？靠論壇上發帖搖人？遠水解不了近渴，而且「逐星者」這次丟的臉，未必能輕易召來同等水平的援手。
這話很傷人，但某種程度上是事實。
逐星者小隊現在幾乎手無寸鐵，除了基本的武器和少許保命道具，他們失去了所有針對龍類特化的裝備：那些銘刻著破鱗符文的箭矢和斧刃、龍威抑制護符、抗火藥劑————
這裡面很多東西都需要數月甚至數年才能重新置辦，而且很多甚至是任務的唯一獎勵，沒了就是沒了。
阿爾文深吸一口氣，「我們理解您的損失，大人。但憤怒解決不了問題。」
「所以呢？」
奧列格喘著氣，「我還能做什麼？我的家族精銳死了大半，財富被洗劫，其他十七個家族現在避我如避瘟疫，他們都怕成為下一個目標！連王國聯合體的特使今早都來了，嘴上說著慰問，實際是來評估我還能不能守住邊境礦區的特許權！」
他發出一聲近乎嗚咽的笑聲，「我完了。黑鋼家族完了。」
「我們還有機會，奧列格大人。」
月影弦強迫自己用更堅定的語氣說，「逐星者小隊的名聲還在。我們可以用您殘存的影響力作為擔保，召集我們在其他區域的朋友，聯繫其他有屠龍經驗的團隊，甚至在冒險者公會發布更高額的懸賞「那需要時間，更多金幣，以及證明」
奧列格打斷她，「而我現在既沒時間，也沒金幣，只有一堆爛攤子和隨時會背刺我的盟友倉庫里再次陷入沉默。
只有風聲穿過斷壁殘垣的嗚咽。
復仇是甜美的幻想，但通往幻想的道路布滿荊棘和絕壁。
不過，也就在這時，倉庫外突然傳來一陣不同尋常的騷動。
不是驚恐的尖叫，也不是戰鬥的喧囂，而是一種————壓抑的驚呼，混雜著敬畏的低語。
一名臉上帶著新鮮擦傷、盔甲歪斜的黑鋼家族護衛跌跌撞撞地沖了進來。
「大人！外面————天上————看天上！」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衝出了這片半開放的廢墟，抬頭望向護衛所指的天空。
然後，他們看見了。
空中有龍。
不是那灼熱暴虐的赤紅，不是那詭艷致命的翠綠，也不是那冰冷死寂的漆黑。
這條龍，是銀色的。
他懸浮在卡薩多爾城廢墟上空數百碼處，初升的陽光毫無保留地傾瀉在他身上，每一片銀白色的鱗甲都反射著清冷而純淨的光輝，仿佛他本身就是一個縮小的、優雅而威嚴的月亮。
他的體型流暢而完美，那種與生俱來的、高高在上的威嚴與古老氣息，卻如同實質般瀰漫開來，甚至隱隱中和了空氣中殘留的焦躁與絕望。
他的翅膀寬闊，邊緣仿佛鍍著一層淡淡的鉑金光暈，緩慢而穩定地扇動著，姿態從容不迫。修長的脖頸線條優美，頭顱高昂，吻部不像色彩龍那樣猙獰，反而帶有一種古老智慧生物的典雅。
最令人矚目的是他的眼睛，那是一雙巨大的、宛如最純淨藍寶石鑲嵌在白銀中的豎瞳，清澈、
深邃。
銀龍。
金屬龍。
色彩龍傳統意義上的對立面，秩序與智慧的象徵，傳說中強大而罕見的高階龍種。
黑鋼家族的殘存者和周圍的士兵、平民，全都屏住了呼吸，呆呆地望著這夢幻般降臨的生物。
逐星者小隊的五人，心中更是掀起了驚濤駭浪！
銀龍！真的是銀龍！
《星界》開服以來，被玩家目擊並確認的金屬龍屈指可數，每一條都伴隨著最高難度的隱藏任務線或影響深遠的區域事件！
這條體型龐大的銀龍居然主動現身於一座剛被色彩龍蹂躪過的城市廢墟？
這簡直是史詩級劇情展開的序幕。
卡薩多爾城混亂的救援與哭喊都出現了片刻的停滯。
但那並非完全的信任與歡迎，空氣在敬畏的低語後，迅速被另一種更尖銳的緊張感取代。
十兵們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殘破的武器，哪怕他們知道這毫無意義。平民們則瑟縮著，有人跪倒，有人卻踉蹌後退，眼神里充滿了昨日噩夢殘留的驚懼。
龍，無論是什麼顏色，其巨大的身形和磅礴的龍威都首先喚起的是最原始的恐懼。
逐星者小隊也繃緊了神經。
月影弦快速低語：「系統沒有敵對提示，陣營顯示是守序善良，銀龍的名聲資料片裡是正面的————」
但理論是理論，親身面對又是另一回事。
鋼心能感覺到自己掌心滲出的汗，小號脆弱的身體在真正的龍威面前顯得如此不堪。
「不必緊張，人類。卡薩多爾城的苦難，我已目睹。」
那條銀龍沒有完全落地，而是保持著一個既展現存在感，又不至干造成壓迫的距離。
「我感受到了巨大的悲傷、憤怒，以及————尚未散盡的暴虐與貪婪的龍威。這片土地剛剛經受了一場不應承受的劫難。」
他的聲音繼續在眾人心間迴蕩，直接溝通心靈，避免了語言障礙，也增添了一份超凡脫俗的神聖感。
「血焰」及其幫凶的惡行，已觸及底線。秩序不容如此踐踏。」
奧列格喉結滾動，他強迫自己從那直接作用於精神的對話方式中穩住心神。
「銀————銀龍閣下。感謝您的————關注。如您所見，黑鋼家族，以及卡薩多爾城，剛剛經歷了一場浩劫。」
他深吸一口氣，絕望中升起一絲賭徒般的決絕，「您說————秩序不容踐踏。那麼，秩序的一方，會向受害者伸出援手嗎？還是僅僅只是————哀悼？」
這個問題問得直接，甚至有些無禮，充滿了凡人瀕臨崩潰時的試探與孤注一擲。
阿爾文也迅速反應過來，躬身行禮：「銀龍閣下明鑑。我們是逐星者」冒險小隊的朋友，他們————在此次襲擊中罹難。我們渴望正義，渴望為他們，也為這座城市討回公道。」
銀龍的目光落在奧列格身上，那目光似乎能穿透他強撐的軀殼，看到他內心沸騰的痛苦與怒火。
他沉默了幾秒，這短暫的幾秒對下方的人群而言卻無比漫長。
「哀悼無法讓逝者復生，也無法阻止暴行重演。」
銀龍的聲音依舊平靜，但其中蘊含的力量感卻增強了。
「黑鋼家族的領導者，你的悲痛與憤怒我感受到了。我，加爾文·銀輝，回應此地的呼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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