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正直和趙小二渾身一哆嗦,哪還敢再待著。
兩人磨磨蹭蹭地站起身,低著頭,挪到了桌邊,拉開凳子坐下。
盧正直的眼角餘光,正好瞥見路遠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那眼神,沒有鄙夷,沒有憤怒,只有一種……看戲般的玩味。
那眼神,像一根針,狠狠扎進了他們倆本就脆弱不堪的自尊心上。
這比直接罵他一句,更讓他難受!
盧正直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差點當場發作。
一股邪火,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他攥緊了筷子,手背上青筋暴起,恨不得當場把這碗面扣在路遠那張小白臉上!
「怎麼,還想找不痛快?」
趙培龍的聲音,像一盆冷水,瞬間澆滅了盧正直的火氣。
「別他媽一個個哭喪著臉,給誰看呢?」
他夾起一筷子面,吸溜進嘴裡,含糊不清地教訓道。
「老子今天抽你們,是為了你們好!」
「記住!這年頭,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
「有些人的財路,你看一眼都犯忌諱,更別說張嘴去打聽!」
「不然哪天讓人沉了海,都不知道自己得罪了哪路神仙!」
說到這,他的目光,如刀子般落在了盧正直的臉上。
「特別是你,盧正直!」
「別他媽耷拉著一張死人臉,給誰看呢?」
「要不是你爹算我一個遠房表弟,老子今天連屌都懶得屌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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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那點不忿給老子收起來!」
「聽懂了沒?!」
趙培龍的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響亮的耳光,雖然沒有打在臉上,卻比真抽上去更讓人無地自容。
盧正直那張蠟黃的臉上,青筋一根根地迸起。
他死死攥著筷子,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像捏著自己最後那點可憐的尊嚴。
可他終究還是沒說一個字,只是低下頭,默默地用筷子挑起一撮面,機械地塞進嘴裡,甚至嘗不出半點鹹淡。
他那張被打腫的臉,白得像根蠟燭,血色褪盡。
攥著筷子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根根發白。
最終,他還是鬆開了,低下頭,默默地扒拉著碗裡的麵條。
就在這時。
吱呀——
那扇破舊的木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三個身影逆著光,走了進來。
為首的是個穿著牛仔外套的中年男人,手裡還夾著一個黑色的人造革公文包,身後跟著的兩個年輕人,則是一身勞動布的工裝,身板結實,手上布滿老繭,一看就是干體力活的好手。
那為首的男人顯然對這裡熟門熟路,目光在路遠他們這一桌僅僅停留了半秒,領頭那人,就徑直朝著屋角那個青石水缸大步走去。
另一個手下則拐向廚房,一邊走,一邊扯著嗓子喊。
「楊老頭!我們來收貨了!」
這動靜,瞬間就將桌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了過去。
「來了來了!」
廚房裡傳來老楊叔不耐煩的回應,緊接著,他端著一盤熱氣騰騰的海瓜子走了出來。
「哐」的一聲,盤子被他放在桌上。
「小伙子們先吃著,石斑魚還得等會兒,那玩意兒急不得!」
老楊叔語速極快地交代了一句,甚至沒等路遠他們有所反應,便急匆匆地轉身,迎向了那個男人。
「哎喲,劉老闆!你怎麼親自來了?」
老楊叔臉上那股子生人勿近的冷硬瞬間融化,堆滿了笑,甚至帶著幾分討好,與之前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樣判若兩人。
被稱為劉老闆的男人哈哈一笑,露出一口黃牙,拍了拍老楊叔的肩膀。
「你老楊釣上了寶貝,我能不親自來一趟嗎?這可是大喜事啊!」
他湊到水缸邊,探頭往裡瞧了一眼,眼神里立刻迸發出毫不掩飾的驚喜與讚嘆。
「好傢夥!品相真不錯!老楊叔,你這運氣,真是絕了!這次可要發大財了!」
老楊叔搓著手,笑得合不攏嘴,嘴裡卻謙虛著。
「哪裡哪裡,都是老天爺賞飯吃,運氣,純屬運氣!」
「老楊叔,咱們醜話說在前頭。」劉老闆直起身,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以後再有這種等級的好貨,第一個電話,必須打給我!」
「那是一定!一定!」老楊叔拍著胸脯保證。
兩人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隨即,劉老闆拉著老楊叔,走到了門口光線更亮的地方,兩人背對著所有人,腦袋湊在一起,壓低了聲音嘀咕起來。
路遠看到,劉老闆用手指比劃了幾個數字,嘴唇快速地翕動著。
老楊叔則是不住地點頭,偶爾伸出手,同樣比劃著名,像是在討價還價。
過了好一會兒,兩人才重新轉過身。
陳老闆臉上掛著肉痛又得意的笑,顯然是談妥了。
劉老闆臉上帶著滿意的笑容,他衝著手下那兩個年輕人一揮手。
「幹活啊,還愣著幹啥,沒點眼力勁,都給我小心著點,別傷著了!」
兩個手下早就等得不耐煩,一人拎起一張巨大的抄網,就朝著水缸里那團巨大的黑影合圍過去!
陳老闆又指了指水缸里剩下的魚:「老楊,這些零零碎碎的,也一道給我吧,省得你麻煩了。」
老楊叔此刻哪有不應的道理,點頭如搗蒜。
「要得要得!都給你!」
這一下,盧正直和趙小二哪裡還有心思吃麵,眼睛瞪得像銅鈴,直勾勾地盯著水缸的方向,連呼吸都忘了。
看到那個一米多長的中華鱘,那眼神里的貪婪和嫉妒,幾乎要化為實質,滴出水來。
就在這時,老闆娘端著一個巨大的白瓷盤,從後廚走了出來。
她臉上的表情,與之前那副冷若冰霜的樣子,簡直判若兩人。
此刻的她,滿面紅光,眼角眉梢都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與喜悅,走路的步子都輕快了幾分。
「石斑魚來嘍!」
隨著她一聲吆喝,那盤清蒸石斑魚,被穩穩地放在了桌子正中央。
她將盤子重重往桌上一放,甚至沒管濺出來的湯汁,扭頭就急匆匆地跑到了水缸邊,伸長了脖子,緊張地看著那兩人撈魚的動作。
魚身完整,雪白的魚肉微微綻開,恰到好處地展示著它的鮮嫩。
盧正直和趙小二哪裡還有心思吃麵。
那眼神里的貪婪和嫉妒,幾乎要凝成實質,滴出水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