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檢懵了。
他人都傻了。
怎麼也沒想到,陸晟竟然讓他去抓鬼?
不是,我一皇帝,你讓我去抓鬼?這是不是有點離譜了?
我是天子,不是天師啊!
這差著輩呢。
我去行鍾馗之權,那國家還要不要了?
等下,老祖宗修仙,不是你蠱惑的吧?
這一刻的朱由檢,嘴角瘋狂抽搐。
他想拒絕,可容不得他拒絕。
陸晟前腳才指點了他兩個賑災糧,甚至還給了他生死簿這等至寶,這要是拒絕的話,人家把生死簿收回換一個人來代行鍾馗之權怎麼辦?
以前,活人歸他管……
現在,死人也歸他管……
怎麼說呢,有種權利越來越大的感覺,但……
「陰天子啊,朕公務繁忙,實在是抽不開身,又如何代行鍾馗之權?」朱由檢有些苦惱。
他又忽然懷念起當信王的日子了。
沒有這麼多狗屁倒灶的事情該有多爽?
對此,陸晟只是淡淡道:「你若不願,本座換一個人便是。」
「額……」
這下,朱由檢徹底尬住,抱怨的話再也說不出口。
到手的機緣,又怎麼可能放棄呢?
朱由檢深吸口氣,還想說些什麼。
可眼前一陣陣不穩。
再看陸晟,竟不知何時消失不見。
「唔……」
乾清宮內,朱由檢捂著頭坐起身,只覺得腦門一陣陣發脹,頭疼。
他感覺自己做了個奇怪的夢。
真的很奇怪……
什麼紅薯、土豆,還有什麼陰天子……
嗯……
朱由檢瞳孔驟縮,這好像不只是夢?
他趕忙起身,找來紙筆,提筆就寫下土豆與紅薯,以及陰天子三個大字。
夢就是這樣,如果醒來第一時間不記下,那不出多久,轉頭就忘,但只要記下關鍵詞,就算忘了,在看到關鍵詞的時候也會想起來。
「這到底是夢,還是什麼?」朱由檢低喃,還有些不確定。
可當目光落在玉案上,那黑皮封面《生死簿》時,徹底打消了疑慮。
此等至寶落於手,夢又豈只是夢?
陰天子啊,你可給朕出了個難題。
朱由檢只覺得腦殼青疼,每天批摺子批到深夜,還要去抓鬼?
自己恨不得一個人劈開成兩個人用,哪有時間去抓鬼啊?
難不成……
朱由檢想到了減少工作負擔的辦法……
老祖宗不愛上朝,就可以睡個好覺。
老祖宗為自己工作減負,就讓司禮監秉筆太監批紅。
只需要挑揀重要的事情匯報,尋常瑣事直接著內閣票擬,司禮監批紅,他看都不看就給過了。
不過,由於魏忠賢的前車之鑑,他即位之後,雖然讓王承恩當了司禮監秉筆太監,但並沒有讓王承恩批紅。
內閣票擬後,全都匯到他這來,大事小事一把抓,這就造成了嚴重的工作負擔。
事已至此,是不是該讓司禮監發揮出一二作用來?
王承恩畢竟是自己的貼身太監,只要嚴格把控,不外放權利,想來,應該,可能,不會出現什麼閹黨之患吧?
朱由檢有些頭疼,也有些猶豫……
可最終,他下定決心。
用!
那些所謂的清流,所謂的忠臣,都說什麼閹黨誤國?
可朕登基十二年來,沒用閹人,更無閹黨,可國還是這個國,沒見半點中興氣象,足可見,根本就不是閹黨誤國。
「王伴伴……」
朱由檢盯著桌上的《生死簿》,忽然喊了聲。
「吱呀……」
門,輕輕的開了。
王承恩的腦袋從門後探出……
「皇爺……」
他喊了聲,又縮回頭,不多時,兩個小太監便推開門,然後宮女們魚貫而入,端盆的端盆,持巾的持巾。
「幾時了?」朱由檢揉了揉額頭。
「五更天,寅時了。」王承恩答道。
「五更了?!!」
朱由檢心頭一驚,明明感覺做夢沒多長時間,怎麼忽然就五更天了?
他記得不錯的話,昨日是視察完太子的功課回來的。
太陽還沒落山。
結果這一覺睡到五更天?
少說也有五個時辰。
五個時辰啊!
別說登基以來,就是當信王的時候,也沒睡過這麼長時間……
總感覺渾身不得勁。
睡少了,精神不好,睡久了腰酸背痛。
對了……
昨日奏摺還沒批完。
朱由檢心頭一凝,趕忙坐在玉案前,一個個的翻起奏摺來。
所有要賑災的,先留中不發。
軍餉交給戶部去辦。
戶部沒錢就自己想辦法。
請辭的,上疏諫言的,統統看一眼不予理會。
至於什麼彈劾、攻訐之類的,他也統統不予理會。
就這樣,面前的奏摺是越來越少。
不到一個時辰,唉,批好了!
他就像個昨晚上沒寫作業,一覺醒來趁著那點時間瘋狂趕作業的小學生。
時間充裕,他肯定每條都認真批改。
但眼看著就要上朝了,那心裡就會有取捨,也知道孰輕孰重。
不那麼重要的放在一邊,重要的先批覆。
然後就發現,唉,好像也不難嘛。
明明一個多小時就能完成的事,以前怎麼就批到深夜呢?
但朱由檢也知道自己是偷懶了。
因為很多摺子他都沒有認真批,更多的還是留中不發。
相當於只完成了百分之十的工作。
花費的時間自然就短了……
朱由檢甚至想到朝堂上那些官員如何批判他怠政了。
「將這些交由內閣。」朱由檢將一疊奏疏交給王承恩,直到此刻才站起身伸了個懶腰。
從開始的頭疼到現在的緩解,忽然就感覺神清氣爽。
好久沒這麼舒暢過了。
王承恩抱著摺子就打算走,可還沒走兩步就被朱由檢叫下:「剩下這些,交由司禮監秉筆批紅!」
「嗯?」王承恩一愣,眼中浮現出難以置信與不可思議,以及那難以察覺的激動。
十二年了!
他當秉筆太監十二年了,那是一次批紅都沒有過。
他不知道皇帝為什麼轉性了,但直到今天,他才有種終於被皇帝信任的感覺。
「皇上,奴才恐負聖恩……」王承恩跪下,心底雖喜,可面上卻儘是惶恐。
朱由檢淡淡道:「你若不願,朕換一個人便是。」
「奴才定不負聖恩!」王承恩磕頭如搗蒜。
「行了,下去吧。」朱由檢揮揮手。
那些摺子他都看過了,不是什麼大事,交給司禮監處理再好不過,也正好可以看看這些太監的能力。
趁著還有時間,朱由檢再次打開了生死簿。
看著第二頁上,只寫了【洪承】二字的頁面,深吸口氣,提筆,緩緩將那個【疇】字加上……
「嗡!」
一團幽光在生死簿上浮現。
緊接著,便是一行行信息於洪承疇下方顯現……
「朕的薊遼總督,可別讓朕失望啊!」朱由檢低喃,眼中滿是期待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