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檢感覺心窩子很疼。
那是被陸晟一刀刀給劃開的。
以前,誰敢跟他說這些?誰又有資格跟他說這些?
帝師?
他就沒有帝師。
他以前就只是個信王,侍讀也不會跟他說皇帝該怎麼做。
如今,陸晟算是短暫的扮演了帝師的角色,幾乎將朱由檢即位之後乾的蠢事都給扒開了,讓他直面這一切。
當然,也不能說陸晟教朱由檢什麼,其實更多的,是站在另一個角度去跟朱由檢說同一件事。
就比如,在朱由檢眼中,盧象升可能是勇武有餘,卻不識大體。
但在旁人眼中,盧象升不僅是帥才,也同樣是將才,跟難得的是,他始終忠於朝廷,終於大明。
而就這麼個文武雙全的人才,偏偏被朱由檢給坑死了。
關鍵是,死就死了吧,楊嗣昌還說盧象升是詐死,以至於,盧象升已經死了這麼多年了,別說諡號追封了,連祭葬都沒有。
所以,就單從這一點來看,後世很多人就說朱由檢是刻薄寡恩。
但人是複雜的,不能因為一件事就認為這個人是什麼樣的人。
同樣是戰死。
曹文詔死後,朱由檢痛心疾首,當即就追贈太子太保,左都督,祭葬恤典,子孫世襲指揮僉事,還立廟。
所以說,一個人是否刻薄寡恩,單看一件事根本不成立,只看這個人在皇帝心中是什麼樣的。
「是朕錯了嗎?」此時,朱由檢低喃,眼中還有些迷惘。
陸晟沒去討論朱由檢對錯的問題。
而是淡淡道:「想好了嗎?這兩位無常使由誰擔任?」
「額……毛……盧……額……」
朱由檢一時間竟說不下去……
「毛文龍與盧象升是吧?」陸晟點頭,一揮手,面前就出現兩個黑漆漆的牌子,虛空勾勒,便有金光符文顯現……
朱由檢面色一變,只覺得頭皮發麻,趕忙道:「等,等一下……」
盧象升還好說,但他真怕毛文龍找他索命。
然而,陸晟勾勒極快,當朱由檢叫停的時候,一個牌子已經做好了。
「額……」朱由檢表情一僵。
「怎麼?」陸晟挑眉看向朱由檢。
朱由檢心中無奈,也只能道:「陰天子這是……」
「與凡間一樣,刻名錄,職陰司,腰牌象徵身份與職權!」
陸晟繼續解釋道:「等你回神後,手持腰牌,於午夜設祭壇,喚真名,即可特招陰魂!」
「那,陰天子製作的腰牌,是盧象升,還是……」朱由檢有些忐忑的詢問。
「毛文龍!」陸晟直截了當道。
「這……」
朱由檢感覺天都要塌了,好似五雷轟頂一般,雷了個外焦里嫩。
他想哭的心思都有了。
不是……
我沒想要毛文龍啊。
他麻了,感覺陸晟是在故意搞他心態一樣。
「遇事只知道逃避?堂堂大明天子,就這德行?」
陸晟撇嘴道:「怎麼?毛文龍該怎麼用,還用我教嗎?」
「啊?」朱由檢有些懵逼的看著陸晟。
「呵呵……毛文龍不是有很多部下投降了建奴麼?那要是毛文龍又『活』過來了呢?」陸晟笑問。
「嗯?」
朱由檢一愣,然後眼睛逐漸瞪大。
陸晟又道:「你只需說,當年袁崇煥殺他,你全不知情,又被朝中群臣架烤,奸臣欺君,天家失儀,後來雖殺袁崇煥,但朝中奸臣當道,甚至無法做到平反追諡,政令更是連皇城都出不去,年年發餉,歲歲足銀,卻全被朝臣貪污,卿死,痛心疾首,五內俱焚!」
「啊?」朱由檢一臉震驚的看著陸晟,滿臉的懵逼。
不是,這也行?
他設想了一下,如果真的按照陸晟這樣的轉移矛盾,這要是再讓毛文龍去查奸臣,不是一查一個準麼?
還有就是毛文龍以前那些老部下,要是能拉回來,削弱皇太極的實力也是極好的啊。
嘶……
好像,真的大有可為啊。
不是,皇帝還能這麼當?
朱由檢想著想著,然後就感覺手上一沉。
低頭一看,只見黑漆漆如同烏木一般的牌子上,有無常二字,背後還有一行行小字,是為毛文龍與其生辰八字。
牌子邊上還有些繁複的鬼紋,陰氣森森。
看著這個牌子,朱由檢又變得面色複雜,他眼中閃爍著泯滅不定的光,好似在頭腦風暴一般……
「這第二人,可否換一個?盧象升,不適合干髒活!」朱由檢忽然開口。
「哦?你想換誰?」陸晟反問。
「魏,忠,賢!」朱由檢一字一頓開口,這一刻,他的眼神格外銳利。
「嗯?」
陸晟有些驚奇的打量朱由檢,短短時間,朱由檢像是想通了,嗯,也像是變了個人一般。
好傢夥?竟然想要魏忠賢?
嘖嘖,都說朱由檢瓜,但現在看來,朱由檢一點也不瓜嘛,稍稍點撥兩句,就能融會貫通舉一反三嘛!
但陸晟搖頭道:「魏忠賢死早了,換個人吧!」
「乞問陰天子,是任何人都可以嗎?」朱由檢忽問。
「不錯!」陸晟點頭。
「是否受節制?」朱由檢又問。
陸晟再次點頭:「自然!」
聞聽此言,朱由檢眯起眼,忽道:「那努爾哈赤行不行?」
「哈?」陸晟看著眼中閃爍著詭異光芒的朱由檢,都愣了。
好傢夥……
他直呼好傢夥。
感覺好像放出了一頭不得了的野獸啊。
他面色古怪,不過還是道:「努爾哈赤死於天啟六年,遠超過十年,還是換一個罷!」
「那太可惜了……」朱由檢有些遺憾。
最終,思索再三,還是選了曹文詔。
要說遺憾,他最遺憾的還是曹文詔。
曹文詔不管能力,還是人品,還是忠誠度,都值得保障。
卻不想,曹文詔就這麼死了,他甚是遺憾。
如今,也算是彌補遺憾了。
他身邊需要一個毛文龍這樣干髒活,也同樣需要一個忠於皇帝,且監督毛文龍的忠臣。
人死後確實沒有現實利益往來,但,也可以鬼話連篇。
為了防止毛文龍也蒙蔽聖聽,他自然需要一個曹文詔這樣既忠心,又有能力的人在一旁輔佐。
至於盧象升?
沒關係,以後有的是時間。
從今天開始,朕要彌補以前做錯的所有事!
這一刻的朱由檢,意氣風發,宛若重獲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