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去後,不要說話,不要亂看,只管抬人。」
「別怪咱家沒提醒你們,誰要是亂看蹦出半個音,即刻打死!」
「聽清楚了沒有?!」
御門外,王承恩厲聲對幾個年輕的小太監叮囑著。
幾個小太監趕忙道:「聽清楚了老祖宗。」
「去吧!」王承恩揮揮手。
一群小太監進入御門,低著頭,快步朝著中央廣場而去。
他們謹記王承恩的話,只管抬人,不敢抬頭。
在宮裡當差的,就沒有不懂規矩的。
但,今天情況特殊,這裡的太監也不全是司禮監的,還有些個御馬監、直殿監的太監。
就在一行太監到了御前抬人的時候。
有個小太監忍不住偷偷抬頭看了眼……
「這也沒什麼嘛……」他心中嘀咕一聲。
只發現皇帝面前一個人都沒有,哪有老祖宗說的那般嚇人?
「快快請起。」
這時候,朱由檢忽然開口說了聲。
眾小太監一愣,面面相覷,一時也不知皇帝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有生之年還能見到二位將軍,朕心甚慰啊!」這時候,皇帝又說了聲。
這下給幾個小太監整的更懵了。
更多的小太監忍不住抬頭去看。
可朱由檢面前哪有人啊?
皇帝分明就是在對空氣說話。
嘶……莫非,皇帝瘋了?
可皇帝不會給他們解釋,別的什麼也不會給他們解釋,他們只是低著頭,抬著人,迅速離開了廣場……
一群人出了御門。
王承恩詢問道:「主子說什麼了沒有?」
眾太監面面相覷。
其中一人道:「回老祖宗的話……好像有什麼人在跟主子萬歲爺請安,主子萬歲爺還叫二位將軍請起……可……」
他猶豫著,一時間竟不知該怎麼說哦。
「說啊你!」王承恩有些急。
那小太監噗通一聲跪下了,忙道:「老祖宗贖罪,奴婢以為主子萬歲爺是在叫咱們,奴婢就忍不住偷偷抬頭看了,可發現主子萬歲爺面前根本沒人,主子萬歲爺好像,好像……在跟人神交……」
說到最後,聲音已經小到嘟囔,沒敢說出『萬歲爺瘋了』這幾個字……
「嗯!」
王承恩皺眉點頭,然後又看向所有小太監,沉聲道:「咱家再跟你們叮囑一遍,今天發生的事,不管你們是聽到什麼也好,看到什麼也好,膽敢泄露半個字出去,即刻打死!」
「老祖宗,奴婢們什麼也沒看到,什麼也沒聽到!」
一眾小太監趕忙回應。
「好了,去吧!」王承恩揮了揮手。
眾太監剛想退……
王承恩又說了聲:「對了,把這些個暈死過去的廢物抬到值房裡,沒咱家的命令,不准放出來。」
「是!」
眾多太監點頭稱是,低著頭離去。
王承恩扒著御門,仔細的往廣場上張望著。
可單在這,根本看不清。
只能看到法壇上那兩點火光搖曳。
「火,怎麼綠了?」王承恩有些奇怪,又忍不住想到了先前發生的一切……
所以,那到底是自己幻覺?還是真的有什麼髒東西?
不對,皇上招來的怎麼能是髒東西呢?分明就是祥瑞!
至於什麼青面獠牙,黑霧慘慘?
那肯定是他這個奴才沒有天眼,在主子眼中,肯定是仙風道骨,金甲煌煌,仙氣飄飄。
對,就是這樣……
……
而此時,朱由檢面前……
此時的曹文詔與毛文龍,確實不是旁人能看到的了。
但也沒有王承恩想的那麼青面獠牙、仙風道骨。
就在他們鑽入朱由檢手中的牌子中後,等再次現身,已然大變模樣……
毛文龍的腦袋已經重新按上。
曹文詔身上的傷也消失不見。
甚至,就連兩人的形象也發生了大變。
先前的死相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莊嚴肅穆的神相。
左邊的毛文龍,穿著一身鬥牛服形制的白袍,頭頂高高的烏紗帽上書【一見生財】四個字。
右邊的曹文詔,穿著一身飛魚服形制的黑袍,頭頂高高的烏紗帽上書【天下太平】四個字。
這就是新的黑白無常。
剛剛回魂,神智還有些不清。
如今正式成為陰神職司便是功行圓滿。
一點靈光入神台,驅散混沌還清明。
「臣曹文詔,拜見陛下聖躬安!」當曹文詔看到面前的崇禎時,當即就給跪了。
他是見過朱由檢的,也曾親自受過朱由檢賞賜。
倒是毛文龍,不管朱由檢登基,還是他是,都沒見過朱由檢。
只是見曹文詔跪了,又看面前的朱由檢雖穿道袍卻繡龍紋,他也跟著跪了。
「快快請起!」
朱由檢微微抬手,看著面前的毛文龍與曹文詔,面上感慨:「有生之年還能見到二位將軍,朕心甚慰啊!」
「臣作戰不利,還請陛下責罰。」曹文詔確是一臉羞愧的低下頭。
毛文龍也懵逼的躬身跟著拜,同時也跟著開口道:「臣冤枉啊皇上!臣雖有罪,但罪不至死,袁崇煥那廝就是挾私報復,陛下萬萬不可聽信讒言啊!」
他們雖然成了陰司正神,卻沒有相關記憶。
他們的記憶還停留在死之前。
這麼多年過去了,就算變成鬼,那也懵懵懂懂,混沌無知。
更別說知曉天下事了。
雖然不明白怎麼忽然就到了皇城了,但不妨礙他們一個請罪,一個喊冤。
「好了,朕都知道了!」
朱由檢再次道:「二位將軍起來吧,若非到了國朝疲敝之刻,朕也不願打擾二位將軍長眠。」
曹文詔與毛文龍有些懵逼的起身。
「難道流賊打到京城了?」
曹文詔面色一沉,趕忙請命:「給臣五千兵,臣即刻去守城!」
毛文龍:?
他也越發懵了,不僅感覺與皇帝脫節,也感覺與曹文詔格格不入。
不是,這小子誰啊?以前也沒見過啊?
他斜睨了曹文詔一眼,忍不住也開口道:「還請陛下令,臣等定當效死!」
朱由檢有些感慨的看著曹文詔與毛文龍。
曹文詔就不用說了,忠心他自然知道。
但毛文龍的反應是他沒想到的,他之前還以為,毛文龍變成鬼之後,第一個就是找他索命,卻不想,到了此時,還能說出『效死』之言。
或許心裡多少有些怨懟,但更多的肯定是對袁崇煥的不爽。
在他看來,只要給他上疏辯解的機會,袁崇煥豈敢殺他?
如今看到皇帝了,那肯定要哭訴喊冤。
死後找朱由檢索命的,可能就只有袁崇煥了。
朱由檢恍惚回神,又看著兩人,沉吟片刻後,才開口道:「二卿還未察覺嗎?」
察覺什麼?
兩人對視一眼,雖然互不認識,但臉上儘是懵逼。
曹文詔道:「還請陛下明示。」
朱由檢幽幽道:「你們……已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