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鬼物緊緊趴伏在地,瞧著是人形。
可那雙通紅的眼珠子,卻像是燒熟的炭火,散著紅光。
「嗬嗬……」
鬼物發出了一連串詭聲,像是破爛風箱在漏風。
見到陸然鑽進了桌底,它猛然竄出,兩隻慘白的手,竟想要抓住眼前的黑貓。
陸然後足一點,直接躍起,險而又險地躲了過去。
再一落身,便踩在了那鬼物的臉上。
爪尖彈出,寒光一閃,狠狠劃下!
噗嗤——!
爪感就像是劃在了半干不濕的泥土上,滯澀而粘膩。
然而,那鬼物似是沒有痛覺,抬手便又要抓來,想將陸然撕碎。
砰!
一聲巨響,桌案被從下至上掀了個翻。
自然是裴玄出手了,將那鬼物徹底暴露在了眾人眼前。
它的樣貌與常人無異,也是有手有腳,還是一身宮裝,只是行為頗為詭異。
它在地上猛然一蹬,又徑直朝裴玄撲了過去。
裴玄的手掌按在了劍柄上,卻也慢了一瞬,竟被硬生生撲倒在地。
這鬼物雖瞧著是人形,可動作卻無章法,身子以詭異的角度擰著,脊骨反折,腦袋幾乎貼到了後腰上。
手腳並用,又抓又撓,嘴巴更是大張,朝裴玄的脖頸狠狠咬下!
好在,裴玄掙出空檔,終於拔出了伏魔劍。
劍鳴聲起,黑氣流轉。
嗡——
那鬼物察覺到了兇險,毫不戀戰,轉身便朝殿外瘋跑而去。
就像是只猴子,手腳並用,飛快爬行。
一切不過是電光石火之間,殿內的宮女太監們,早已嚇破了膽。
哭喊著,尖叫著,朝外面涌去。
場面亂作一團。
近日裡宮內的離奇詭案,即使蕭玉錦已嚴格封鎖消息。還下令不得私自談論。
但紙終究包不住火。
皇城之內,高牆深院,本就是滋生離奇傳聞的溫床。
什麼冷宮裡的白衣女鬼,深夜裡提著燈籠的無頭太監……
早就被宮女太監們私下裡嚼爛了舌根。
但那些終究只是聽聞。
可此時,他們卻是親眼所見,怎能不駭人?
裴玄想要追出去,卻被慌不擇路的奴僕一衝,身形遲滯,眼看便要追不上了。
這時,只見蕭玉錦出現在了殿門口。
她手中持一柄白色玉如意,對著那鬼物的方向,遙遙一點。
叮——
那鬼物的動作像是陷入了泥沼,瞬間遲滯,緩慢無比。
裴玄隨後追至。
劍光一甩,頭顱沖天而起,斷面飄散著黑煙。
嗤啦!
無頭屍身倒在地上,頭顱骨碌碌地滾著,滾到了一名嚇得癱軟在地的宮女身前。
那宮女剛從地上爬起,驚魂未定,低頭便對上了一張死不瞑目的臉。
她瞳孔猛然一縮:
「啊——!」
「是……是茯苓姐!」
「怎麼……怎麼會是她?」
「她不是昨日就……」
宮女「茯苓」,便是第八名死者。
只見那頭顱停止滾動,在小宮女的驚恐目光中,化作了飛灰。
蕭玉錦上前,輕輕將那宮女扶起:
「沒事了,都過去了。」
那宮女像是找到了宣洩的口子,一把抱住蕭玉錦,嚎啕大哭了起來。
「嗚嗚嗚嗚……」
她哭了許久,情緒稍稍平復。
蕭玉錦又說了幾句安撫人心的話,對著周圍驚魂未定的宮女太監們,擺了擺手:
「此事已了,都回去吧。」
「今晚之事,任何人不得再提,都爛在肚子裡。」
「若是讓本宮聽到了半句風言風語,仔細你們的性命……」
眾仆哪敢多言,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
待人都散盡了,蕭玉錦才看向裴玄,臉上露出了幾分疲憊:
「今夜,多謝裴大人了。」
裴玄收劍入鞘,卻沒有走,沉思片刻,問道:
「公主可曾想過,這麼一隻鬼,為何能混入皇城之內?」
「皇城裡有龍氣庇佑,尋常鬼祟,莫說是進來害人,便是靠近都難。」
「更不論,這鬼能在宮裡為非作歹多日,此事……透著蹊蹺。」
蕭玉錦點了點頭,眼中也頗為凝重:
「我早就察覺了,這些日子,我將宮內各處查了個遍,卻尋不到這鬼物的蹤跡,它藏得很深。」
裴玄沉聲道:
「那便只能等明晚了,若是沒有新的死者,那此事……便了結了。」
「但願吧。」蕭玉錦輕嘆一聲,目光又落在了窗台那道烏黑身影上:
「今夜,也多謝你了。」
陸然蹲在窗台上,甩了甩尾巴,算是回應了。
……
夜色深沉,萬籟俱寂。
皇城前分別之時,陸然剛走出幾步,聽到了身後的裴玄說,明日來府衙一起查蘇靈溪口中的父母究竟是何許人。
陸然「喵嗚」一聲,算是回應了,明日肯定要去的。
他穿行在街巷間,心中念頭飛轉。
來回幾趟,他倒是收穫頗豐。
首先便是知道了「大姐頭」的身份竟是靜姝公主。
可是他心中的疑惑依舊不得解。
一隻貓,是怎麼變成公主的?
這宮裡難道沒有能驗明妖身的法子?
就和蘇靈溪一樣,整天在靖夜司里晃蕩,竟也無人察覺。
還有化形之法……蘇靈溪的失憶……能讓人變鬼的「羽化教」……能篡改意識的鬼……
樁樁件件,陸然只覺得都蒙著一層迷霧,瞧不真切。
他盤算著,腳步不停。
穿越街巷,路過了王大媽和阿牛所在的院子。
院裡黑燈瞎火,靜悄悄的。
他沒有停留,幾個縱躍,回到了柳青瓷的小院。
兩個院子只隔了幾條街。
說實話,陸然放心不了。
好在,他把阿福領回了家。
只見院子裡,一道小小身影正在跑來跑去,嘴裡還在哼著那陰冷童謠。
是阿福。
陸然交代他留在院裡,護著柳青瓷,
相比於燭仙子,阿福顯然是聽話許多的。
突然見陸然回來,阿福眼中鬼火一亮,跑過來,伸出雙臂,想要抱他。
雖說是人抱貓,可阿福終究只是個孩子,伸長了手臂,便將陸然抱了個滿懷。
幾道念頭傳達進了陸然的腦海中。
今日,阿牛確實來過幾次,說是要幫著燒制陶器。
可他手腳笨得很,柳青瓷領了他的好意,便尋了個由頭,讓他回去了。
除此之外,倒也沒什麼異常。
只是那阿牛故意來獻殷勤,怕是想法不簡單。
陸然將阿福收入了《人間律》中。
然後,順著柳青瓷每日都給他留的門,擠進了屋裡。
床榻上,柳青瓷已沉沉睡去,呼吸綿長。
陸然跳了上去,尋到床角,蜷起身子,也合上了眸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