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間,陸然渾身唯一的感受,便只剩下了徹骨的冰冷。
就像是被扔進了三九寒冬的冰窟,陰寒之氣順著毛孔鑽入,凍結了血肉,凝固了魂魄。
緊隨而來的感覺,是空洞。
他能清晰感覺到自己的心臟被硬生生拽出,撕裂了所有連接的血肉。
他聽到了肋骨不堪重負的崩裂聲,聽到了連著心臟的大筋被拽斷的悶響,像是老樹盤根被連根拔起。
難以言喻的空洞感,自胸腔轟然炸開,溫熱的腔子瞬間被冰冷的虛無填滿。
噗嗤。
一聲悶響。
眼前的景象天旋地轉。
他甚至看到了自己的心臟掉在地上,就那么小小的一顆,然後就是滿眼鮮血湧來。
像是沉入了不見底的深淵,周遭的一切都在遠去,意識被慢慢剝離與消散,陷入無邊無際的黑暗。
這就是死亡的感覺嗎?
還真是……不怎麼好受啊……
蕭玉錦望著眼前的一切,目瞪口呆,心底驚駭。
雖然老話講,貓有九命。
可實際上,這九命並非代表著貓真就能死九次而復生。
事實上,這九條命,只是讓貓兒能在重傷垂死之際,耗盡一命,換來一線生機。
可若是像這樣直接沒了心臟,當場斃命,便是九尾俱在,怕是也回天乏術。
他……死了嗎?
然而,下一刻。
蕭玉錦眼見著旁邊滾落的那顆尚在微微搏動的心臟,化作飛灰消散。
地上那具胸口破開大洞的貓屍,竟也停止了抽搐,胸口血肉模糊的空洞處,肉芽瘋長交織。
轉眼間,竟已完好如初。
陸然晃了晃腦袋,像是剛睡醒,還有些迷糊,重新睜開了眼。
入目所及,依舊是昏暗的浣衣局,面前是那堆散落的舊物。
「你……你死而復生了?」
蕭玉錦看著眼前重新站起的黑貓,難以置信。
雖說她也知道貓與貓的體質並不相同,有的貓斷了條胳膊,斷了條腿,便會折掉一命。
而有的貓命更硬些,不到重傷,絕不會損命。
可她卻從未見過,有哪只貓在心臟離體後,還能轉瞬間重生。
這未免有些逆天而行了。
陸然乾嘔了幾下,感覺胃裡翻江倒海,像是要把五臟六腑都吐出來。
方才那瀕死的體驗太過真實,甚至他還能感受到胸口傳來的幻痛。
他心有餘悸,不敢耽擱,意念沉入識海,消耗了不少孽火,強行增加陽壽。
【你消耗了10縷孽火,陽壽增加了100日】
【當前陽壽:195日(一尾)】
【你消耗了10縷孽火,陽壽增加了100日】
【當前陽壽:295日(一尾)】
【你消耗了10縷孽火,陽壽增加了100日】
【當前陽壽:30日(二尾)】
【你消耗了10縷孽火,陽壽增加了100日】
【當前陽壽:130日(二尾)】
一連消耗了近百縷孽火,直到陽壽一欄出現了「二尾」的字樣,他狂跳的心才總算稍稍安定。
又多了兩條命,總算穩妥些了。
他主要怕這古怪玉梳的規矩是連續生效的,怕自己陷入了規矩之中,連續死亡。
雖然這些日子,他孽火攢了不少,卻還沒加到陽壽上。
若是抱著這麼多孽火直接死掉,那可就太憋屈了。
陸然對著《人間律》操作了半天,可在蕭玉錦眼中,只能看到這黑貓詭異地站在原地,目光失神。
良久,陸然才回過神來,重新抬起頭,再次看向那把靜靜躺在舊物堆里的玉梳。
蕭玉錦面露忌憚,提醒道:
「別再碰了!這東西的規矩怕是『觸之即死』,太過兇險……」
但陸然沒有理會,只是緩步上前,再次抬起了爪子。
這一次,沒有胸口破裂,他安然無恙。
在蕭玉錦驚愕的目光中,他用爪子勾起玉梳,緩緩舉到了半空。
「為何……這次沒事?」蕭玉錦愣住了。
陸然開口道:
「可能這東西對任何觸摸者,只殺一次,或是在短時間內,只會觸發一次殺人規矩的緣故吧,方才,我已經用一條命抵消了。」
他之所以敢再碰上去,也是發現這玉梳上翻騰的黑氣已然消弭,才想再次嘗試。
《人間律》再次浮現,他將玉梳扔到了書頁之中。
通過先前的子母養魂葫,已經證明《人間律》就像是一個儲物袋,能承載這些個古怪玩意兒。
只是,這一次有些不同。
玉梳剛一接觸書頁,便像烙鐵燙入牛油般,迅速消融,化作粘稠的黑液,滲入了紙張之中。
陸然只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無數字跡湧現。
【成功收容:無心梳】
【規矩解析度:七成】
【獲得業力:30000】
【獲得孽火:1000】
【——新規解鎖——】
【收容:律主需洞悉『祟』之規矩,解析度越高,收容後獲得之業力與孽火越多】
【限制:被收容進了人間律里的祟,不會再在現實出現,但律主也不能再將其放出】
【駕馭:律主可消耗一定量的孽火,借用已收容『祟』的力量】
30000業力?1000縷孽火?
陸然眼睛都瞪大了。
他原本以為《人間律》只是個記錄詭案、收割業力與孽火的帳本,卻沒想到還能直接收容「祟」。
而這無心梳,算是他正式收容的第一個祟。
他看向《人間律》上新解鎖的三條規矩。
想來,還要多虧蕭玉錦。
是她這些天把「無心梳」的規矩摸了個七七八八,陸然也都是從他這兒聽來的。
若是沒有她,陸然恐怕還得不到這麼豐厚的回報。
此時,在蕭玉錦的視野中。
她只看到那玉梳在陸然的爪子間憑空消失,滿臉驚疑:
「那梳子呢?」
陸然甩了甩尾巴,只是答道:
「去了另一個空間。」
「另一個……空間?」蕭玉錦不解。
陸然沒有再解釋,只是道:
「此事已徹底了結了,不會再出現新的死者了。」
「……」
蕭玉錦看著陸然那雙琥珀豎瞳,沉默片刻,終是點了點頭。
她自然懂得分寸,沒有再追問。
畢竟,誰都有秘密。
眼下該回去處理後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