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黃風怪和不能也只是口頭上說說,但真跟著黑風精參觀起來,卻也無比認真,眼神里透著幾分考究。
前些日子,悟空就說要帶他們去這黑風山的格物院一聚,那時起,他們就暗自憋了一口氣。
作為此界的第一座格物院,在各方面的發展都是要比他們黃風嶺、小西天快上不少的。這觀摩的機會豈能放過?
他們打定了主意,要把這黑風山的先進經驗學個通透,再帶回去好生改進自己的分院,到時候,誰優誰劣,可就另說了!
這黑熊精也是實誠,雖然他自己對那深奧的「格物之理」仍是半懂不懂,可他手下那些開蒙了的小妖,還有那些聰慧的人族娃娃們懂啊!
他大手一揮,吩咐下去:「把咱們研究的那些個玩意兒,都拿出來給諸位同道瞧瞧!莫要藏私!」
於是乎,從改良的灌溉水車圖紙,到新式的算學口訣,再到利用槓桿原理設計的省力工具……黑風山格物院的家底被一一展示出來。
黑熊精手下的一個小妖頭目,更是小心翼翼地推出來一個還帶著煙火氣、叮噹作響的古怪鐵器。
「諸位請看!」小妖頭目有些緊張,但更多的是自豪,「此乃『蒸汽機』!雖,雖還只是個雛形,只能帶動這小石磨轉圈兒,但…但先生們說了,此物潛力無窮!假以時日,能代牛馬之力,甚至推動大車巨艦!」
只見那鐵疙瘩連接著一個小鍋爐,水沸汽騰,推動著簡陋的活塞連杆,帶動著一個小小的石磨「嘎吱嘎吱」地轉動著。
效率雖低,動作笨拙,卻實實在在地展示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力量——不依賴法力,不依靠符咒,純粹以物之理,驅使死物做功!
「嘶……」 黃風怪倒吸一口涼氣,圍著那「蒸汽機」轉了好幾圈,黃澄澄的眼睛瞪得溜圓,「好個『蒸汽』之力!竟能如此?」
不能和尚雙手合十,眼中精光閃動,不復之前的挑剔,沉聲道:
「阿彌陀佛,此物雖糙,卻蘊含改天換地之機!格物一道,果然玄妙無窮。黑風道友,貴院……確有獨到之處!」
連彌勒佛和靈吉菩薩這兩位見慣了大場面的,此刻也忍不住湊近了細看,嘖嘖稱奇。
彌勒那常駐的笑容里多了幾分真正的驚嘆:
「妙哉!妙哉!此物雛形,便已窺得力之流轉,能之轉換的堂奧。若得完善,凡人之力亦可撼動山河,其潛力不可限量!黑風施主,你這格物院,當真了得!」
靈吉菩薩也撫掌贊道:「此物之理,暗合天道,卻又另闢蹊徑。善!大善!」
黑熊精聽著這些讚譽,尤其是來自彌勒佛祖的肯定,只覺得渾身骨頭都輕了二兩,那點被調侃的不快早拋到了九霄雲外,只剩下滿滿的得意,挺著胸膛,黑臉上笑開了花:
「嘿嘿,過獎,過獎!都是大聖和聖僧教導有方,小的們肯鑽研!」
他拉著眾人,從上午直參觀到日頭西斜,又從黃昏講到繁星點點,恨不得把格物院每一塊磚、每一片瓦的學問都講個透徹。
直到悟空笑著提醒:「行了,再講下去,天都亮了,俺老孫的肚子可要造反了!」
黑風精這才意猶未盡地停下,連忙招呼手下小妖們擺開宴席。 美酒佳肴流水般端上,格物院前的空地上頓時熱鬧起來。
杯觥交錯間,氣氛熱烈而融洽。各路妖王、佛祖、菩薩、真神齊聚一堂,共飲佳釀,談論著格物之道的奇妙與未來。
此等景象,三界之中,恐怕也是頭一遭。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牛魔王滿足地拍了拍自己渾圓的肚皮,打了個響亮的飽嗝:
「嗝——!痛快!真是痛快!從我兒……咳,」
他頓了一下,臉上露出憨厚的笑容,「……總之,老牛我好久沒有這般開懷暢飲過了!這黑風山,倒是個好地方!」
八戒聞言含糊不清地嘿嘿笑道:
「老牛,我看你是覺得這地方喝酒方便,離嫂子又遠吧?可別背著嫂嫂,把這兒當成第二個積雷山摩雲洞,時不時就溜過來偷酒喝哩!」
牛魔王則被臊得老臉一紅,佯怒地哼哧了幾聲:「去去去!你這夯貨,淨胡說八道!俺老牛是那種人嗎?」
他這窘態又引來席間一陣鬨笑,連唐三藏都忍不住撇了撇嘴,似乎想笑又強忍著。
氣氛正酣,黃風怪放下酒杯,抹了抹嘴角的酒漬,看向主位上的悟空。
他眼神清明,帶著一絲探究: 「孫兄弟,你今日召集我們齊聚這黑風山,恐怕不止是為了看看這格物院,或者單純請大家喝頓酒吧?可是那最後一根器,百眼魔君那邊,有了棘手之處?若有難處,儘管開口!」
悟空言咧嘴一笑,隨意地擺擺手:
「嗨,一條鑽地的老蜈蚣罷了,翻不起什麼大浪。他那點金光陣,還困不住俺老孫的金箍棒!不足為懼,俺自有計較。」
他頓了頓,金眸掃視了一圈在座的眾人,聲音略微沉了些:
「這次叫大傢伙兒來,主要是提醒各位一聲。天庭那邊,動作快得很。上次在火焰山折了李靖,損兵折將,玉帝老兒臉上可掛不住。」
「俺估摸著,新的天兵天將,怕是不日就要點齊。這次來的,恐怕就不是李靖那種貨色了,陣仗只會更大!」
他灌了一口酒,繼續說道:
「他們未必會直接沖俺老孫來,更可能柿子撿軟的捏,先去攻打你們各自的分院,斷俺臂膀。黃風嶺、小西天、火焰山,還有這黑風山,都是目標!各位回去後,務必小心提防,把家看好嘍!」
黃風怪一聽,非但沒有懼色,反而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酒意混合著豪氣直衝頂門,那張黃毛臉上滿是桀驁:
「嗐!我當是什麼事!孫兄弟,上次火焰山一戰,你沒叫上我,我可一直記著呢!心裡頭憋著股勁兒!」
他抄起自己的三股鋼叉,往地上一頓,震得杯盤輕響,聲若洪鐘:
「若那天庭的狗腿子真敢來犯我黃風嶺格物院,嘿嘿!定叫他們嘗嘗我三昧神風的厲害!管他什麼天兵天將,來多少,我老黃就拆多少!定叫他有來無回!」 他這豪氣干雲的話語,如同在篝火上澆了一瓢熱油,瞬間點燃了席間眾妖王的戰意。
悟空哈哈一笑,金眸在跳躍的篝火映照下熠熠生輝,「好好好!有諸位兄弟這股子志氣便好!」
他環視四周,看著一張張戰意昂揚的臉孔,「等俺尋回那最後一根器,集齊六根,就與兄弟們一道,先跟那天庭老兒,討點像樣的利息!砸他幾座天門,掀翻幾座寶殿,出口惡氣!」
他霍然起身,將手中的海碗高高舉起,碗中烈酒映著火光,如同熔化的黃金。
「幹了這一碗!為咱們的格物院!為咱們的伐天大業!幹了!」
「好!!」
「幹了!!」
「聽大聖的!!」
「干他娘的!!」
回應之聲如驚雷炸響,混雜著各種口音與腔調,卻充滿了同仇敵愾的豪邁。
牛魔王聲如洪鐘,黃風怪尖聲呼喝,八戒扯著嗓子怪叫,黑熊精拍著胸膛咆哮。哪吒雖不言語,卻也默默舉起了酒杯。
彌勒佛依舊笑呵呵,靈吉菩薩面帶慈悲,唐三藏口宣佛號,但手中的酒杯也毫不猶豫地舉起。 不能和尚漲紅了臉,似乎想說什麼「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留」之類的話,但最終也一咬牙,跟著舉起了碗。
「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