盤絲嶺,八百里,鬱鬱蔥蔥,山巒疊翠,草木葳蕤,端的是一處鍾靈毓秀的所在。
此間靈蘊似乎格外豐沛,滋養花異草遍地,便是尋常草木蟲豸,得了這天地精華,也極易開啟靈智,化形成精。
山澗溪流潺潺,霧氣氤氳,恍若仙境。
此地最負盛名的,莫過於嶺中深處那一汪濯垢泉。
泉水天然溫熱,清澈見底,氤氳著淡淡的靈氣,乃天地生成的一處寶地。
相傳在久遠的過去,常有七位姿容絕世的仙女自九天而下,於此泉中沐浴嬉戲,霓裳飄帶,笑語嫣然,為這幽靜的山嶺平添了無數仙家逸趣。
那時節,盤絲嶺清氣繚繞,鳥語花香,儼然是凡塵中的一方淨土。
然而好景不長。不知何時,這清幽之地被七個道行不淺的蜘蛛精占據。
她們盤踞洞府,吐絲結網,將濯垢泉圈作私產,視作修煉的寶地。仙女的蹤影自此絕跡,盤絲嶺上空瀰漫的清氣也被一股若有若無的妖異氣息所替代。
青翠依舊,卻少了幾分靈動,多了幾分陰森。
後來,與這七個蜘蛛精交情匪淺的百眼魔君也來到了盤絲嶺。此魔神通廣大,尤擅煉藥布陣,手段狠辣。
黃花觀落成之後,百眼魔君便成了這盤絲嶺實質上的主宰。
自那之後,此地便被這些妖精徹底盤踞,妖氣衝天,邪祟橫行,攪得方圓數百里不得安寧。
直到那西行取經的師徒四人途經此地。一場惡鬥,金猴奮起千鈞棒,打得蜘蛛精魂飛魄散,七姐妹幾乎盡數殞命,唯有最小的七妹僥倖逃脫,不知所蹤。
那百眼魔君更是被毗藍婆菩薩之子昴日星官所克,一身千眼神通被破,狼狽遁走。黃花觀付之一炬,盤絲嶺才算重歸安寧,那濯垢泉也漸漸恢復了清澈,只是再不見仙女蹤跡。
直到那西行取經的師徒四人路過此地,一場惡鬥,打殺了七個蜘蛛精,降服了百眼魔君,方才還了此地一個朗朗乾坤,清淨了數十年。
那僥倖逃脫的蜘蛛精七妹,她未曾重蹈覆轍為禍鄉里,反而收斂妖性,帶著她姐妹的女兒,在盤絲嶺深處一處隱秘洞府安頓下來。
她們採擷靈果,編織雲錦,偶爾救助迷路的樵夫獵戶,竟也漸漸在附近村落落了個「善織娘」的名聲,與凡俗相安無事。
然而,世事難料,人心易變,何況妖魔?齊天大聖孫悟空於靈山遭劫,身死道消,六根分散的消息震動三界。
那銷聲匿跡多年的百眼魔君,竟也捲土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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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行事比之蜘蛛精更為霸道陰狠,不再滿足於占據一泉一洞。
他不知從何處弄來了一批奇詭非常的「丹藥」,這些丹藥色澤詭異,氣味刺鼻,絕非善物。百眼魔君以種種手段——或誘騙、或強逼,將這些丹藥分發給附近的百姓服用。 服下丹藥之人,初時或覺精神亢奮,力氣倍增,但很快便顯露出可怕的異狀:
眼神變得迷離呆滯,行為舉止日漸僵硬,最終徹底喪失神智,如同行屍走肉一般,只知道渾渾噩噩地聽從百眼魔君及其爪牙的號令,自發地聚集到黃花觀周圍,成為魔君虔誠而麻木的「信眾」與勞力。
盤絲嶺往日那勃勃的生機被一種死氣沉沉的詭異氛圍籠罩,田間地頭荒蕪,村落炊煙斷絕,唯有黃花觀香火鼎盛。
原本山清水秀、生靈和諧的盤絲嶺,徹底淪為了百眼魔君肆意妄為的魔窟,百姓或淪為藥奴,或逃亡他鄉,只餘下黃花觀如一顆毒瘤,在鬱鬱蔥蔥的山嶺間散發著不祥的氣息。
…
唰!
一道金光掠過了盤絲嶺的天空,速度之快,只在雲端留下淡淡的尾痕。
然而,就在深入盤絲嶺腹地上空時,那道金光驟然一頓,如同撞上了一面無形的牆壁,硬生生停了下來。
金光散去,露出一個金眸閃耀、身披鎖子黃金甲的猴王身影——正是悟空。
他懸停在空中,眉頭微蹙,火眼金睛如同兩盞探照燈,穿透了下方看似生機勃勃的山林景象。
「咦?怪了。」悟空低聲自語,金眸中閃過一絲凝重。
下方是盤絲嶺無疑,八百里山川延綿,古木森森,藤蔓垂掛,山澗溪流在陽光下閃爍著粼粼波光,一派祥和寧靜的福地模樣。 但在他的火眼金睛之下,看到的卻是另一番景象!
一層極其龐大、極其隱晦的淡紫色光膜,如同一個倒扣的巨碗,將整個盤絲嶺方圓數百里完全籠罩在內!
這光膜是由無數細密如髮絲的金色符文流動交織而成,它們無聲地運轉著,與地脈靈氣相連,源源不斷地汲取著某種難以言喻的力量,又悄無聲息地將一種奇異的波動反哺回這片土地。
「好大的手筆!竟布下了如此陣法!」悟空倒是不精於此道,只覺得這陣法宏大繁複,氣機詭異,絕非尋常妖魔能設。
他雖不明這陣法具體功用,但本能地感到一陣不舒服,仿佛踏入了一片無形的巨大蛛網。
「八戒!」悟空揚聲呼喚。
話音剛落,一朵略顯笨拙的雲團便氣喘吁吁地飛了上來,雲上站著的正是扛著九齒釘耙的豬八戒。
「呼…呼…猴哥,你…你飛慢點成不?可累死老豬我了!」
八戒抹了把額頭並不存在的汗,喘著粗氣抱怨道。他這騰雲駕霧的本事,比起悟空的筋斗雲,差了可不是一星半點。
「八戒,」悟空沒理會他的抱怨,目光依舊鎖定著下方那隱形的巨大陣勢,「你懂陣法嗎?」他直接問道。
「陣法?」八戒被問得一愣,隨即挺了挺他那圓滾滾的肚子,努力擺出幾分昔年天蓬元帥的架勢。
「嗯…這個嘛,想當年老豬我還是天蓬元帥時,掌管八萬天河水軍,排兵布陣、水戰陸戰那是樣樣精通,陣法之道自然也是略知一二…不過,猴哥,你突然問這個幹啥?這下面看著挺太平的啊?」 他探頭看了看,只見到一片祥和山林。
「太平?」悟空嗤笑一聲,金眸中精光一閃,「你看好了!」
他伸出毛茸茸的手指,指尖凝聚起一點微不可察卻蘊含破妄之力的金光,對著下方虛空輕輕一點。
嗡!
隨著悟空這一點,下方看似平靜的空間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猛地蕩漾開一圈巨大的金色漣漪!
那籠罩八百里盤絲嶺的龐大陣勢輪廓瞬間在八戒眼前清晰地一閃而過!無數流動的符文如同活物般顯現,隨即又迅速隱沒,仿佛從未出現過。
「嘶——!」八戒倒抽一口冷氣,小眼睛瞬間瞪得溜圓,臉上那點得意之色蕩然無存,只剩下驚駭。
「這…這是?!好生邪門的大陣!竟能覆蓋如此廣闊的地域,氣息還如此詭異!猴哥,這地方不對勁,很不對勁!」
「廢話,俺老孫能不知道不對勁?」
悟空收回手指,那漣漪也隨之消失,天地重歸「平靜」。「俺對此道不甚精通,只能看出個大概,這陣法似乎能影響心神,還兼具聚斂轉化之能,具體門道還得靠你這位『略知一二』的前元帥了。」
他拍了拍八戒的肩膀,語氣不容置疑:
「你先下去探探路,找個附近的村落,看看這陣法籠罩之下,那些凡人是個什麼光景。記住,莫要打草驚蛇,也小心別著了道。俺去高處轉轉,看看這陣法的全貌和源頭所在,順便把這陣圖給你畫下來,你好好研究研究。」 「啊?又是我下去?」八戒苦著臉,指了指下方那看似平靜實則暗藏兇險的山嶺,「猴哥,這…這底下看著就邪性,萬一…」
「哪來那麼多萬一!」悟空眼一瞪,「你皮糙肉厚,又有釘耙在手,還怕幾個凡人和小妖不成?快去!俺隨後就到!」
八戒被悟空一瞪,縮了縮脖子,嘟囔著:「行行行,你是大哥你說了算…老豬我去也!猴哥你可快點!」
他不敢再磨蹭,駕著雲頭,小心翼翼地朝著下方盤絲嶺邊緣一個看起來炊煙裊裊的村落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