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
百眼魔君連忙點頭,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在燈火下閃著微光。
鶴仙人那副仙風道骨的模樣下透出的威壓,讓他這位盤踞一方的妖王也感到窒息。
鶴仙人鶴喙開合,聲音帶著一種奇特的韻律,充滿了輕蔑。
「五百年滄海桑田,天庭的底蘊,豈是區區一隻野猴能撼動的?不過是跳樑小丑,再演一場鬧劇罷了。」
「是,是。」百眼魔君再次躬身,姿態放得更低,幾乎要將額頭觸到冰冷的石案。
「仙人說的是,是我唐突了,失了方寸。」
他心中卻暗自腹誹,那猴子的凶威,他可是親身體會過的,連李天王都栽了,鶴仙人這般托大……
鶴仙人微微頷首,似乎對百眼魔君的「醒悟」頗為滿意,再次端起茶杯,姿態閒適。
「嗯,孺子可教。」他啜飲一口清茗,發出一聲滿足的輕嘆。
「你也不必憂心過甚。那猴子如今搞什麼『格物院』,看似風生水起,實則不過是無根浮萍。天庭諸公,甚至靈山諸佛,不過是冷眼旁觀,看他能蹦躂幾時。時機一到,翻掌之間,便可令其灰飛煙滅。」
他放下茶杯,鶴眼中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惋惜。 「唉,這潑猴,倒也算有幾分天資稟賦。若能為我兜率宮所用,以其根骨,煉入大丹之中,或可增其神效,倒也不失為一件美事。」
他頓了頓,語氣轉冷,「可惜,猢猻終究是猢猻,野性難馴,不識天數。要他乖乖入爐?呵,除非……」
鶴仙人話音未落,侍立在他身側,那身形魁梧、背生雙翼、頭顱卻是一隻詭異右手的壯漢猛地抬起了他的「頭」,一股凌厲的殺意瞬間爆發!
幾乎是同時,天邊一道刺目的金光撕裂了盤絲嶺沉沉的夜幕,速度快到超越了感知的極限!
那金光帶著一往無前、粉碎一切的狂暴氣勢,目標直指金光苑內的鶴仙人與百眼魔君!
「吼——!」
壯漢發出一聲非人的咆哮,雙翼猛地一振,空氣被擠壓出肉眼可見的波紋!
他掣起手中的金鞭,身影化作一道模糊的殘影,迎著那道毀滅性的金光悍然撞了上去!
速度太快了!快到百眼魔君只覺眼前一花,鶴仙人的茶杯剛剛脫手跌落,茶水與瓷片四濺!
下一剎那——
轟!!!!
震耳欲聾的恐怖巨響在黃花觀上空猛然炸開! 金光苑那堅固的琉璃瓦頂如同紙糊般瞬間被掀飛粉碎!
狂暴的氣浪呈環狀橫掃而出,將觀內練功的「道人」們如枯草般吹飛,狠狠砸在牆壁、廊柱之上,骨斷筋折!
整個黃花觀都在劇烈搖晃,地面裂開蛛網般的縫隙!
金光與金鞭碰撞的核心點,空間都仿佛扭曲了一瞬,爆發出刺眼到讓人失明的強光!
壯漢那堅逾精鋼的金鞭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金光包裹中的身影更是如遭重錘,渾身骨骼發出一連串令人牙酸的「咔嚓」脆響,他以更快的速度被狠狠砸向地面!
煙塵碎石瀰漫之中,一個身披鎖子黃金甲的身影,單手持著碗口粗的如意金箍棒,傲然立於金光苑的廢墟之上。
他周身燃燒著淡金色的氣焰,目光如電,穿透煙塵,牢牢鎖定了案幾後臉色劇變的鶴仙人。
鶴仙人瞳孔巨震,難以置信地看著倒在地上,那隻代表玉帝親臨的「右手」頭顱已然扭曲變形、氣息奄奄的壯漢。
他就這麼……敗了?
那可是太乙雷聲應化尊!天庭赫赫有名的護法神將王靈官!
當年這猴子大鬧天宮,在南天門外,正是這王靈官手持金鞭,硬生生擋住了狂暴的齊天大聖,雙方鏖戰多時,打得難解難分!
玉帝嘉其忠勇,秉公執法,竟不惜將自己的右手化生在了王靈官頭上,以示「王靈官至,如朕親臨」! 自那之後,王靈官神力再增,威能遠勝從前!
可現在……僅僅一個照面?這所謂的「天命人」,竟恐怖如斯?!
一股寒意瞬間從鶴仙人的尾椎骨竄上天靈蓋,但他畢竟是老君座下得道的仙禽,心機深沉無比。
臉上的震驚瞬間斂去,換上了一副溫和謙卑的笑容,態度轉變之快,堪稱無縫銜接。
他拂塵一甩,竟對著悟空微微躬身,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惶恐與恭敬:
「不知大聖大駕光臨,貧道有失遠迎,萬望大聖海涵,贖貧道怠慢之罪。」
姿態放得極低,仿佛剛才那番輕蔑算計之語並非出自他口。
悟空將金箍棒大大咧咧地往肩上一扛,歪著頭,火眼金睛閃爍著戲謔的光芒,上下打量著這隻姿態優雅的仙鶴。
「哦?你又是哪方人士?俺老孫當年打上天庭,踏碎凌霄,各路神仙妖魔見了不少,倒是對你這號人物……眼生得很吶。」他故意拖長了語調。
鶴仙人心中一凜,面上笑容不變,拱手道:
「貧道微末之軀,不敢污大聖法眼。貧道清修之地,乃在那三十三天之外,離恨天兜率宮中。」
「兜率宮?老君的人?」悟空眉頭一挑,像是想起了什麼有趣的事,嘴角咧開一個玩味的弧度。 「嘿嘿,俺老孫想起來了!俺在人間遊歷之時,倒是見過些騙錢道士畫的符籙文章,上面是這麼吹捧你家主子的……」
他清了清嗓子,故意模仿著凡間道士那種裝神弄鬼的腔調,搖頭晃腦地念道:
「老君真形者,思之,姓李名聃,字伯陽,身長九尺,黃色,鳥喙,隆鼻,秀眉長五寸,耳長七寸,額有三理上下徹……」
念到這裡,悟空的聲音猛地一頓,那雙燃燒著金色氣焰的眼睛驟然銳利如刀,死死釘在鶴仙人那張覆蓋著白色羽毛、頂著一個尖銳鳥喙的臉上!
「鳥喙?」悟空的聲音陡然拔高,金箍棒遙遙指向鶴仙人。
「隆鼻?嘿嘿嘿……俺老孫方才就覺得你這張鳥臉看著眼熟!原來如此!」
他向前踏出一步,腳下的青磚無聲化為齏粉!恐怖的氣勢如同實質的海嘯,轟然壓向鶴仙人!
「說!你和那畫像上的老君,是個什麼干係?!」悟空的質問如同九天驚雷,在破碎的金光苑廢墟上炸響。
「或者說……你這身鳥毛底下,藏著的,究竟是誰?!」
鶴仙人臉上的謙卑笑容微微一僵,隨即又化開,仿佛只是被風吹皺的池水,依舊保持著那份虛從容。
他輕輕甩了甩拂塵,將濺落在鶴羽上的些許灰塵拂去,動作依舊優雅。
「不愧是大聖,慧眼如炬,洞察秋毫,竟連這等深宮秘聞都知曉一二。」鶴仙人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讚嘆。 「不過……此事牽連甚廣,關乎兜率宮乃至天庭根基,箇中緣由,曲折晦澀,非三言兩語所能道盡啊。」
他微微搖頭,露出一副為難的神色,「望大聖體諒,容貧道日後擇機,再細細向大聖稟明可好?」
悟空嘴角咧開一個的弧度,那笑容里沒有絲毫溫度,只有沸騰的怒火與凜冽的殺機。
「嘿嘿嘿……一時半會兒說不清?好,好得很!」
話音未落,那根碗口粗的如意金箍棒已然被高高舉起!棒身嗡鳴,淡金色的氣焰如同實質的火焰般纏繞升騰,將周圍破碎的瓦礫碎石都映照得一片金紅!
「既然一時半會兒說不清,那今日,就留在這黃花觀,給俺老孫好好地說道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