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間的靈氣在此處變得稀薄、渾濁。
空氣中瀰漫著腐朽與血腥混合的甜膩氣味。
整片山澗像一頭垂死巨獸的傷口,正不斷向外滲出敗壞的膿液。
這裡就是隕魔澗。
林易踏入澗口。
腳下的土壤是暗紅色的,堅硬得像是被血水反覆浸泡風乾後的鐵塊。
四周一片死寂。
連蟲鳴鳥叫都徹底絕跡,只有風穿過嶙峋怪石時發出的嗚咽,似無數亡魂在低語。
他沒有釋放神識進行大範圍探查。
在這種地方,任何劇烈的靈力波動都可能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他只憑藉遠超同階的五感,以及在無數次【魔道模擬】中磨礪出的戰鬥直覺,警惕著周遭的一切。
腥風撲面。
毫無預兆,一道黑影從側方的陰影中猛然撲出,快得只留下一道殘影。
一頭體型堪比巨象的黑虎,通體毛髮被魔氣侵蝕得焦黑,雙瞳燃燒著瘋狂的血焰。
築基後期的【魔化黑虎】。
它散發出的狂暴魔氣,幾乎要讓空氣凝結。
林易的身體比思緒更快。
他腳尖在地面輕點,身形如一片無重的落葉,向後飄出數丈,動作輕盈得不似人類。
【血影遁】的入門身法,此刻運用得恰到好處。
黑虎一擊落空,發出暴虐的嘶吼,更多的魔氣從它口中噴涌,將周圍的岩石都腐蝕得滋滋作響。
林易面無表情,右手在身前一揮。
三張淡金色符籙憑空浮現,瞬間燃盡。
嗡——
數十道鋒利無比的金色光刃憑空凝聚,化作一場小型的劍雨,劈頭蓋臉斬向魔化黑虎。
黑虎皮糙肉厚,硬扛下大部分攻擊,發出一連串金鐵交擊的悶響,身上只留下幾道不深的白痕。
但它前沖的勢頭被這突如其來的攻擊打斷,出現了剎那的凝滯。
林易並未追擊。
他的目的不是斬殺這頭妖獸。
他只是一個過客。
在黑虎被符籙吸引注意力的瞬間,他的身影再次飄出,幾個閃爍便繞過了這頭狂暴的攔路虎,向著山澗深處掠去。
背後的虎嘯充滿了不甘與憤怒,很快便被他遠遠甩在身後。
他繼續深入隕魔澗。
此地的魔氣愈發濃郁,甚至在低洼處匯聚成了肉眼可見的黑色霧氣。
林易將一縷精純的【魂元之力】覆蓋體表,隔絕魔氣侵蝕,同時將自己的神識小心地發散出去。
在他的感知中,身後遠遠吊著三股氣息。
一股氣息冰冷銳利,如出鞘的利劍,毫不掩飾其存在,但始終保持著安全的距離。
冷嫣派來的人。
另一股氣息陰柔詭秘,如附骨之疽,時隱時現,完美地與周圍的陰影和魔氣融為一體。若非林易的神魂經過星光淬鍊,幾乎無法察覺。
影匠。
第三股氣息,最為直接,也最為強大。那是一種赤裸裸不加掩飾的殺意,像一頭飢餓的凶獸,鎖定了自己的獵物。
林易嘴角上揚,弧度冰冷。
魚兒們,都入網了。
他意念沉入儲物戒,那枚半甦醒的【星衍道兵】核心,輕輕一顫。
一項剛剛覺醒的能力被催動。
【星光牽引】。
林易的腦海中產生了一種奇妙的感應。
一根無形的絲線,從他的神魂深處延伸出去,指向了隕魔澗的某個方向。
在那個方向的極深處,有一樣東西,正與他的道兵核心產生著微弱的共鳴。
是另一枚【星核之種】的碎片。
這個意外的發現,讓林易的眼神驟然一亮。
原定的計劃,瞬間在他的腦海中被推翻、重組。
他不再是單純為了尋找虛空靈花,也不是單純為了布置一個陷阱。
這場圍殺,將成為他奪取那枚碎片的最佳掩護。
林易腳步一轉,不再遵循宗門地圖上的安全路線,而是跟隨著那股微弱的牽引感,朝著隕魔澗的未知區域走去。
他的身影在崎嶇的地形中穿行,看似慌不擇路,實則每一步都經過了精密計算。
半個時辰後,他停下了腳步。
眼前,是一處絕地。
三面是高達千丈的陡峭絕壁,光滑如鏡,寸草不生。絕壁之上還縈繞著混亂的空間亂流,散發著危險的氣息。
唯一的入口,便是他腳下這條不足三丈寬的狹窄通道。
一個天然的死亡峽谷。
而那股來自【星光牽引】的感應,其源頭就在這座峽谷的深處。
就是這裡了。
林易不再猶豫,從儲物戒中取出孫長老贈予的陣盤。
【四象盤】。
他將精純的靈力注入其中。
嗡!
一道渾厚的光幕沖天而起,青龍、白虎、朱雀、玄武四聖獸的虛影在光幕上流轉不息,散發出古老而強大的氣息,將整個峽谷入口牢牢封鎖。
但這僅僅是開始。
林易的手中,出現了一把又一把的陣旗、一疊又一疊的符籙,還有數種經過他特殊處理的獸骨粉末和礦石。
他的雙手化作了殘影,以【四象盤】的防禦陣法為核心,開始布置自己的殺局。
一枚【驚雷符】被他埋入左側的岩石縫隙,與陣法水行位的玄武虛影遙相呼應。
一面【迷蹤陣旗】被他插入右側的土地之下,引動朱雀之火,製造幻象。
一把摻雜了【腐骨花】粉末的鐵蒺藜,被他灑在了通道的必經之路上,毒性被白虎的殺伐之氣引而不發。
他將自己這段時間積累的所有攻擊手段,如同織網的蜘蛛,不苟地布置在這個小小的峽谷入口,並以精妙的手法將它們與【四象盤】的陣眼相連。
一個環環相扣、一觸即發的連環殺陣,悄然成型。
做完這一切,林易緩緩吐出一口氣。
他的呼吸變得悠長而平穩,仿佛進入了深度的調息之中,整個人與周圍的環境融為一體。
獵人已經布好了陷阱。
現在,他只需要靜靜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