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山錘砸中光幕。
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沒有聲音。
那足以崩碎山巒的恐怖力量,仿佛被一張無形的大口吞噬,撞擊點周圍的光線都發生了扭曲,最終消弭於無形。
整座光幕,僅僅是盪開了一圈無法察覺的漣漪。
下一瞬,迷蹤陣旗生效。
王騰眼前的世界轟然破碎。
林易與死亡峽谷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延伸至天際的血色荒原,空氣中滿是腐朽與絕望的氣息。
「該死!是幻陣!」
王騰的怒吼在荒原上迴蕩,卻聽不到任何同伴的回應。
他們被分開了。
陣法中央,林易的神情沒有半分波瀾,仿佛一位正在審視棋盤的棋手。
他抬起一根手指,對著左側的虛空,輕輕一點。
「白虎,庚金,催發。」
指令在心底響起。
峽谷通道中,那名陷入幻境、正瘋狂攻擊著空氣的築基中期修士,腳底猛然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他低頭。
那些被他視若無睹的鐵蒺藜,此刻正閃爍著幽綠的光芒,輕易洞穿了他的護體真元。
極致的麻痹與劇痛,順著傷口瞬間竄遍全身。
「啊!毒!」
他發出一聲悽厲到變調的慘叫。
他看見自己的護體真元,在白虎殺伐之氣的沖刷下,如同紙糊的一般寸寸碎裂。
緊接著,腐骨花那霸道無比的毒性,如決堤的洪水,湧入他的四肢百骸。
血肉在融化。
經脈在消解。
他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身體,變成一灘不斷冒著氣泡的膿血。
林易的手指,又在棋盤上落下一子,劃向右側。
「玄武,癸水,引雷。」
另一名在幻境中左衝右突的修士,身側的岩壁縫隙中,那枚被深埋的驚雷符驟然爆發出刺目的電光。
轟!
一道由玄武水行之力催發、增幅了數倍的狂暴電蛇,狠狠劈在他的後心。
護體法器應聲炸裂。
那名修士狂噴一口鮮血,焦黑的身體抽搐著倒地,濃郁的死氣從他身上升騰而起。
「不!」
王騰目眥欲裂。
他終於意識到這不是普通的幻陣,而是一個精心布置的殺局!
他猛地咬碎舌尖,劇痛與一口精血的代價,讓他換來了瞬間的清明。
眼前的血色荒原如鏡面般破碎。
峽谷,回來了。
可他看到的,卻是兩具或融化、或焦黑的屍體。
從他發動攻擊,到兩名強大的築基中期修士殞命,甚至沒超過十息。
王騰的血液,在這一刻幾乎凍結。
他死死地盯著陣法中央那個盤膝而坐的身影。
林易。
依舊端坐在那裡,面無表情,眼神古井無波,仿佛只是隨手拂去了棋盤上的兩粒塵埃。
那副姿態,哪裡是什麼待宰的羔羊。
分明是高坐九天,執掌生殺的死神!
遠處的陰影中,一道幾不可查的波動閃過,影匠顯然被這高效而冷酷的虐殺手段所震懾。
另一側,青劍握著劍柄的五指,也不由自主地根根收緊,冰冷的眼神中,第一次浮現出名為「危險」的信號。
「我要你死啊!」
極致的恐懼與憤怒,讓王騰徹底陷入瘋狂。
他發出野獸般的嘶吼,將體內所有殘存的靈力,連同燃燒的精血,盡數灌入裂山錘。
他放棄了所有防禦。
他將自己的神魂、血肉、一切的一切,都賭在了這同歸於盡的一擊上。
巨錘化作一道撕裂空間的毀滅流光,直撲陣眼中的林易。
林易終於緩緩抬起了眼皮。
他的雙手在身前化作殘影,一枚枚玄奧的法印瞬間凝結。
冰冷淡漠的聲音,在峽谷中響起。
「四象,歸一。」
嗡——
光幕之上,青龍、白虎、朱雀、玄武四聖獸的虛影同時發出一聲震懾神魂的咆哮,齊齊脫離光幕,於陣法核心處合而為一。
讓天地萬物都為之失色的寂滅氣息,驟然凝聚。
一道細微到看不見的灰暗光束,無聲無息地射出。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
沒有絢爛奪目的光爆。
那道毀滅性的流光,連同王騰本人,在接觸到灰暗光束,便被從存在的層面上徹底分解、抹除。
連一粒塵埃,都未曾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