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停了。
三股強橫的氣息撕裂寂靜,由遠及近,降臨在峽谷入口。
為首者,王騰。
他身後跟著兩名氣息沉穩的築基中期修士,眼神陰鷙,是王家的死士。
看到峽谷中央盤膝而坐的林易,王騰的臉上,是殘忍的獰笑。
「林易,你倒是會選地方,這裡山清水秀,作為你的埋骨之地,倒也不算辱沒了你。」
他的目光掃過籠罩林易的四象盤光幕,感知到那並不算特別強大的靈力波動,嘴角的嗤笑更濃。
這陣法在他眼中,不過是待宰羔羊最後的龜殼。
他不知,遠處的陰影中,一道身影與魔氣融為一體,是影匠。
另一側山石之後,一名身負青色長劍的女修,也正用冰冷的目光注視此地。
王騰失去了最後的耐心。
「給我一起上,砸開這個龜殼!」
他直接祭出自己的上品靈器「裂山錘」。
「我要親手捏碎他的每一根骨頭!」
裂山錘在空中暴漲,化作一座小山,帶著開山裂石的恐怖威勢,朝著光幕狠狠砸下。
他斷定林易早已是強弩之末,這一擊,足以定鼎乾坤。
盤坐的林易,猛然睜眼。
那雙深邃的眸子裡,沒有驚慌,只有一片憐憫。
在裂山錘即將砸中光幕的剎那。
林易的雙手在身前結出一個古樸的法印。
他薄唇輕啟,低喝一聲。
「啟!」
轟——
整個峽谷的地面、岩壁,亮起了無數密密麻麻的符文。
光與影交織,殺機與幻象並起。
原本平平無奇的防禦陣法,氣息陡變,化作吞噬生命的森然殺機。
王騰臉上的獰笑,徹底凝固。
足以讓他神魂凍結的致命危機感,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他想收回攻擊,但,晚了。
巨錘砸落。
光幕表面盪開一圈漣漪,那開山裂石的力量被無形地引導、分散,最終消弭於無形。
與此同時,迷蹤陣旗的效力全面爆發。
王騰與他兩名手下的眼前景象大變,陷入一片血色荒原的幻境,彼此分離。
林易的手指,在身前的四象棋盤上輕輕落下一子。
「白虎,庚金,引毒。」
幻境中,一名王家修士正驚疑不定地探查,腳下地面突然破開。
無數淬滿劇毒的鐵蒺藜破土而出,刺穿他的護體真元。
極致的麻痹與劇痛,順著傷口竄遍全身。
「啊!毒!」
他發出一聲悽厲到變調的慘叫。
他的護體真元,在白虎殺伐之氣的沖刷下,脆弱不堪,寸寸碎裂。
腐骨花那霸道無比的毒性,如決堤的洪水,湧入他的四肢百骸。
血肉在融化。
經脈在消解。
他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身體,變成一灘不斷冒著氣泡的膿血。
林易的手指,又在棋盤上落下一子,劃向右側。
「玄武,癸水,引雷。」
另一名在幻境中左衝右突的修士,身側岩壁縫隙中,那枚深埋的驚雷符驟然爆發出刺目的電光。
轟!
一道由玄武水行之力催發、增幅了數倍的狂暴電蛇,狠狠劈在他的後心。
護體法器應聲炸裂。
那名修士狂噴一口鮮血,焦黑的身體抽搐著倒地,濃郁的死氣從他身上升騰而起。
「不!」
王騰目眥欲裂。
他終於意識到這不是普通的幻陣,這是一個精心布置的殺局!
他猛地咬碎舌尖,劇痛與一口精血的代價,讓他換來了瞬間的清明。
眼前的血色荒原如鏡面般破碎。
峽谷,回來了。
可他看到的,是兩具或融化、或焦黑的屍體。
從他發動攻擊,到兩名強大的築基中期修士殞命,甚至沒超過十息。
王騰的血液,在這一刻幾乎凍結。
他死死地盯著陣法中央那個盤膝而坐的身影。
林易。
他依舊端坐,面無表情,眼神古井無波。
那姿態,像是隨手拂去棋盤上的兩粒塵埃。
那哪裡是什麼待宰的羔羊。
分明是高坐九天,執掌生殺的死神!
遠處的陰影中,一道幾不可查的波動閃過,影匠被這高效而冷酷的虐殺手段所震懾。
另一側,青劍握著劍柄的五指,也不由自主地根根收緊,冰冷的眼神中,第一次浮現出「危險」這個詞。
「我要你死啊!」
極致的恐懼與憤怒,讓王騰徹底瘋狂。
他發出野獸般的嘶吼,將體內所有殘存的靈力,連同燃燒的精血,盡數灌入裂山錘。
他放棄了所有防禦。
他將自己的神魂、血肉、一切的一切,都賭在了這同歸於盡的一擊上。
巨錘化作一道撕裂空間的毀滅流光,直撲陣眼中的林易。
林易終於緩緩抬起眼皮。
他的雙手在身前化作殘影,一枚枚玄奧的法印瞬間凝結。
冰冷淡漠的聲音,在峽谷中響起。
「四象,歸一。」
嗡——
光幕之上,青龍、白虎、朱雀、玄武四聖獸的虛影同時發出一聲震懾神魂的咆哮,齊齊脫離光幕,於陣法核心處合而為一。
讓天地萬物都為之失色的寂滅氣息,驟然凝聚。
一道微不可見的灰暗光束,無聲射出。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
沒有絢爛奪目的光爆。
毀滅性的流光。
王騰本人。
觸及灰暗光束的瞬間,便從這個世界上被徹底分解,抹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