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塵的視線怨毒,像兩根燒紅的鐵釺,要在他身上烙下孔洞。
他踉蹌轉身。
每一步,都踩在自己道心崩碎的殘渣上。
那背影透著窮途末路般的瘋狂。
林易收回了目光。
一個道心已碎的人,於他而言,已經失去了威脅的價值。
「小友,請留步。」
守閣長老的聲音自身後響起,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他將林易引至一旁,眼中那份劇烈的震撼,仍未平息。
一枚古樸的青銅令牌被遞了過來,上面刻著一個篆體的「丹」字。
「這是宗門一位坐化祖師的故居令牌。」
長老的聲音壓得很低,近乎耳語。
「你今日所解的殘方,便出自那位祖師之手。」
他停頓了一下,語氣變得無比鄭重。
「老夫多言一句,你如今,已是風暴中心,萬事小心。」
林易接過令牌,入手微涼。
他朝長老微微頷首,算是承下了這份善意。
轉身,他沒入閣樓的陰影之中。
……
天樞峰頂,寒氣如刀。
此地的靈氣濃郁到近乎凝成實質,每一次呼吸,都帶走肺腑間的最後一絲暖意。
冷嫣已在洞府外靜候。
她依舊一襲白衣,立於風雪間,仿佛與這方天地融為一體。
見林易歸來,她並未言語,只是素手一揮。
數十個玉盒無聲地懸浮在半空,依次排開。
「所有材料,盡在於此。」
林易的神識逐一掃過。
千年冰髓,龍血藤,九轉還陽草……
每一件,都是能讓外界金丹修士打破頭的珍稀靈物。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一個被符籙層層包裹的紫金玉盒上。
盒中,一顆拳頭大小的心臟,正在有規律地搏動。
元嬰級魔心。
即便隔著封印,那股磅礴而邪惡的律動,依舊清晰可聞。
林易沒有立刻開始。
他回到專為他準備的靜室,盤膝坐下。
三天三夜。
他身如磐石,未曾有過一絲一毫的動彈。
識海之內,【萬道寶鑑】的光芒卻已推演到了極致。
那張名為【引魂魔丹】的丹方,被徹底拆解成最基礎的符文結構,而後重組、模擬了上萬遍。
光幕中,無數次煉製失敗的場景如煙花般炸開,隨即被冰冷的數據流瞬間修正、優化。
每一個步驟,每一息火候,每一個靈力節點的流轉,都臻至理論上的完美。
三天後,林易睜眼。
他的眼眸平靜,卻深邃得能吞噬光線。
他抬手,在靜室的牆壁、地面、穹頂之上,刻下一道道陣紋。
聚靈。
隔音。
幻形。
最後一層,是他從守閣長老處學來,又經【萬道寶鑑】優化過的斂息陣法,能最大限度扭曲空間,隔絕內外氣息。
一切就緒。
林易引動丹田。
靜室內的靈氣猛然一滯,隨即瘋狂向他掌心匯聚。
他沒有取出任何丹爐。
他的身體,便是這世間最頂級的丹爐。
【星衍道典】功法轟然運轉,丹田氣海化作噬人的漩渦,強行牽引來的天地靈氣在他的掌心被壓縮、鍛打,最終化作一簇無形無色的道火。
他解開了那隻封印著元嬰魔心的紫金玉盒。
魔心脫離束縛,滔天的魔氣轟然炸開。
林易將它直接投入掌心的道火之中。
嗤——
魔氣與道火劇烈碰撞,發出令人牙酸的灼燒聲。
下一刻。
林易引動了自己丹田深處,那顆屬於「蝕心魔主」的魔心碎片。
兩顆魔心,一顆來自元嬰魔修,一顆來自上古魔主,在這一瞬間,跨越時空,產生了詭異的共鳴。
咚。
咚。
仿佛來自九幽之下的心跳聲,在靜室中響起。
煉製過程的兇險,瞬間引爆了林易的心魔。
前世父母的音容,今生修行的血汗,對長生的執念,對死亡的畏懼……無數幻象在他識海中生滅。
林易的道心,如萬古不化的冰川礁石。
任憑心魔浪潮如何沖刷,他只以絕對的理智,碾碎一切虛妄。
然而。
一絲丹藥的氣息,終究還是從斂息陣法的縫隙中,逸散了出去。
就是這一絲氣息,成了點燃火藥桶的引線。
天樞峰上空,風雲色變。
萬里無雲的晴空,毫無徵兆地匯聚起大片烏雲。
那雲,並非墨色,而是令人神魂悸動的黑紅。
仿佛天道身上一道正在腐爛流膿的巨大傷口。
當——!
當——!
當——!
青雲宗的護山大陣被悍然觸動,沉寂了數百年的古老警鐘,發出穿雲裂石的長鳴,聲傳千里。
宗門之內,所有弟子、長老,無不驚駭抬頭,望向天樞峰的方向。
那是什麼?
丹劫!
是品階高到連護山大陣都發出最高示警的恐怖丹劫!
數道強大到令人窒息的神念,在同一時間,自宗門各處沖天而起,死死鎖定了天樞峰頂,林易所在的靜室。
一道神念,熾熱霸道,裹挾著不加掩飾的殺意與暴怒。
執法堂,王德峰。
另一道神念,浩瀚如海,威嚴而淡漠,如高居九天的神祇,俯瞰著一切。
宗主峰。
劫雲,還在瘋狂匯聚。
黑紅色的電蛇在雲層中狂亂穿梭,發出沉悶的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