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樞峰的主殿內,林易將那枚記載著秘密據點的玉簡緩緩收起。
他與冷嫣之間的交易,成了。
一枚救命道丹,換來一個指向天機閣的線索。
林易心底透徹,隨著冷嫣遞出玉簡,他與這位元嬰峰主,便被一條無形的線,更緊密地捆綁在了一起。
他們有了共同的敵人。
天機閣。
就在這時,一道溫和卻不容抗拒的靈光,毫無徵兆地穿透了天樞峰的層層禁制。
那靈光如同一隻無形的手,輕輕落在了林易面前。
光芒凝聚,化作一隻栩栩如生的紙鶴。
紙鶴扇動著翅膀,口中吐出蒼老而平靜的聲音。
「林易,速來吾洞府一見。」
玄陽老祖。
冷嫣的臉色瞬間變化,看向林易的目光里,第一次浮現出無法掩飾的擔憂。
林易的神情卻平靜如水。
他知道,這一天,終究會來。
從他走出禁忌丙區的那一刻。
從他拿出那枚逆天丹藥的那一刻。
他就在等待這場最終的審判。
玄陽老祖的洞府,坐落於天丹聖宗後山靈脈的龍首之位。
洞府外表樸實無華,只是一個尋常山洞。
當林易踏入其中,才發覺內里乾坤浩瀚。
沒有奢華的裝飾,沒有奇珍的點綴。
整個洞府空曠而寂寥,唯有中央的蒲團上,盤坐著一位身穿灰色道袍的老者。
玄陽老祖。
他雙眼閉合,氣息與整座山脈徹底融為一體。
他仿佛就是這山,這地,這方天地的意志。
林易走上前,恭敬地行了一禮。
「弟子林易,拜見老祖。」
玄陽老祖並未睜眼,聲音平淡地響起。
「冷嫣的道傷,好轉了。」
這不是疑問,是陳述。
林易心神一凝,面上卻不見波瀾。
「弟子煉製的丹藥,僥倖對冷峰主的傷勢有些作用。」
玄陽老祖沉默了。
洞府內的空氣,在這一刻變得粘稠而沉重。
一股無形的威壓,自虛空中誕生,如同一座無形的山嶽,緩緩壓向林易的每一寸骨骼。
林易的身體紋絲不動,但他能感覺到,自己的神魂在對方的威壓下,如同風中殘燭,明滅不定。
「你的丹道,很不錯。」
玄陽老祖緩緩睜開了雙眼。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
初看渾濁蒼老,再看卻仿佛倒映著星辰宇宙,能照見人心最深處的虛妄。
「但老夫今日召你前來,想問的,不是丹道。」
他的目光,不再是目光。
是兩柄無形的劍,撕裂虛空,直刺林易的識海。
「你在禁忌丙區,究竟遇到了什麼?」
「你的神魂之力,為何能在短短數日之內,暴漲到如此地步?」
「這,不合常理。」
最後四個字,一字一頓,如同天道重錘,狠狠敲擊在林易的心頭。
來了。
真正的問題,來了。
林易能清晰地感知到,玄陽老祖的眼神中,除了探究,還隱藏著一絲極深的、足以致命的警惕。
信任危機。
一旦他的回答無法讓對方滿意,這位守護宗門的元嬰後期大修士,會毫不猶豫地將他當成被禁區邪物奪舍的威脅,當場抹殺。
林易的腦海中,那套早已推演過千百遍的說辭,如山間清泉般流淌而過。
他抬起頭,迎上玄陽老祖那洞穿一切的目光。
他的眼神里沒有絲毫躲閃,反而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混合著後怕與狂喜的複雜情緒。
「回稟老祖,弟子在禁區深處,確實遇到了一場天大的機緣。」
「弟子誤入了一處上古大能的坐化之地。」
他開始講述。
講述那片灰白死寂的世界,講述那些只剩下攻擊本能的法則之骸。
他的語氣平穩,細節卻極為豐富,每一個場景都仿佛親身經歷。
「在最危急的關頭,一道時間亂流向弟子襲來,弟子幾乎以為必死無疑。」
「是老祖您賜予的那枚護身古玉,碎了。」
「是它,護住了弟子一命。」
說到此處,林易的臉上,流露出無法作偽的真摯感激。
玄陽老祖眼中的神光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那股山嶽般的威壓,稍稍減弱了一絲。
林易沒有停頓,繼續說道。
「古玉碎裂時爆發的能量,似乎恰好激活了那位坐化大能留下的最後一縷神魂傳承。」
「弟子當場昏迷,醒來之後,神魂便已是如今這般模樣。」
「同時,腦海中也多出了一部殘缺的陣道古法。」
為了讓這場戲盡善盡美,林易伸出手指。
他沒有調動一絲一毫的靈力,只是心念微動。
一點點純粹由神魂之力構成的光點,在他指尖憑空匯聚,然後迅速勾勒、交織。
一枚散發著亘古玄奧氣息的微型陣紋,在半空中悄然成型。
這枚陣紋出現的瞬間,整個洞府的靈氣都為之微微一滯。
玄陽老祖的瞳孔,在這一刻,驟然收縮如針尖。
他感受到了。
那不是靈力,不是法力,而是一種更為本源,更為純粹的法則之力。
一種他窮盡千年也從未見過的,以神魂直接驅動的陣道!
他死死盯著那枚緩緩旋轉的陣紋,看了很久,很久。
眼中的警惕與審視,終於緩緩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驚嘆,讚賞,甚至是一絲羨慕的複雜神色。
「好,好,好。」
他一連說了三個好字。
「如此氣運,如此心性,難怪,難怪……」
他沒有把話說完,但林易知道,自己這一關,過去了。
洞府內的威壓,煙消雲散。
玄陽老祖看向林易的目光,變得前所未有的柔和,甚至帶著一絲長輩般的欣慰。
「你得了上古陣道傳承,是我天丹聖宗之幸。」
「可有什麼需要?宗門之內,但凡老夫能做主的,皆可滿足你。」
林易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順勢躬身。
「弟子想更好地鑽研陣道,但苦於傳承殘缺,許多上古奇物都不認得,想藉此機會,查閱宗門密卷,以補全見識。」
玄陽老祖聞言,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
「善。不驕不躁,潛心向道,方為正途。」
他屈指一彈,一枚通體由紫金鑄就的令牌,緩緩飛到林易面前。
「持此令,藏經閣頂層,對你開放。」
林易接過令牌,心中一塊巨石,終於落地。
藏經閣頂層。
此地存放著天丹聖宗立派數千年來,所有最珍貴、最機密的典籍。
林易手持紫金令牌,暢通無阻。
他屏退所有雜念,開始一排排地翻閱那些以特殊玉簡製成的密卷。
他的目標只有一個。
尋找一切與「修復星艦」清單上材料有關的蛛絲馬跡。
時間一點點流逝。
大部分材料,都毫無線索,仿佛從未在這個世界出現過。
就在林易的心漸漸沉下,準備離開時。
他拿起了一卷介紹「天下奇土」的古老密卷。
密卷的末尾處,他看到了一條被塵封了近千年,毫不起眼的記載。
「千年前,百草園,丙字柒號廢圃,曾育出神土。」
「觸之,一念生,一念死。」
「後,被列為禁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