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易離開了藏經閣頂層。
那枚紫金令牌在他掌心,餘溫未散。
他沒有返回天樞峰。
而是身形一轉,朝著宗門一個幾乎快被遺忘的角落走去。
百草園。
他修仙之路真正意義上開始的地方。
隨著他的靠近,空氣中瀰漫的靈草芬芳愈發濃郁。
這熟悉的氣味,並未勾起他半分懷念,反而清晰地提醒著他,當初為了幾塊下品靈石而日夜勞作的窘迫。
百草園入口,一名外門管事正靠在門柱上,訓斥著幾個新來的雜役。
當林易的身影從遠處出現時,他臉上的不耐與輕慢瞬間凍結。
他用力揉了揉眼睛。
那身標誌性的紫綬客卿道袍。
那張平靜到讓人心底發寒的年輕面孔。
管事雙腿發軟,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沖了過來,在距離林易三步之遙的地方,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他的額頭死死抵著青石板,聲音因極致的恐懼而尖銳刺耳。
「弟…弟子!拜見林長老!」
「弟子有眼無珠,不知長老大駕光臨,罪該萬死!」
當初那個對他百般刁難、剋扣工錢、視若塵埃的管事,此刻匍匐在他腳下,身體控制不住地顫抖。
林易的視線,沒有在他身上投注哪怕一息。
他只是開口,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
「丙字柒號廢圃,帶路。」
管事猛地抬頭,那張諂媚的臉上,第一次被驚駭所占據。
「長老!萬萬不可!」
他急切地喊道。
「那是禁區!真正的禁區!宗門鐵律,任何人不得靠近!」
「千百年來,所有擅闖的弟子,無論練氣築基,最後的下場……都是一堆枯骨!」
林易沒有回話。
他僅是抬起手,露出了袖袍下的紫金令牌一角。
令牌上流轉的華光,比世間任何言語都更具分量。
管事的喉嚨里發出一聲乾澀的吞咽,所有勸阻的話,盡數堵死。
他顫巍巍地爬起,佝僂著身子,在前方引路,一個字也不敢再多言。
穿過一片片生機盎然的藥田,管事最終在一處被高大石牆圍攏的偏僻角落停步。
石牆上刻滿了斑駁的封印符文,一道沉重的石門緊閉。
管事費力地打出一連串法訣,石門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緩緩開啟一道僅容一人的縫隙。
一股死寂、腐朽的氣息,從中撲面而來。
林易邁步而入。
眼前的景象,讓他的目光凝定。
石牆之內,是一片絕對的死域。
無草,無木,無任何生機。
整片廢圃的地面,呈現出一種扭曲的怪誕。
一半,是墨汁般的漆黑。
另一半,是枯骨般的慘白。
兩種顏色彼此糾纏,構成一個巨大而不祥的太極圖紋。
就在林易踏入這片土地的瞬間。
他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體內的生命力,開始不受控制地向外逸散。
那是一種極其緩慢,卻又無法抗拒的剝離。
像一個無形的口器,正貼著他的神魂,貪婪地吮吸著生機。
林易立刻停步,神情變得無比凝重。
他閉上雙眼。
浩瀚的神魂之力奔涌而出,無聲地籠罩了整個廢圃。
在他的神魂視野里,一個龐大到難以想像的古代陣法,清晰地浮現。
此陣深植地底,以黑白二色土地為陣眼,不斷汲取著踏入此地一切活物的生命本源。
他腦海中,《陣道孤解》的無數知識自行運轉,高速比對。
很快,他發現了一個令他心驚的事實。
此陣的核心邏輯,竟與他所學的神魂陣法同出一源。
只是,它更加古老,更加詭異,也更加……純粹。
林易沒有嘗試強行破解。
他分出一縷精純的神魂之力,如同探針,小心翼翼地觸向陣法的核心節點。
他要「聆聽」這個陣法的本質。
嗡——
當他的神魂觸碰到陣法核心的剎那。
一股浩瀚而古老的信息流,猛地反衝入他的識海。
那不是功法,也非記憶。
而是一種純粹的,「布置手法」的烙印。
林易的身體,出現了一瞬間的僵直。
這股烙印中蘊含的陣法結構,那種對「生」與「死」兩種能量的極端理解。
他見過。
在普羅米修斯的資料庫里。
在一份被標記為最高機密的,關於創始人「玄塵子」的個人研究檔案中。
其中一份殘缺的陣圖,其布置手法與眼前這個吞噬生機的大陣,有著七分驚人的相似。
林易緩緩睜開眼。
他的目光落在腳下那片黑白交織的死土上,一種冰冷的認知,貫穿了他的意識。
創派祖師玄塵子。
那個來自地球的強大靈能者。
他不僅在宗門地底留下了鎮壓邪魔的巨大封印。
似乎還在這片不起眼的角落,留下了一個不為人知的……實驗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