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輿論
袋子裡,裝著那張已經嚴重變形,甚至邊緣都有些破損的內存卡。
「神原顧問,這個————真的還有用嗎?」高木警官看著那張卡的慘狀,一臉的懷疑。
「試試看吧。」神原徹接過東西,沒有多做解釋。
高木離開後,他將事務所的大門鎖好,然後將內存卡交給了灰原哀。
灰原哀沒有立刻開始,而是先在桌上鋪了一塊黑色的絨布,將內存卡小心翼翼地放在上面。
隨後,她閉上了眼睛,調整著自己的呼吸,整個人進入了一種高度專注的狀態。
神原徹能覺到,她體內的靈力,正在緩緩地被調動起來。
過了大約一分鐘,灰原哀猛地睜開雙眼。
她伸出右手指,指尖上,一縷比髮絲還要纖細的靈力線,緩緩延伸出來,像一根擁有生命的探針,輕輕地點在了內存卡的金屬觸點上。
神原徹開啟靈視,在一旁靜靜地觀察著。
他看到,那縷靈力線,在灰原哀的操控下,竟然真的穿透了內存卡的塑料外殼,進入了其內部複雜的晶片結構之中。
那是一個比沙粒還要微小的世界。
無數斷裂的電路,就像被地震摧毀的城市道路,一片狼藉。
而灰原哀操控的那縷靈力,就像一隻最靈巧的手,開始在這個被摧毀的微觀世界裡,進行著令人難以置信的「修復」工作。
她將那些斷裂的電路一根根地找到,然後用靈力作為介質,將它們重新「焊接」在一起。
這個過程,需要對靈力有著堪稱恐怖的控制力。
哪怕是神原徹自己,也自問做不到如此精細的操作。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灰原哀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顯然,這種精細入微的操作,對她的精神力和靈力消耗都非常巨大。
他能做的,只有在一旁靜靜地守護,同時將自己的靈力散發出去,在事務所周圍形成一個保護層,隔絕任何可能的外界干擾。
在灰原哀全力修復內存卡的同時,外界的輿論風暴,已經愈演愈烈,徹底失去控制。
各大電視台的新聞節目,網絡上的論壇和社交媒體,幾乎全都被「公交車墜海案」的相關話題所占據。
而所有的矛頭,都毫無意外地指向了那個已經死去的司機,朝倉健一。
「獨家爆料!墜海公交車司機朝倉健一,五年前曾因酒駕入獄!」
「知情人透露,朝倉健一性格孤僻,有反社會傾向!」
「慘案真相:一個人的報復,十五個家庭的毀滅!」
諸如此類的標題,配上朝倉健一那張帶著幾分滄桑和嚴肅的證件照,在網絡上瘋狂傳播。
仿佛在一夜之間,朝倉健一就已經被蓋棺定論,成了一個十惡不赦的殺人魔王。
網友們在評論區里用最惡毒的語言咒罵著他,甚至有人發起了「人肉搜索」,很快,朝倉健一和他母親居住的那棟老舊公寓的地址,就被公之於眾。
最先找上門的,是那些遇難者的家屬。
他們失去了親人,悲痛和憤怒無處發泄,在有心人的煽動下,他們將所有的怨恨,都轉移到了朝倉健一和他年邁的母親身上。
「殺人兇手!還我兒子命來!」
「你兒子就是個魔鬼!你們全家都該下地獄!」
十幾個人堵在朝倉家門口,用油漆在牆上和門上噴滿了惡毒的咒罵,用腳踹著那扇搖搖欲墜的木門,聲嘶力竭地咆哮著。
朝倉健一的母親,那個昨天還在警視廳懇求神原徹的老人,此刻正一個人躲在屋子裡,聽著門外不堪入耳的辱罵和撞門聲,嚇得渾身發抖。
她想解釋,但她的聲音,完全被淹沒在了憤怒的聲浪之中。
在這些人看來,她就是殺人兇手的母親,是「惡魔」的家人,她說的任何一句話,都是在狡辯。
其中,鬧得最凶的,是一個看起來四十多歲的中年女人。
她的女兒,就是那十五個遇難者之一。
此刻,她像是瘋了一樣,用最尖酸刻薄的話語,攻擊著門後的老人。
「老不死的!你還躲在裡面做什麼?你兒子害死了我女兒,你還有臉活在這個世界上「你出來!給我們大家一個說法!不然我們今天就拆了你這破房子!」
周圍的鄰居,有人想上來勸阻,但看到這群人凶神惡煞的樣子,又都退了回去,只是
遠遠地看著,小聲地議論著。
警視廳,搜查二課。
「混蛋!」
目暮警部一拳砸在桌子上,氣得滿臉通紅。
他剛剛接到轄區派出所的報告,知道了司機家門口發生的事情。
「這群人瘋了嗎?現在是法治社會!案子都還沒定性,他們憑什麼去圍攻一個無辜的老人!」他對著電話那頭咆哮道,「馬上派人過去!把那些人都給我驅散!如果有人敢動手,立刻給我抓起來!」
然而,等警察趕到的時候,最糟糕的情況,還是發生了。
不知道是誰,在混亂的推搡中,猛地撞開了那扇本就不結實的木門。
帶頭鬧事的那個中年女人第一個沖了進去,指著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的老人,破口大罵。
老人想上前解釋,卻被女人一把推倒在地。
她的頭,重重地磕在了桌角上。
鮮血,順著她花白的頭髮,流了下來。
「什麼?!」
接到目暮警部打來的電話時,神原徹正在事務所里守護著灰原哀。
「朝倉司機地母親,被人推倒,現在已經送到醫院了?」他的聲音瞬間冷了下來。
「是的————」電話那頭,目暮警部的聲音充滿了憤怒和無奈,「我們的人趕到時,她已經昏過去了。醫生說,有輕微的腦震盪,需要住院觀察。那些鬧事的家屬,我們已經全部帶回警局做筆錄了,尤其是那個動手的女人,絕對不會輕饒她!」
神原徹掛斷電話,眼神變得無比冰冷。
輿論。
又是輿論。
這些所謂的「正義」的民眾,在真相不明的情況下,憑著一腔熱血和自以為是的判斷,就能化身為最鋒利的刀,去肆意地傷害一個無辜者。
他們自以為在替天行道,在為死者伸張正義。
卻不知道,他們的行為,和真正的劊子手,又有什麼區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