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每個人都是兇手
在當天深夜，一條更加令人震驚的消息，傳到了警視廳。
在醫院接受治療的朝倉健一的母親，趁著護士不注意，獨自一人走上了醫院的天台。
然後，縱身一躍。
她沒有留下任何遺言，只在病床的枕頭下，留下了一張被淚水浸濕的紙條。
紙條上，只有一句話。
「我的兒子，是無辜的。」
第二天一早，警視廳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所有人都知道了朝倉健一的母親跳樓自殺的消息。
目暮警部一夜沒睡，眼睛裡布滿了血絲。
高木和佐藤等一眾警員，也都沉默不語，每個人的臉上都寫著憤怒。
一條鮮活的生命，就因為毫無根據的指控和網絡暴力，就這麼消逝了。
這讓每一個警察，都感到了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與此同時，警視廳的門口，再次被記者和聞訊趕來的民眾圍得水泄不通。
這一次，他們的情緒更加激動。
朝倉健一母親的死，在他們看來，非但不是悲劇，反而成了朝倉健一「畏罪」的佐證「肯定是心裡有鬼！不然她媽媽為什麼要自殺？」
「對！一定是兒子犯了滔天大罪，她這個做母親的沒臉活下去了！」
「警視廳還在等什麼？還不趕緊公布真相！給死去的十幾個人一個交代！」
不堪入耳的言論，隔著厚厚的牆壁，都能清晰地傳進辦公室里。
「這幫混蛋！」一個年輕警員氣得一拳砸在牆上。
「目暮警部，不能再這樣下去了！」佐藤美和子站了出來，表情嚴肅地說道，「我們必須馬上召開新聞發布會，澄清事實！至少，要告訴公眾，案件還在調查中，任何沒有證據的猜測都是誹謗！」
目暮警部抬起頭，看著群情激奮的下屬，又看了看窗外那一張張扭曲的臉。
他知道，佐藤說得對。
再不做點什麼，情況只會越來越糟。
「好，準備新聞發布會。」他深吸一口氣，做出了決定，「但是，光靠我們說，恐怕已經沒人信了。」
他的目光，轉向了剛剛走進辦公室的神原徹。
「神原君，這次，可能需要你出面了。」目暮警部站起身，走到他面前，鄭重地說道，「你是警視廳的特別顧問，在民眾心中有很高的信譽。由你來發言，效果會比我們好得多。」
神原徹看著目暮警部的雙眼，點了點頭。
下午兩點，警視廳新聞發布會現場。
無數的閃光燈，將整個會場照得亮如白晝。
神原徹一個人，坐在發言席的中央。
他的身後，站著目暮警部、佐藤美和子等一眾搜查二課的警官。
他面無表情地看著台下黑壓壓的記者，以及他們身後那一雙雙或好奇、或質疑、或憤怒的眼睛。
「關於昨日發生的東都環海大橋公交車墜海事故，我知道各位有很多疑問。」神原徹拿起話筒，聲音通過音響，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會場。
「我可以在這裡明確地告訴大家，目前，案件的性質尚未確定。所有關於司機朝倉健一故意報復社會」的言論，都只是毫無根據的猜測。」
他的話音剛落，台下立刻就騷動起來。
一個戴著眼鏡的男記者立刻站了起來，搶著提問：「神原顧問！既然是毫無根據的猜測，那為什麼朝倉健一的母親會選擇在昨天深夜跳樓自殺？這難道不是畏罪的表現嗎？」
這個問題，尖銳而刻薄。
神原徹的目光，冷冷地落在了那個記者的臉上。
他正準備說些什麼，卻發現灰原發來了一條簡訊，表示內存卡已經修復成功了。
神原徹抬起頭，再次看向台下那個剛剛提問的記者，眼神里，已經不再是之前的冰冷，而是一種仿佛能將人凍結的徹骨寒意。
整個會場，似乎都因為他這一個眼神，而瞬間安靜了下來。
剛剛還咄咄逼人的那個記者，被他這麼一看，竟然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心裡莫名地感到一陣發毛。
「呵呵————」
神原徹忽然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冷笑。
那笑聲里，充滿了壓抑到極致的憤怒和嘲諷。
「沒有證據，就指認別人是兇手。現在，連一個無辜老人的死，都能被你們當成攻擊別人的武器。」
他緩緩地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台下的所有人。
「那我們還要法律做什麼？乾脆以後所有案子，都交給你們這些所謂的「媒體」和「網友」來審判好了！」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
那個被嚇住的記者，似乎不甘心就這麼被壓制住，壯著膽子，結結巴巴地反駁道：「可————可是，如果————如果最後證明，真的是司機乾的呢？」
「可惜沒有如果！」
神原徹猛地一拍桌子，發出一聲巨大的聲響，打斷了記者的話。
神原徹環視全場，目光如刀。
「現在，我來回答你剛才的問題。」
「真要說的話，那導致這位母親死亡的兇手，不正是你們這些在網上見風使舵，編造是非，用言語當刀子，把一個無辜老人活活逼死的人嗎？！」
他的聲音，通過無數的直播鏡頭，傳遍了整個東京，乃至整個日本。
電視機前，事務所里。
灰原哀看著屏幕上那個因為憤怒而渾身散發著驚人壓迫感的男生，默默地握緊了手裡的內存卡。
漂浮在她身邊的宮野明美，看著這一幕，輕聲感嘆：「神原君————好像變了很多。」
灰原點了點頭，眼神里，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
所有的記者都被鎮住了，他們舉著相機和話筒，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那股撲面而來的，毫不掩飾的憤怒，像一座大山，壓得他們喘不過氣。
他們第一次意識到，自己筆下的文字，屏幕上的言論，真的可以殺人。
「這起案件，從現在開始，由我神原徹，全面接手。」
神原徹扔下這句話，不再看台下任何一個人，轉身走下了發言台。
目暮警部等人立刻跟了上去，留下了一整個會場的記者，在原地不知所措。
發布會，就以這樣一種極其震撼的方式，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