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摧枯拉朽
所謂飛雷炮就是沒良心炮,只看口徑的話這東西很唬人,足有三百毫米,堪稱龐然大物,然而它是典型的低膛壓「綿軟無力」,炮壁薄的很————原本以黑火藥發射炸藥包的沒良心炮,「炮管」乾脆直接就是汽油桶。
這艘船上的飛雷炮,使用錐形彈頭,炮彈薄薄的鑄鐵殼子中塞滿了「白加黑炸藥」,其使用的是跟火箭彈一樣的觸髮式引信。
這種引信在有安全保障的前提下也導致了一個問題,那就是使用的時候必須控制彈道。簡單的說,為了保證彈頭前端觸地,炮彈的發射角度可調範圍很有限,以射程而論,它只能打擊一百五十米到兩百米之間的目標,太遠和太近都不行,不然的話打出去的炮彈就無法觸爆。
這種炮彈曲線,理論上應該用微積分計算,但實際上卻是用笨辦法,靠實驗經驗一點點摸索出來的。
也有可以用引線引爆的炮彈,但這種炮彈被規定如果不到最緊急情況是不能用的。因為在海上使用這種明火引燃的炮彈非常危險,要是填裝或者開火的時候船身因為浪涌搖晃了一下,導致無法及時發射或者炮彈掉落到甲板上的情況,那麼一發炮彈很有可能清空己方甲板。
觸發引信雖然使用條件苛刻,但至少安全能得到基本保障,最多砸到敵船上的時候無法引爆,當不成化學能武器,只當動能武器而已————「開花彈」成了實心炮彈,幸運的話也能炸死幾個倒霉蛋。
總之,不管是因為懂數學的人會計算,還是因為懂天文的人手感特別好,李澤的第一
發炮彈還真就命中了。
觸發引信成功工作,彈頭中的十五公斤炸藥被瞬間引燃。事實證明「加點白糖大伊萬」這種描述雖然略顯誇張,但絕非沒有道理——火光和破片眨眼間就吞沒了敵船的前甲板,堪稱龍捲風摧毀停車場。
傳統海戰要用傳統功夫,跳幫奪船絕對是最常用的一種戰術,因此敵船的甲板上集中了大量的作戰人員————只能說敵方人群和我方炮彈默契十足、配合的親密無間。
以土炸藥的能量密度而言,讓它直接把一艘船摧毀有點難,但如果用來殺傷碳基生物,那它肯定是稱職的。
敵船人員從一開始的士氣高昂、發出各種意義不明的嚎叫聲,到被火光破片掃蕩、「橫屍遍野」,也只過了幾秒鐘而已。
猛烈的爆炸過後,短時間內敵船上充滿了死寂,死了的人當然保持著安靜,而待在船隻後部,僥倖沒有被波及的人也個個目瞪口呆。
為什麼爆炸了?
船上的一些易燃物被火光引燃,發出噼里啪啦的燃燒聲,隨後被炮火波及但僥倖未死的敵人的哀嚎聲這才傳了出來,一個個叫的慘絕人寰、哀鴻遍野。
「將軍!將軍!」
「此乃何物?莫非天罰?」
「不要胡言亂語,那只是大明水師的火炮————」
只是?你管這種能爆炸的炮彈叫只是?本來說天罰也沒毛病。
「將軍,那戰船迎向我等的一面足有十門火炮!」
這是有人數清楚了護衛艦的炮窗數量。
「船燒起來了,先救火!」
「不對,先轉向、轉向,拉開距離!」
「帆燒起來了,如何轉向————」
結果就在這邊船上陷入混亂的時候,第二發炮彈已經打過來了————第一發炮彈命中,說明射擊諸元沒問題,所以第二發不用再瞄,直接開火就行了。
不過第二炮彈有點偏,它打在了敵船的左舷上,由於船殼的遮蔽作用,其打擊效果不如首發。
第三發、第四發炮彈乾脆是近失落海,但第五發炮彈非常湊巧的從舷窗鑽進了艉樓中,甚至還觸爆了————在相對封閉的空間中引爆炸藥,那爆炸效果就別說了。
這艘船似乎先是被向下壓了一下,接著又微微向上跳了幾分,隨後它周圍蕩漾起劇烈的水紋。
五發炮彈之後,這艘船也就是基本失去了作戰能力。
五中三,命中率看起來還是挺高的,但不要忘了這是在什麼距離上交戰。
相對來說,卡隆炮的命中率更高,因為它們打的是距離更近的小船,作戰目標以人員殺傷為主,而且炮膛里填裝的是霰彈————一炮掃過去,總是能掃到幾個倒霉蛋的。
在近乎直射的前提下,飛雷炮打了五輪,卡隆炮打了三輪,敵方先頭部隊圍過來的十多條小船個個「雨露均沾」,這還怎麼打?
對於敵人來說,這哪是海戰,這分明是給自家小船刷「紅漆」,此時已經有人跳海求生了————這些人已經不是曾經的張士誠的部隊了,他們是打著張士誠旗號的海匪流寇,難道還要指望他們頂著炮口發動進攻麼?
在打劫的時候,他們可以發揮百分之一百二的戰鬥力,但打仗的時候戰鬥力則要大打折扣了。
轟!轟!轟!
側舷的卡隆炮保持著節奏開火,飛雷炮則放過被打殘的那艘敵船,開始瞄準其他目標————「開花彈」貴啊,就別在打殘的船隻上浪費彈藥了。
薛闕穩穩地站在甲板上,感受著船身隨著火炮的轟鳴而震顫,心說這種新式戰船果然有可取之處————同等排水量的老式福船應該沒辦法承受這麼多的火炮開火時的反坐。
「僉事,按規矩你的指揮位置不該在甲板上。」
李澤一邊瞄準,同時還有心思糾正薛闕的錯誤————這會兒戰況清晰可見,他也放鬆了下來,所以能出言說點閒話。
指揮官確實不該待在甲板上,然而火炮多了也有壞處,那就是一旦開始作戰,船隻周圍的能見度就別想要了。薛闕在甲板上都難以把握敵船的位置信息,更不用說躲起來了。
「無礙,這與其說是作戰,不如說是在打靶。」薛闕只是搖了搖頭,沒有做其他回應o
此時護衛艦也已經挨了兩三炮,但敵人的火炮口徑小、火藥差,我方的船舷高、船板厚,兩相對比,敵人的炮擊就跟撓痒痒一樣。
薛闕盤算著已經打了七八輪炮,於是他立刻下令:「迎風換舷!右舷炮位潑水降溫!」
敵方目標太多,為了以防萬一,薛闕無法等待火炮自然降溫,這時候當然該潑水就潑水。
護衛艦開始轉向,調頭本來就得降速,換到左舷接敵後,船隻逆風而行,速度更是不如先前————理論上這動作挺危險的,但是現在敵我戰力不對等,降速就降速吧。
海戰麻煩的地方在於尋找、變換攻擊陣位,繁瑣程度堪比奇葩女司機倒車入庫,因此哪怕大明護衛艦占據火力優勢,可海戰時間也得被拉長。
不過打著打著,敵方圍攻戰漸漸變成了我方追擊戰。
一開始得到撤退命令的兩艘福船,繞了一圈之後重回戰場,在彈藥充足的情況下,敵人也不可能登上這兩艘船,兩艘船自保有餘,它們返回後開始在海上搞排槍擊斃。
打到後半程,薛闕直接不管那些小船了,他在追擊一艘稍大一些的福船、也就是敵軍的主力艦的時候,搞了一出「側舷並行」。
霰彈和開花彈也不打了,直接打實心鐵球,且最終硬生生實現了擊沉效果。
福船的船板還是太薄了,水密隔艙雖好,但如果把每個隔艙都灌滿水呢?
「僉事,還有兩艘船跑遠了,繼續追擊嗎?」
不得不說,海上打靶的感覺很不錯,大家似平沒過癮,看起來依然是一副躍躍欲試的模樣。
好在薛闕的腦袋還算清醒,他搖了搖頭,說道:「敵船往舟山方向去了,那邊暗礁環繞、水文不明,我方不宜深追;而且經此一戰,我們消耗了不少彈藥,再追也意義不大了。」
薛闕決定見好就收,很明顯這是個明智的決定。敵眾我寡,那就應該接受敵人的逃亡,妄圖殲滅有點不合理。
「打撈俘虜吧,撈完了人就回航。」
這海戰打得好,充分體現出了技術代差,算是校檢了新式海船的戰鬥力————事實證明戰艦上帶這麼多火炮沒白帶,是有作用的。
在回航的過程中,他們非但打撈了不少俘虜,甚至拖走了三艘中大型福船————那些小船不好帶,可以直接鑿沉,大一些的福船還是有帶回來的價值的。
能組織五十多條船的攻勢,敵方肯定有匪首一級的人物,但薛闕懶得辨別、在海上為禍一方的散兵游勇裡面能有什麼大人物?真正的大人物都侍從在張士誠身邊呢。
當三艘船拖著三艘船返回吳淞口的時候,引起了一場不大不小的轟動————這裡是朝廷吳淞水師的駐地之一,大家對戰事是很敏感的。
雖然三艘戰艦沒什麼大的損傷,但船身上偶爾出現的黑點以及周身無法完全消散的濃重火藥味,都說明艦隊剛剛經歷了一場大戰————好吧,有點廢話了,不經歷大戰怎麼俘獲敵船?
然而當本地官兵聽說了這三艘船擊潰了五十多艘敵船,非但能戰而勝之、全身而退,甚至能以寡擊眾,反向俘虜敵人後,他們這才真正驚訝了起來。
戰績可查呀,有船只有俘虜,戰況和戰果都是挺好驗證的。
吳淞水師這邊立刻不淡定了,他們眼饞這樣的功勞————要能主動出擊的話,誰願意一直扼守吳淞口啊。
憑什麼薛闕一個外行能打贏海戰?顯然其中的關鍵是海船。
明晃晃的例子擺在那裡,吳淞水師沒有半點猶豫的—他們會如實上報薛闕的功勞,但同時也會向朝廷索要新式戰艦。
水匪,任何時候都是要剿的,不剿不行,想想看,你如果不剿,卻被突然來的外來戶剿了,那功勞不就成了人家的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