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名錄
白湛清夫婦，兩位修為已達三品的霧主，在一次劍南戰場人間蒸發，再無絲毫音訊傳來。
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消息傳回瓊崖，白望山如遭雷擊，旋即勃然震怒。
他不顧族中勸阻，二品玄水澤君親赴劍南，調動所有關係，發瘋般搜尋兒子兒媳的蹤跡。
然而，無論他如何探查，甚至不惜深入慶朝控制區，竟連一點有價值的線索都未能找到，仿佛有一隻無形的巨手，將一切痕跡抹除得乾乾淨淨。
滿懷悲憤與不甘的白望山從劍南返回，未作停歇，直接北上金陵州，求見道庭的二品道主。
當世擅長推演天機，卜算吉凶禍福的，唯有精通奇門遁甲之術的道庭。
他希冀藉助道主之力，窺見一絲真相。
然而，結果更令人心寒。即便是金陵道庭的二品道主，起卦後，也只對白望山緩緩搖頭，面露凝重。
「天機晦暗，迷霧重重。有同等層次，甚至更高的力量，遮蔽了與你子嗣相關的因果脈絡。」
能干擾遮蔽二品道主卜算的，至少也需是同為二品的道主，或是慶朝八卦門徑中達到二品的乾師。
虞朝的道主受道尊嚴令約束，嚴禁相助慶朝，可能性極低。
那麼，答案似乎已不言而喻，那隻抹去痕跡、遮蔽天機的無形之手，極可能來自慶朝，來自慶朝國師一脈的八卦門徑。
喪子之痛，尋蹤無果，卜算被阻————
所有的線索與挫折，最終都冰冷地指向了同一個方向一慶朝。
至此，一場因血仇而引發的風暴，令劍南戰場發生了劇變，史稱—「望山之變」。
盛怒與絕望之下，白望山做出了一個決定。
他在離開金陵前，懇請那位道主出手，為自己施加了為期三日的「天機遮掩」。
雖僅有三日，但已足夠。
兩日疾馳，橫跨數州，直抵劍南前線。
剩下一日，他要血債血償！
一位二品玄水澤君全力出手，其威能何等恐怖。
畢竟，除了大司空晉升前後的時期，劍南戰場尋常下場最高的戰力也只是三品，二品的戰鬥都是極少的，十幾年不曾出現。
在尋常只有三品修士作為頂尖戰力交鋒的劍南前線，白望山如同過江猛龍。
慶朝方面完全沒料到虞朝會突然有一尊二品強者悍然突襲，前線防禦在最初的幾個時辰內近乎崩潰。
白望山含恨出手，神通盡展，玄重水化巨浪滔天，冰封百里，一日之間，連破慶朝邊境大小城池逾百座！
所過之處，慶朝守軍死傷慘重，戰線被瘋狂撕開一道巨大的缺口。
這是數十年來劍南戰場罕見的高階修士直接參戰的破襲戰。
一日之內，虞朝控制的城池數量，因白望山一人之力，硬生生增加了五十分之一，與慶朝拉開了兩百座的差距。
然而，二品修士的破壞力與引起的震動是相互的。
一日之後，慶朝上層震怒，迅速調遣己方二品強者前來攔截。
雙方在戰線縱深爆發激烈衝突，最終將狀若瘋魔的白望山逼退，阻止了戰果進一步擴大。
「望山之變」雖因白望山的個人仇恨而起，卻實實在在為虞朝掙下了大片土地。
可惜，在隨後的數十年拉鋸戰中，缺乏後續頂尖戰力持續壓制的虞朝，未能守住這閃電戰得來的大部分成果，至今僅餘不到十城仍在掌控。
而那兩百城的優勢差距，也早已在漫長的消耗中蕩然無存。
經此巨變，白望山仿佛一夜之間被抽走了更多的生命力。
歸來後，他原本只是斑白的頭髮，在極短的時間內變得幾乎全白，臉上的皺紋更深，眼神中的銳氣雖在，卻蒙上了一層難以化開的沉痛與疲憊。
他膝下曾有三子一女。
女兒遠嫁他州，難得一見。
長子白湛明如今壽元將盡，且其獨子早年在殘酷的家族內鬥中隕落。
不過，白望山同樣以血腥手段報復，令幕後黑手四長老一脈付出了次子滿門的代價。
次子白湛清夫婦及孫女崇儀皆亡於劍南戰場，一房斷絕。
最讓他痛徹心扉的是，幼子白湛澈，也就是白崇禮與白崇文的父親，一位同樣達到三品霧主的英才，竟也因「望山之變」引發的連鎖反應而隕落。
慶朝為報復白望山的突襲，聯合西荒妖庭，精心設伏，猛攻白湛澈鎮守的邊城。
尋常情況下，三品霧主若想退走，並非難事。
但那一次，敵人顯然有備而來，分明是要白湛澈的命。
最終，白湛澈力戰而竭，在城池陷落前，拼死換掉了敵方一名三品修士與一頭同階大妖，壯烈殉城。
至此，曾經枝繁葉茂的二長老一脈嫡系，竟凋零至僅剩四人。
書房內，回憶的潮水緩緩退去，只留下滿室沉重的寂靜與老人眼中那經年不散的悲涼。
「爺爺，我將尋柳兄的學生們都帶過來了。」
白望山聞聲，緩緩轉過頭，目光落在孫兒臉上，那眼中的悲涼漸漸被一種深沉的決斷所取代。
他朝白崇禮招了招手，動作有些遲緩。
白崇禮連忙小跑至祖父身邊，微微躬身：「爺爺，您有什麼吩咐？」
白望山沒有立刻說話，而是取出一個小冊子，他將其放在桌上，枯瘦的手指輕輕拍了拍封皮，聲音沙啞卻異常清晰。
「這份名錄，是我多年前便開始暗中收集整理的。裡頭，記滿了三長老一脈蓄養的死士、安插在各處的諜探眼線，還有————他們一些見不得光的私生子女。」
白崇禮聞言，瞳孔驟然收縮，看著那本薄薄的冊子，仿佛看到了其下隱藏的無盡腥風血雨。
他喉頭動了動，一時間竟有些不敢伸手去接：「爺爺————您這是————？」
「拿著，你的考核，就從清理這些人開始。若是你能辦得漂亮，辦得不留痕跡。那麼，往後咱們這一脈手裡剩下的那些死士、諜探網絡，便都交由你來執掌。」
「等我走後，尋柳接了長老之位，他需專注於修行與大局，這些暗處的事務，就需要你來幫襯他，做他的眼睛，做他的匕首，護持我這一脈，不至於在我閉眼之後，徹底衰敗。」
白崇禮深吸一口氣，挺直了脊樑。他不再猶豫，伸出雙手，極其鄭重地接過那本名錄，緊緊攥在手中，仿佛接過的不是一疊紙，而是一副沉重的擔子。
「孫兒明白，爺爺放心，崇禮定不負所托。」
今年的瓊崖，註定了不會只有歡聲笑語與爆竹聲聲，暗流之下的較量與清算，已然隨著這本名錄的傳遞，悄然拉開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