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華越京,數百載皆是歌舞昇平。
許玄闔目凝神,指尖撫過越京藏書庫中拓印出的玉簡。
《北狄風物誌》五字映入眼帘。
他目光落在「玄蛇部」三字上,久久未移。
「北境戎狄有部,玄蛇為名,世代供奉黑蛇遺蛻。」
「其部有血池聖跡,凡是身負同源血脈者,可入內喚醒遠古之力。」
窗外暮色漸沉,將他的側影拉得很長。
三日後。
雲來商號密信送至他手中。
許玄拆開火漆,信上只有一則消息。
「十餘年前,陳景曾入玄蛇部,再現世間,便已覺醒蛟龍之血。」
「據靈延許氏族史所記,昔年許止毅曾得一圖錄,深入北狄…」
「北狄暗子傳回消息。」
「玄蛇部確存,位於北狄白狼山腹地。」
「傳承血池每十年開啟一次,下次就在明連春雪消融時。」
「據傳,今年來,時有海外修士出入其間,不知為何。」
信箋上,只有寥寥幾行。
許玄看完,指尖騰起一縷金色真火,信紙轉瞬成灰。
他負手手立於庭中,遠眺北方。
「北狄,玄蛇部,傳承血池…」
「此地或許有我肉身築基的機緣。」
……
數月前,他拜青木宗築基長老周永昌為師。
周永昌雖然事務繁忙,不過逗留三日便又去往了他國。
許玄卻藉此機會,向其詢問了不少關於「築基」的辛秘。
此界修行之法傳自上古。
這些年下來,築基之法數不勝數。
但大致可分為三類築基。
其一,為天象築基。
修天象之法,需要捕風捉雷,淬鍊地火,凝聚五行。
以天地之力化作大道根基。
此種築基之法,也是古修築基法。
所築根基也最為紮實。
只不過,如今天地靈氣衰退,想要以此法築基,實在艱難。
且耗費時間之巨,遠超大多修士所能承受。
故而,此法也只有少數修士,敢去修行。
其二,為五行築基。
顧名思義,修士淬鍊五行精粹,化為修行根基。
此法相較於天象築基,要更加貼合實際。
如今天地靈物雖少,卻也能尋得一二。
只需積攢足夠靈物,便有希望突破至築基境。
此法同樣可以凝聚先天五氣。
絕大多數宗門築基長老,都是以此法突破。
這也是他們強大的根源。
尋常散修、或者修行家族,想要誕生築基修士,更加困難。
且不說五行精粹難尋,即便尋得,也未必能夠保全。
故而,為了突破鍊氣與築基之間的壁壘。
許多修士另闢蹊徑,或以築基丹突破法力,或以血脈突破肉身。
先邁步踏過築基境的門檻,再一步步補齊先天五氣。
像這類或法力築基,或肉身築基,或神魂築基。
卻未曾凝聚胸中五氣的。
皆為準築基之境。
紫陽門蘇明遠、國師府施道長,都是此等。
故而面對五行築基的周永昌,蘇明遠不敢有絲毫不敬。
……
周永昌為許玄留下了兩本築基法。
一卷為《五行神光築基法》。
一卷為《太陰煉神築基法》。
前者是完整的五行築基之法。
後者則是淬鍊神魂,使得神魂先突破的築基法門。
按照周永昌的話來說。
南荒地大物博,但靈物難尋。
想直接以五行築基,對許玄而言有些困難。
倒不如一步步完成築基。
肉身築基,神魂築基,最後再以築基丹提升法力。
彼時,許玄便只差胸中五氣。
比蘇明遠、施道昌等人要高明不少。
「玄蛇部血池雖能喚醒血脈,卻同樣需以五行靈力為引,方不至被遠古之力反噬。」
許玄心中已經有所計劃。
前世布局的暗子都在運轉。
青木宗、雲來商號、百香谷、青玄幫、靈延許氏…
前世布局的所有渠道,都在全速運轉。
不斷打探五行靈物的消息。
……
年底時。
許玄得許明宣傳信。
家中有一靈物「寒玉髓心」可為他所用。
聽到此物。
許玄便知是源自當初許青嬋發現的那處寒玉髓礦脈。
靈脈依舊在,不見當年人。
許玄有所感慨。
蘇雨晴得知他要回歸靈延本宗的消息,也跟著一同而去。
同時,告知了許玄。
父親想要他們儘快完婚。
許玄點頭認同,寫信告知了紫陽門、武威候府,以及靈延山。
年底時,他便回歸家族完婚。
……
時值歲末,飛雪盈門。
許家府邸張燈結彩,紅綢映雪。
靈延山下的祖宅重現百年來未有的盛況。
許玄親執狼毫,蘸墨寫成婚書。
紫陽門張掌門攜三十六弟子踏雲而至,贈上「九陽還魂丹」。
丹爐開啟時竟有鳳鳴相隨。
武威侯府亦有鐵騎披紅甲列隊而來。
送上靈璧一對,法器十餘件。
遠方的師尊周永昌,也托人送來一件寶物,喚作「與子同心結」。
結成此結,為一世道侶。
同生同死,同壽同命。
女兒成婚,蘇明遠親自降臨。
許氏那幾脈長老感其氣勢,赫然驚覺竟是築基上人。
一個個心驚膽戰,沒想到許玄竟有如此機緣。
對這些族老,許玄並未當回事。
他才三十出頭,這些人卻個個都有百餘歲高齡。
即便是熬,也能夠將他們熬死。
至此之後,許玄便成了許氏第一人,無人再敢有齷齪。
「任何的陰謀詭計,在絕對實力面前都是虛幻。」
「唯有築基,才能在這方天地,有掙扎的權利。」
築基修士,最高可以壽五百。
足夠做很多事,影響很多人了。
……
很快,冬去春來。
許玄帶著蘇雨晴,以及商號心腹,秘密前往了北狄。
車馬粼粼,過雄關,踏荒原。
不過旬月,景象大變。
身後是烽燧連綿的邊牆,眼前卻是一望無際的枯黃草海。
天高地闊,長風獵獵,捲起砂礫打在臉上,帶著一股子蠻荒與血腥味。
北狄環境更加荒涼,不如南邊的越國溫潤。
許玄坐於車中,雙目微闔,體內靈氣運轉,時刻淬鍊法力。
蘇雨晴在側焚香,美目時不時望向丈夫。
「相公能有此修為,除卻天資外,更與其心志堅定有很大關係。」
「幾乎是時時刻刻,都在認真修行。」
蘇雨晴起初還有些不適應。
她從未見過有人如此修煉,視之如命。
行車間,她忽然聽到遠方傳來號角與廝殺之聲。
其中還夾雜著兵刃碰撞與戰馬嘶鳴,打破了草原的寂靜。
許玄睜眼,命車隊停下。
掀開車簾,身形微動,他如輕羽掠上車轅頂端,登高望遠。
只見約一里外,煙塵滾滾。
一支約二三十騎,衣甲殘破的戎狄隊伍,正被上百騎裝束雜亂、凶神惡煞的馬賊圍攻。
那些馬賊呼喝怪叫,馬術精湛。
手中彎刀閃爍著寒光。
如同狼群圍獵,不斷衝擊著戎狄人勉力維持的圓形防禦陣。
戎狄人拼死抵抗,刀光劍影間不時有人墜馬,鮮血染紅了草甸,情勢已是岌岌可危。
他們死死護著陣中一輛看似普通的牛車。
仿佛其中有什麼極其重要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