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家,是『灰岩部』的人,看旗號像是遭了『血狼寇』。」
一名鐵衛低聲稟報。
許玄北上前,已令手下搜集北地風物人情,對此地勢力略有了解。
他目光掃過戰場,落在那牛車上一個被護衛緊緊護住的老者身上。
老者手持骨杖,氣息雖弱,卻隱隱與腳下大地相連,似有微薄靈力。
「救人。」
他聲音平淡,卻不容置疑。
「諾!」
四名鐵衛齊聲應喝,聲如金鐵。
他們久經沙場,心意相通,皆是百戰精銳,武功高強。
四人沖陣竟有千軍之勢。
瞬間將混亂的馬賊群撕開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所過之處,人仰馬翻,慘叫聲迭起。
馬賊頭目見好事被擾,怒吼一聲。
「哪來的雜碎,敢壞爺爺好事!」
他揮舞彎刀,身化殘影,直撲許玄所在。
此人竟有開脈境武者的實力,刀風凌厲,捲起地上草屑。
許玄端坐馬上,不動不搖。
待那刀鋒快到身前丈許,他方才抬起右手。
並指如劍,凌空一點。
不是什麼高深法術,只是將法力凝於一線。
嗤的一聲輕響。
這一指金光瞬息洞穿了那頭目護身氣勁。
在其眉心留下一個細小血洞。
頭目前沖之勢驟然停頓,臉上表情凝固,轟然墜地。
首領被瞬殺,餘下的血狼寇們嚇得魂飛魄散。
發出一聲尖叫,再也顧不得劫掠。
如同受驚的兔子般拼命鞭打坐騎,朝著四面八方亡命潰逃。
只留下滿地狼藉和幾具來不及帶走的同伴屍首。
被救下的灰岩部眾人驚魂未定,喘息聲粗重。
那持杖老者在兩名族人攙扶下,顫顫巍巍地走上前,以戎狄之禮向著許玄深深一躬。
「灰岩部祭司,岩摩,多謝貴人救命之恩!」
「不知貴人尊姓大名,來自何方?」
「越國,威武候府,許陳。」
許玄淡然回應。
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岩摩祭司渾濁的眼中猛地閃過一絲驚異。
許陳……
那個身負古老螣蛇血脈,名動南域的越國武威侯府嫡子?
老者態度愈發恭敬,甚至帶上了幾分敬畏:
「原來是許公子大駕光臨,老朽有眼不識泰山。」
他頓了頓,回頭望了一眼驚惶未定的族人和破損的車輛,誠懇道:
「此地非是說話之地,請公子隨我等回部落暫避,容我略盡地主之誼,以報救命大恩。」
許玄略一沉吟。
他此行北上。
目標正是玄蛇部那傳聞中的「黑蛇遺蛻」與「血池聖跡」。
灰岩部規模雖小,卻是依附於玄蛇部生存的小部落。
或許能從中探聽到一些關於傳承血池的線索。
「也好。」
許玄點了點頭,語氣依舊平淡。
「那便叨擾了。」
……
灰岩部的營地坐落在一處背風的山坳里。
幾十頂用獸皮和毛氈搭成的帳篷散落分布,外圍用削尖的木樁簡單圍了一圈,顯得頗為簡陋。
岩摩祭司將許玄請進了部落中央最大的一頂帳篷。
不過三丈方圓。
地上鋪著磨損的毛毯,中間燃著一小堆篝火,驅散北地晚間的寒意。
「寒舍簡陋,讓公子見笑了。」
岩摩示意許玄在主位坐下,親自用木碗盛了熱騰騰的馬奶酒奉上。
許玄接過,並未飲用,只是置於身前。
「祭司客氣。」
「我觀貴部勇士,體魄強健,氣血旺盛,似乎別有傳承?」
岩摩在對面坐下,嘆了口氣:
「不瞞公子,我灰岩部世代依附於『玄蛇大部』生存。」
「部中兒郎,確實偶有能覺醒玄蛇血脈的,力氣比常人大些,耐力也更足。」
「只是…唉,血脈日漸稀薄,早已不復先祖榮光。」
「像老朽這般,還能憑藉血脈與骨杖勾連地氣,已是僥倖。」
他話語中帶著深深的無奈。
許玄心中微動。
螣蛇亦屬蛇類。
與玄蛇部供奉的「黑蛇遺蛻」或許真有淵源。
他不動聲色地引導。
「玄蛇部…可是供奉著『黑蛇遺蛻』的那一部?」
岩摩臉上露出敬畏之色,壓低聲音:
「公子也知聖跡?」
「玄蛇大部乃北境有數的大部族,世代守護聖山,供奉著偉大的『玄蛇神』留下的遺蛻。」
「傳聞那遺蛻蘊藏著神明之力。」
「其山下的『化龍血池』,更是能喚醒同源血脈的無上聖跡。」
「化龍血池?」
許玄捕捉到這個關鍵的名字。
「是的。」
岩摩點頭,眼中流露出嚮往。
「那是玄蛇部乃至所有依附部落夢寐以求的聖地。」
「據說,身負玄蛇血脈者,若能進入血池接受洗禮,便有極大可能純化甚至覺醒血脈,獲得非凡之力。」
「只是血池每次開啟消耗巨大。」
「唯有對玄蛇部有大功者,或是部族中最傑出的年輕勇士,才有機會獲得名額。」
說到這裡,他看了看許玄。
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道:
「許公子身負螣蛇血脈,乃上古異種,與我等所侍玄蛇神或屬同源。」
「若公子有意,倒是可以嘗試與玄蛇部接觸。」
「只是……」
他頓了頓,面露難色。
「玄蛇部近年來與『金狼部』衝突不斷,外部之人想要接近聖山,難如登天。」
「而且他們對外來者,尤其是南人,戒備心極重。」
許玄默默聽著。
岩摩的話印證了他之前通過雲來商號得到的情報。
看來,想要藉助這北地聖跡突破當前瓶頸,絕非易事。
需要好好謀劃一番。
就在他沉思之際。
帳篷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夾雜著驚慌的呼喊:
「祭司!不好了!」
「狩獵隊狩獵隊回來了,傷了好多人!」
……
帳外喧譁驟起。
岩摩臉色一變,急急起身。
許玄亦隨之走出。
營地空地上,一片混亂。
十餘名灰岩部漢子相互攙扶著歸來,人人帶傷,血跡斑斑。
有人斷臂,有人胸腹見骨。
傷勢最重者已昏迷不醒,被同伴背著。
一股濃郁的血腥氣混雜著淡淡的腥臭煞氣瀰漫開來。
「怎麼回事!」
岩摩快步上前,聲音發顫。
一名傷勢較輕的漢子喘著粗氣,臉上猶帶驚恐:「是……是黑凶神!」
「我們在那片老林邊緣遇到了它!一個照面就折了三個兄弟……」
黑凶神。
許玄目光微凝。
這是一種北地特有的凶物。
形如黑豹,周身纏繞陰煞之氣,行動如風,利爪可斷金石。
等閒開脈境武者遇上,只會凶多吉少。
岩摩看著哀嚎的族人,老眼含淚,滿是絕望。
部落本就艱難,如今折了最強的一批獵手,又添這麼多傷患,怕是難熬過這個冬天了。
他顫抖著舉起骨杖,試圖引動地氣為族人壓制傷勢。
但那點微薄靈力杯水車薪。
「讓我看看。」
平靜的聲音響起。
許玄走上前。
灰岩部眾人皆是一愣,看向這位陌生的南人貴族。
許玄不理眾人目光,徑直走到一名傷者面前。
此人腹部被利爪撕裂,腸子都快流出來,氣息奄奄。
他並指如劍,指尖泛起淡淡青芒,迅速點在其傷口周圍幾處大穴。
這一世他雖然沒有木屬靈根。
但《長青功》所生的乙木靈氣,最擅滋養療傷。
青芒沒入,血流頓緩。
那漢子痛苦的神色稍減。
許玄動作不停,又走向下一人。
他手法極快,或點或按,或輸入一縷精純法力護住心脈,或催動乙木靈氣激發傷者自身生機。
所過之處,哀嚎聲漸弱。
傷者情況肉眼可見地穩定下來。
岩摩看得目瞪口呆。
他知曉南人修士手段玄奇。
卻未曾想這位許公子竟精通如此高明的療傷法門。
待處理完最後一名傷者,許玄氣息依舊平穩。
他看向岩摩:「煞氣已暫時壓制,但需藥材清除餘毒,穩固傷勢。」
岩摩如夢初醒,激動得就要跪下:
「多謝公子!公子大恩……」
許玄抬手虛托,一股無形氣勁止住他下跪之勢。
「舉手之勞。」
「那黑凶神盤踞何處?」
岩摩一怔,隨即明白過來,急忙道:
「就在北面三十里外的黑松林邊緣!」
「公子,那畜生兇悍無比,您……」
「無妨。」
許玄語氣淡然。
「既遇上了,便替你們除去,以免再生禍患。」
他吩咐鐵衛留下照看,隨即身形一晃,已如青煙般掠出營地。
幾個起落便消失在暮色之中。
……
三十里路程。
對凡人而言需小心跋涉,對許玄不過片刻功夫。
黑松林很快出現在眼前。
林木幽深,枝葉墨綠近黑。
林間瀰漫著淡淡的黑色煞氣,令人不適。
許玄立於林外,神識如水銀瀉地般探入林中。
片刻,他嘴角微勾,找到了。
密林深處,一片空地上。
一頭壯碩如牛犢的黑豹正伏在一具屍體旁啃食。
它周身纏繞著如有實質的黑色煞氣,一雙獸瞳猩紅殘暴。
「竟然有鍊氣境。」許玄一喜。
似是察覺到生人氣息,黑凶神猛地抬頭。
猩紅瞳孔鎖定林外的許玄,發出一聲低沉咆哮,煞氣翻湧。
許玄邁步走入林中,步伐不疾不徐。
黑凶神後肢蹬地,化作一道黑色閃電撲來。
速度快得驚人,利爪撕裂空氣,帶起刺耳尖嘯。
許玄不閃不避,直至那腥風撲面,利爪即將臨身,他才猛地一拳搗出。
這一拳,樸實無華。
拳風凝實,隱隱有螣蛇虛影一閃而逝。
「嘭。」
拳爪相交,發出一聲悶響。
黑凶神前撲之勢戛然而止,發出一聲悽厲慘嚎。
它那隻足以撕裂鋼鐵的利爪,竟被這一拳打得骨骼盡碎。
整條前肢扭曲成一個詭異角度。
磅礴拳勁透體而入,震得它五臟六腑幾乎移位,周身煞氣潰散大半。
黑凶神眼中露出駭然,轉身欲逃。
許玄豈容它走脫。
身形如鬼魅般追上,並指如刀,凌空一划。
頃刻間,數道金色光芒鎖定了黑凶神。
「臣服,或者死!」
他的神識暴虐,侵入了黑豹識海。
很快,就有一股戰戰巍巍的聲音回饋過來。
「主,主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