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寒邁步向前,腳下碎石裂開細紋。風從南邊吹來,帶著一股腐香混著藥腥的氣息。斷劍穗在腰間輕輕晃動,金屬片指向密林深處。他沒有停下,也沒有回頭。
前方地勢抬升,一圈黑石圍成環形高台。圖騰刻在石柱上,蛇首人身,眼窩空洞。祭壇中央立著一根骨柱,頂端懸著一顆青色蠱珠,緩緩旋轉。空氣中有種壓抑的靜,連蟲鳴都稀少。
一道身影從石柱後走出。
少女穿著彩鱗短袍,赤足踩在石階上。她手裡握著一隻銀鈴,眼神直盯楚寒。
「外族人止步。」她說,「欲入聖壇,須經血脈淨驗。」
楚寒站定。他沒說話,只是看著她。少女年紀不大,十七八歲的樣子,眉心點著一點硃砂。她的手很穩,鈴鐺卻沒有響。
他知道規矩。也明白這種地方不會放任陌生人靠近核心區域。他點頭,抬起右手,掌心朝上。
少女略一遲疑,側身讓開一條路。
「上台。」
楚寒踏上石階,每一步落下,腳底都能感覺到地面傳來的微震。那是陣法在運轉,封印與探測並存。他走到骨柱前站定,目光掃過四周。遠處有影子閃動,是埋伏的人。
大祭司從側殿走出。老者披著灰袍,手持骨杖,臉上皺紋如刀刻。他在高台另一端站定,舉起杖尖對準楚寒眉心。
「閉眼。」
楚寒閉眼,咒語響起。音節低沉,像是從地底傳來。緊接著,一道青光自骨杖射出,鑽入他天靈。那光不燙,卻像針一樣扎進識海深處。
一開始什麼都沒發生。
然後,體內某處突然抽搐了一下。
不是混沌之力,也不是輪迴紫焰。是在他左肺邊緣,一個早已被遺忘的角落,一枚蠱蟲殘種,在沉睡多年後被淨化之力激活,瞬間爆裂。
黑霧從他七竅溢出。
先是鼻孔滲出一絲,接著是耳朵、眼角,最後從口中噴出一團濃稠如墨的煙氣。那霧帶有腥臭味,碰到青光立刻腐蝕,發出滋滋聲響。祭壇上的蠱珠猛地一頓,開始劇烈搖晃。
銀鈴嗡鳴三聲。
第四聲還沒響出來,鈴身炸裂。碎片飛濺,少女低頭看掌心殘骸,臉色發白。
「你身上有幽冥殿的氣息!」
這句話剛出口,四面八方弓弦拉滿的聲音接連響起。蠱族戰士從石柱後現身,箭頭泛著藍光,全都對準楚寒。
楚寒睜眼,瞳孔深處閃過一抹紫金。系統無聲震動,殺意在經脈里奔涌。但他沒有動,反而向前半步,像是要解釋什麼。
大祭司高喊:「退後!此人身負邪蠱,已污染聖壇!」
話音未落,楚寒出手。
左手如電探出,一把扣住少女手腕。她想掙,但脈門已被鎖死。他借力旋身,將她整個人拽向身後密林。身形一閃,兩人同時消失在樹影之中。
黑霧仍在蔓延。
祭壇上青光搖曳,試圖驅散毒霧,卻被不斷侵蝕。大祭司揮杖念咒,額角冒汗。他看得清楚,那黑霧不是普通蠱毒,而是來自幽冥殿的馴化種,專為潛伏與寄生而煉。
「封鎖聖地!」他吼道,「召集長老,準備追擊!」
密林深處。
樹木密集,枝葉遮天。地面濕滑,布滿苔蘚和枯葉。楚寒靠在一棵巨樹後,左手仍扣著少女的手腕。她呼吸急促,但沒掙扎。
「放開我。」她說。
楚寒沒理她,他低頭看自己掌心,指尖沾了點黑霧殘留物,正緩緩蒸發。這東西不該還在他體內。萬毒沼澤那一戰過去太久,他以為早就清乾淨了。
但現在看來,閻羅老祖當年留下的手段,比想像中更深。
他抬頭看向少女,「你是守門人?」
「我是聖壇巡查。」她咬牙,「你闖禁地,還帶邪氣入內,按律當誅。」
楚寒冷笑,「那你現在可以去報信,說我殺了你。」
少女一怔。
他鬆開手,退後一步。她立刻後撤兩步,拉開距離。但她沒跑。反而盯著他看。
「你不是幽冥殿的人。」她說。
楚寒挑眉。
「如果是,剛才就不會只抓我。」她聲音低了些,「你會殺所有人。」
楚寒沉默,這話沒錯。他若真要毀聖壇,根本不會等檢測開始。他會直接動手,用最快的方式清理障礙。
但他沒有,因為他需要情報。需要知道「封印將破」指的是什麼。也需要確認,這裡是否真的藏著能喚醒輪迴紫焰的東西。
少女抬頭看他。
「你來這兒,是為了找東西?」
楚寒不答。
她又說:「剛才那股黑氣……它死了。」
「什麼死了?」
「你體內的蠱。它不是活著逃出來的,是被逼死的。只有淨化之力強過它的本源,才會讓它當場爆裂。」她盯著他眼睛,「說明你體內有壓制它的力量。」
楚寒眯眼。這丫頭有點腦子。
他抬起左手,袖口滑落,露出小臂。魔紋還在,暗紅如血線,但已被壓制在中段。皮膚下仍有餘熱,像是埋著火炭。
少女看到魔紋,瞳孔微縮,「這是……輪迴印記?」
楚寒迅速放下袖子。
她沒再問,但眼神變了。從警惕,變成疑惑,再到一絲動搖。
就在這時,風停了。
樹葉不再晃動。空氣變得粘稠。遠處傳來細微的爬行聲,像是無數細足在枯葉上摩擦。節奏整齊,由遠及近。
楚寒轉身面向聲音來源。
樹林邊緣,一道黑影緩緩浮現。是個佝僂的身影,拄著拐杖。但他走得很穩,每一步落下,地面的苔蘚立刻枯黃。
少女臉色驟變。
「長老……」
那人沒理會她,只盯著楚寒。
「外來者,你不該來這裡。」
楚寒不動。
拐杖輕點地面,一聲輕響。
下一瞬,百隻蠱蟲從樹根、落葉、泥土中鑽出。通體漆黑,背生硬殼,口器開合,發出沙沙聲。它們迅速集結,形成一片移動的黑潮,朝這邊逼近。
少女後退一步,「你們不能在這裡動手!會驚動封印!」
長老不理她。
楚寒緩緩抽出腰間斷劍。劍身殘缺,缺口處泛著微光。他把劍橫在胸前,雙腳分開,重心下沉。
他知道這一戰避不開,但他不在乎。
打得多,升得多。
系統沉寂,但他的戰鬥本能早已刻進骨子裡。每一次生死搏殺,都是修為的養料。他不怕麻煩,只怕沒人敢上。
黑潮開始加速,蠱蟲躍起,空中劃出弧線。
楚寒抬劍,迎上前一步。
少女突然伸手抓住他衣角,說道:「你想活命,就別碰那些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