鎖鏈還在震動,南宮玥的手垂在身側,指尖滴下的血落在地面機關針上,發出輕微的「嗤」聲。她沒再說話,只是慢慢抬起眼,看向楚寒。
楚寒站著沒動,斷劍橫在身前,左臂魔紋正從紫金轉為暗紅,像有血在皮下流動。他沒看她,也沒看前方,目光死死盯著裂縫邊緣那塊玉佩碎片。
南宮玥忽然開口:「你還記得我第一次給你餵藥嗎?」
楚寒不答。
「那天你被打斷了三根肋骨,躺在柴房裡,臉都白了。我把藥熬好,端過去,你閉著眼不肯喝。我說,你不喝會死。你說……」她頓了頓,聲音低下去,「你說,反正早晚也是個死。」
楚寒終於轉頭看了她一眼。
「我逼你喝下去的。」她繼續說,「我掐著你脖子灌進去的。你吐了血,我也吐了血。可你活下來了。」
楚寒握緊斷劍。
「我以為我在救人。」她說,「結果我在幫你赴死。」
話音剛落,空中紫光一閃。
蕭紫鸞的虛影再次浮現,比之前更淡,像是隨時會散。她站在兩人之間,沒有落地,袍角微微飄動。
「不是你。」她說,「是命運。」
南宮玥抬頭。
「萬年前,我在藥王谷中毒將死。」蕭紫鸞看著她,「他闖進去,以自身精魂為引,把情種進我的命里。他說,只要我還活著,他就沒輸。那一絲情意化作封印,鎮住了毒,也成了今日的情毒根源。」
南宮玥呼吸一滯。
「唯有至情之人能激活它。」蕭紫鸞說,「也唯有至情之血才能解。」
「所以……我配的藥?」南宮玥聲音發顫。
「本是解方。」蕭紫鸞點頭,「但第七味『蝕魂根』被提前,藥性逆轉。你每煎一次,就等於往他體內多灌一道催命符。你救他的次數越多,獻祭就越完整。」
南宮玥後退半步,腳下一滑,幾乎摔倒。楚寒伸手扶住她肩膀,沒說話。
「他們改了藥方。」蕭紫鸞說,「抹去了你寫的『若遇紫焰,可解』六個字。然後把它交到楚家送藥的人手裡,年年遞,月月喂,從你八歲抄下那張紙開始,你就被算計進了這場輪迴。」
南宮玥低頭,手伸進懷裡。
她掏出那張紙。
皺巴巴的,邊角燒焦了一塊,墨跡模糊。她盯著看了很久,突然雙手用力,撕成兩半。
一張紙,變成兩片殘頁。
她鬆手,一半飄落在地。
楚寒彎腰撿起另一半,塞進胸口衣襟。
「留著。」他說,「哪天我想死,再拿出來用。」
南宮玥瞪他。
「開玩笑的。」他咧嘴一笑,「我要是死了,誰陪你炸傀儡?」
她沒笑,也沒說話,只是站直了身體。
楚寒看向蕭紫鸞:「還有呢?」
「逆煉藥方。」她說,「用紫焰重寫藥性,以血為引,重新立契。但這需要力量。你現在最該做的事,是變強,而不是在這裡自責。」
「外面屍潮將至。」她繼續說,「真正的敵人還沒出手。你們的時間不多了。」
楚寒點頭。
「我為什麼幫你?」他突然問。
蕭紫鸞看了他一眼,嘴角微揚。
「因為你欠我。」她說,「不,是我欠你。三世輪迴,你為我死過三次。這一世,換我護你一次。」
她身影開始變淡。
「接下來的路,只能靠你們自己走。」
「等等。」楚寒又開口,「如果重立契約,還需要至情之血……是誰的血?」
蕭紫鸞沒回答。
她抬手,指尖輕點南宮玥眉心,又點楚寒胸口。一道極細的紫焰線從她指尖延伸而出,纏繞兩人手腕上的鎖鏈,輕輕一繞,隨即消散。
最後一縷紫焰飄落,附在肩頭的紫鸞鳥羽毛上。小鳥抖了抖翅膀,不動了。
蕭紫鸞的身影徹底消失。
地宮安靜下來。
楚寒低頭看南宮玥:「還能走嗎?」
「能。」她說,「只要你別嫌我慢。」
「剛才你引爆舊物的時候挺快。」他說,「快得我都攔不住。」
「那你下次別攔。」她甩開他的手,又自己抓了回來,「我不是非得你保護。」
「我知道。」他說,「我也不是非得保護你。我只是不想下次再看到你燒命。」
兩人並肩往前走。
鎖鏈連接著手腕,溫度降了下來,但還在震。楚寒左臂魔紋越來越紅,像血管在跳。南宮玥指尖又有血滲出,滴在機關針上,發出「嗤」的一聲。
前方是更深的地宮。
裂縫邊緣,那塊玉佩碎片靜靜躺著。
楚寒彎腰撿起。
剛碰到,腦海中轟的一聲炸開。
畫面出現……
小時候,他在院子裡練拳,打得歪歪扭扭。母親坐在門檻上,笑著看他。有人送來藥,說是族裡特製的補藥。母親接過,聞了聞,猶豫了一下,還是遞給了他,他喝了。
當晚高燒不退,經脈像被火燒。母親抱著他哭,去找族老求救。沒人理她。第二天,藥方被收走,換成了新的。
他忘了那張臉,但現在他知道。
那藥方上的字,和南宮玥手裡的一模一樣。
他握緊玉佩碎片,指節發白。
「他們從那時候就開始了。」他說,「用你的藥,養我的毒。」
南宮玥點頭:「每一世都這樣。你越強,毒越深。等婚禮那天,毒發攻心,命骨離體,儀式就成了。」
楚寒冷笑一聲。
「所以我不結婚。」他說,「誰要我命,我先要他命。」
南宮玥站到他身側。
「你還記得你說過的話嗎?」她問。
「哪句?」
「你說我不用再躲了。」
「我說過。」
「那這次,我們一起瘋到底。」她說,「你砍前面,我炸後面。」
「行。」他拔出斷甲,「你負責別死在我前頭。」
兩人邁步向前。
鎖鏈發出輕微響動。魔紋忽明忽暗。楚寒雙眼泛起紫光,南宮玥指尖血珠不斷滴落,機關針嗡鳴作響。
前方黑暗中,一道人影緩緩走出。
穿著楚家族服,手裡拿著一卷竹簡。
楚寒停下。
那人抬頭,露出臉,是他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