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寒跪在地上，左臂的魔紋正在往外爬。黑色的液體順著皮膚往上涌，像是要從血肉里鑽出來。他右手死死抓住斷劍，左手五指插進傷口，硬生生把那股黑流按了回去。
疼得他牙根發顫，舌尖早就咬破了，血腥味在嘴裡散開。他靠著這點痛感撐著神志，沒讓自己暈過去。
紫鸞鳥落在他肩上，翅膀貼著他脖子。一股微弱的熱意傳進來，不是多強，但足夠讓他腦子還轉著。
外面的屍潮沒動，那些屍傀整齊地站著，像一排排木頭樁子。中間那個孩子也站著，手裡舉著玉佩。玉佩裂了一道縫，光從裡面漏出來，照在楚寒身上。
南宮玥站在他旁邊，手裡的符紙已經燒光了。丹爐還在轉，但爐身多了幾道裂痕。她盯著那孩子，手指掐在掌心，指甲都陷進肉里。
「它在抽你的本源。」她說，「不是殘意，是根本。」
楚寒沒回話，他知道。
這股力量是他自己的一部分，是萬年前被剝離又強行封印的東西。現在被人拿玉佩一引，直接反客為主，想把他變成容器。
他抬頭，看見孩子的臉。
還是沒有五官，平滑得像一張紙。可那嘴角，正一點點往上扯。
笑得不像個孩子，楚寒忽然笑了。
「你想當我的主？」他聲音啞得像砂石磨地，「你算哪根蔥？」
他猛地把黑劍調轉方向，劍尖對準自己的左臂。
下一秒，狠狠刺下！
劍刃穿透皮肉，直接扎進經脈深處。那一瞬間，整個地宮都在震。不是外面傳來的震動，是來自他身體內部的暴動。
系統警報炸了。
不是聲音，也不是畫面。是殺意，是識海里突然沸騰到極點的戰意，像是有千軍萬馬在他腦子裡踩踏而過。
「剝離將導致境界崩潰！」
這是系統第一次給出明確反饋。
楚寒卻笑得更狠了。
「崩就崩！」他吼出聲，「大不了重來一次！老子死過多少回了？還怕這一次？」
黑劍繼續往裡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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肌肉撕裂，骨頭髮出脆響。他能感覺到，那團東西就在那裡，一團不斷跳動的黑色能量，像心臟，又像種子，埋在他經脈最深處。
他用劍尖勾住它，往外拽。
血噴了出來。
黑色的血混著紅，濺在地面上立刻腐蝕出坑。那團東西掙扎著，不肯離開。楚寒不管，硬生生把它從血肉里剜了出來。
「啊……！」
一聲尖叫響起。
不是他，是那個孩子。
孩子仰起頭，嘴巴張到一個不可能的角度，發出非人的嘶吼。手中的玉佩「咔」地一聲，又裂開一道縫。
南宮玥眼睛一亮。
「就是現在！」
她猛地甩出手腕上的鎖鏈。
紫金鎖鏈飛出去，快得帶出殘影。鏈子繞過孩子的四肢，一圈圈纏緊。她用力一拉，整個人往後退了三步才穩住身形。
孩子被拽離地面。
屍群一陣晃動，卻沒有追上來。它們只是原地站著，動作僵硬，仿佛失去了指令。
紫鸞鳥振翅衝下，雙爪扣住鎖鏈末端，幫南宮玥一起把孩子拖進地宮。
「砰！」
孩子砸在地上，滾了兩圈才停下。玉佩脫手飛出，撞在石柱上，碎成三塊。
楚寒單膝撐地，喘得厲害。
左臂的傷口深可見骨，血止不住地流。黑劍虛影還在，但顏色暗了很多，搖搖欲墜。
他低頭看那團被剜出來的黑色能量，它浮在劍尖上，緩緩旋轉，像是活的一樣。
「這就是……我丟的東西？」他低聲問。
沒人回答。
南宮玥靠在牆邊，臉色發白。她剛才那一拉耗盡了力氣，手還在抖。
紫鸞鳥飛回楚寒肩上，羽毛有點亂，但還能站穩。
孩子慢慢坐起來。
鎖鏈綁著他，動不了。他抬起頭，那張無五官的臉正對著楚寒。
然後，他開口了。
聲音不再是之前的雜音疊加，而是清晰的童聲。
「你不該反抗。」
楚寒抹了把臉上的血，冷笑：「我什麼時候順過別人的意？」
「你是祭品。」孩子說，「每一世都是。你活著，就是為了死在那一天。」
楚寒站了起來。
他拔出左臂的黑劍，血順著劍刃往下滴。他一腳踩住孩子的胸口，把劍尖抵在他喉嚨上。
「聽好了。」他說，「我不是誰的祭品。我不是劇本里的死人。我不是你們養的刀，也不是什麼命定的容器。」
他手上加力，劍尖刺破皮膚，黑血滲出。
「這一世，我說了算。」
孩子不動，他只是坐在地上，被踩著，被指著，一句話不說。
可楚寒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在變。
那團浮在劍尖上的黑色能量，開始輕微震動。它不再掙扎，反而像是在……呼應什麼。
南宮玥突然開口：「別殺他。」
楚寒回頭。
「他不是敵人。」南宮玥喘著氣，「他是你的一部分。是被分離的執念，是輪迴的殘影。你殺了他，等於砍了自己的根。」
楚寒沉默，他低頭看著腳下的孩子。
孩子抬起手，指向那團黑色能量。
「它是你。」孩子說，「你也是它。我們都是你。」
楚寒握劍的手鬆了半分。
紫鸞鳥輕輕叫了一聲。
就在這時，那團黑色能量突然一顫。
它脫離劍尖，緩緩飄向孩子。
楚寒想攔，卻發現動不了。他的身體像是被什麼東西鎖住了，連手指都抬不起來。
能量靠近孩子，慢慢沉入他胸口。
孩子閉上了眼睛，片刻後，他睜開。
這一次，他的臉上，長出了眼睛。
一雙和楚寒一模一樣的紫金色瞳孔。
楚寒後退一步，斷劍橫在身前，孩子站了起來。
鎖鏈還綁著他，但他沒掙扎。
他只是看著楚寒，輕聲說：
「你終於……看見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