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寒的身體還在變透明。
手指已經看不清輪廓，經脈像是被風吹散的灰線。混沌氣旋從眉心裂口噴出，越轉越快，空間像紙一樣被撕開褶皺。他站著沒動，不是不想動，是動不了。
意識還吊著一口氣。
左眼紫金光芒沒有滅。那點光在眼皮底下跳，像是最後一點沒燒完的火種。他能感覺到自己正在消失，可身體深處有種東西不肯塌。
那是打出來的本能。
就在氣旋快要吞掉整個黑羽領域時，一道血影從羽毛縫隙里鑽了出來。
閻無血她披著血色鎏金袍，左眼戴著骷髏眼罩，嘴角咧著笑。她沒靠近蕭紫鸞，也沒碰鐵鏈，而是直接撲向楚寒背後。
《九幽血典》被她抽出，拍進楚寒脊椎。
書頁貼上皮膚的瞬間，楚寒後背炸開一道紅痕。半數精血立刻被抽走，順著經脈倒流進血典。他的胸口猛地一陷，呼吸停了一瞬。
可那本血典剛穩住，就開始震動。
它想控制楚寒神魂，但血絲剛探入識海，就碰到了眉心裂開的混沌氣旋。那團漩渦像是活的，猛地一吸，血典封皮直接被掀飛一頁。
百萬怨靈在書中哀嚎。
下一秒，整本書開始反向燃燒。那些被吞噬的武道殘意、被煉化的戰意、被封印的殺念，全被混沌之力倒卷出來，衝進楚寒經脈。
閻無血臉色變了，她想抽手，但血典和楚寒已經粘在一起。她的血也開始往外流，順著手臂倒灌回書頁。她瞪大眼睛，喉嚨里擠出聲音：「不可能……這書能鎮壓歸墟境……」
話沒說完，整個人就被拉得向前撲。
她的腳離地，血液成線，全部湧向血典。她的臉迅速乾癟下去，皮膚貼住骨頭，眼眶凹陷。但她還在笑。
「父親……會替我……復仇。」
她說完最後一個字，身體咔的一聲裂開。從胸口到脖頸，像枯樹斷枝，碎成灰燼飄散。
血典最後一片殘頁在空中燒盡。
灰燼落下時，一朵血色薔薇浮了出來。花瓣由虛化實，緩緩旋轉。中間睜開一隻眼睛，戴著骷髏眼罩。
那隻眼沒有看楚寒，它盯著裂縫深處，那根連接蕭紫鸞心臟與孩童殘骸的命運紅線。瞳孔微微收縮，像是在接收什麼信息。
楚寒左掌突然發燙，掌心魔紋跳了一下，像是被人從遠處扯了根線。他沒低頭看，但能感覺到北荒某個地方，有東西在呼應。
十三州印，那印記沉在地底萬丈，原本死寂，此刻卻輕輕震了一下。第一道光柱亮起，照不破雪層，但在地下劃出軌跡。
黑羽領域還在轉，混沌氣旋沒有停下，反而因為血典的能量注入變得更狂暴。楚寒的右腿已經完全透明，腳掌邊緣開始崩解成細點，像沙粒一樣往下掉。
但他睜開了雙眼，雙瞳顏色不同。左眼紫金，右眼漆黑。目光掃過之處，空間扭曲出波紋。他抬起還能動的左手，抓住插在地上的斷劍。
劍身嗡鳴。
剛才被吸收的百萬怨靈戰意，正順著劍柄往他手臂灌。這不是修復，是強行充能。每一道殘意都帶著死前的憤怒與不甘，硬塞進他的骨髓。
他咳了一口血。
血滴在斷劍上，立刻被吸乾。劍刃出現一道新裂紋，但也多了一圈暗金紋路。
他知道現在該做什麼。
不能救蕭紫鸞，也不能停下來。一旦停下，氣旋就會把他徹底吃掉。唯一的出路是繼續往前打。
打到能撐住為止，他拖著幾乎潰散的身體，往前邁了一步。
腳踩在虛空，沒有落地的聲音，但黑羽洪流自動分開一條路。他看見命運紅線還在顫，知道陷阱還沒破。血色薔薇的眼睛還在睜著，沒有閉合。
他舉起斷劍，指向那朵花，劍尖對準眼睛。
空氣凝固了一瞬。
然後他沖了出去，速度快得連殘影都沒留下。混沌氣旋跟著他移動，像披在背後的黑色斗篷。他的左臂在途中炸開一道口子，血還沒流出就被吸進劍身。
距離拉近到三步，他躍起，雙手握劍，從上往下劈。
那一瞬間，血色薔薇的花瓣突然閉合。
眼睛消失，但劍已經落下了。
斷劍砍進虛空，發出金屬碰撞的響聲。火花四濺。空氣中出現一道看不見的屏障，被硬生生劈開裂縫。
裂縫後面，是一隻手。
蒼白，修長，指甲泛黑。那隻手正握著一根極細的紅線，另一端連著蕭紫鸞的心臟。
楚寒一劍斬斷紅線。
手猛地收回。
屏障崩解，血色薔薇重新浮現，但位置偏移了半尺。眼睛再次睜開，這次直視楚寒。
他落地，單膝跪下。
斷劍插進地面穩住身體。他的左耳開始流血，鼻腔也有血絲溢出。五臟六腑都在震，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裡面撞。
但他笑了。
「你爸沒教你嗎？」他抬頭，盯著那隻眼，「偷襲要趁人沒受傷的時候。」
他說完，左手猛然按地。
掌心魔紋爆開一道光，順著地面沖向裂縫邊緣。那裡有一塊碎石，不起眼，但沾著南宮玥留下的符文痕跡。
光碰到石頭的瞬間，符文亮了一下。
整個黑羽領域的節奏變了，羽毛旋轉的速度慢了半拍。
就是這一拍。
楚寒拔劍再沖，這一次沒人擋住他，斷劍刺向血色薔薇。
劍尖觸到花瓣的剎那，整朵花劇烈抖動。那隻眼猛地睜大，瞳孔縮成針尖。
然後……炸了。
沒有聲音，沒有衝擊，只是突然變成一片血霧。霧中掉落一塊殘頁，寫著三個字：「血契終」。
楚寒伸手接住。
紙頁在他掌心化為灰燼，留下一個烙印。形狀像一把倒懸的劍，劍尖朝下，插在掌心正中。
他低頭看了一眼。
然後抬頭，黑羽領域還在，蕭紫鸞的殘影也還在鐵鏈上。但命運紅線斷了兩根，只剩最後一根連著孩童殘骸的眉心。
他走過去，腳步很慢，每一步都在掉渣。他的小腿已經透明到膝蓋，走路靠的是經脈里殘存的真力支撐。
他站在殘骸前，舉起斷劍。
準備最後一擊，可就在劍要落下的時候，掌心那個倒懸劍印突然發燙。
一股信息衝進腦海。
不是畫面，不是聲音，是一種方向感。像是有人在他腦子裡指了個點，告訴他：**去那裡**。
他頓住了，劍停在半空。
他知道那是哪裡，北荒地底，十三州印的位置。那裡的第一道光柱已經亮起，正在等他。
他回頭看了一眼蕭紫鸞。
她閉著眼，臉色蒼白，嘴唇沒有一絲血色。她不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麼，也不知道紅線被斬斷了多少。
他收回視線。
轉身，拖著斷劍，一步一步走向領域邊緣。
黑羽自動讓開通道。
走到盡頭時，他抬起左手，掌心對著虛空。
倒懸劍印與遠方的地底印記產生共鳴。一道微弱的光線從他掌心射出，穿透層層黑羽，直指北方。
他邁出最後一步。
腳落下時，地面裂開。
不是裂縫，是傳送陣的輪廓。由十三個符文組成，埋在焦土之下，此刻逐一亮起。
第一座州印，激活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