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寒的腳踩進裂開的地面。
傳送陣輪廓已經完整浮現，十三個符文依次亮起，從南向北推進。他的左掌還在發燙，倒懸劍印與陣眼共振，像是被人強行塞進一場儀式。他沒得選。身體半透明，右腿以下幾乎消失，每走一步都靠斷劍插地借力。
他走進陣心。
最後一道光柱升起時，大地震動。空中出現巨大符環，層層疊疊旋轉，中央扭曲出漩渦。他知道那不是通道，是召喚陣。有人在用他的血、他的本源、他的混沌之力，打開門。
他握緊斷劍。雙瞳左紫金，右漆黑。目光掃過虛空，戰意壓住虛弱。
符環中央，一道身影緩步踏出。
白髮披肩，面容枯槁，黑袍遮體，袖口露出骨節分明的手。那人落地無聲，腳步未動，氣息卻已籠罩全場。楚寒的眉心血色疤痕突然劇痛，像是被火燙過。
老祖分身來了。
他站在符環之下，抬頭看天，仿佛在欣賞自己的傑作。然後才緩緩轉頭，看向陣中的楚寒。
「多年不見。」他說，「你長高了。」
楚寒沒說話。斷劍橫在胸前，左手按地，戰意沸騰。系統無聲運轉，經脈深處湧出百萬怨靈殘意，那是此前煉化的《九幽血典》所留。力量不屬於自己，但能用。
老祖輕笑一聲，抬起右手。五指微攏，一朵黑羽緩緩成形，浮在指尖。
羽翼漆黑，邊緣泛著暗紅紋路，與此前孩童殘骸所化之羽一模一樣。它輕輕顫動，竟讓楚寒識海震盪。
前世記憶碎片翻湧，畫面閃現……萬年前仙帝隕落，混沌封印破裂，一道蒼老身影站在祭壇之上，吞噬神魂。
他咬牙後退半步。
魔紋在左臂抽搐，反噬波動再次出現。身體快撐不住了。但他不能倒。
老祖看著他，眼神像在看一件失而復得的器物。
「乖孩子，」他說，「該回家了。」
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壓迫感。
楚寒的殺意瞬間暴漲。
斷劍嗡鳴，紫金光芒從左眼蔓延至整張臉。他沒有衝上去，也沒有開口。只是死死盯著對方，手指一根根收緊。
他知道這是局。十三州印同步亮起，不是巧合。他的混沌本源與這些印記有聯繫，早在南宮玥破解《天工譜》時就發現了。可他沒想到，自己會成為鑰匙。
更沒想到，對方會以這種方式出現。
不是真身，卻是分身。實力不下歸墟境，氣機如真，足以鎮殺同階。
老祖向前邁了一步。
地面沒有震動，可楚寒感覺胸口一沉，像是被無形之手壓住。他咳出一口血，血滴落在陣紋上，立刻被吸收。符文亮度增強一分。
「別掙扎。」老祖說，「你逃不掉的。從你母親死的那一刻起，你的命就不屬於你自己。」
楚寒的眼角跳了一下。
母親的臉出現在腦海里。鮮血染紅門檻，她撲在他身前，背影單薄。那一夜的火光，那一聲慘叫，他從未忘記。
也是那一夜，他覺醒了前世記憶。
也是那一夜，他發誓要殺盡所有仇人。
他抬起斷劍，指向老祖。
「你說回家？」他終於開口，聲音沙啞，「你燒了我家，殺了我娘，現在讓我回家？」
老祖笑了。
「你不明白。」他說，「我不是敵人。我是引路人。你體內有混沌本源，那是不該存在的東西。我會幫你清除，讓你重歸純淨。」
「清淨？」楚寒冷笑，「你是怕我活著，把你做過的事揭出來吧？」
老祖搖頭。
「執迷不悟。」他輕嘆，「你以為你在反抗命運？其實你一直在按我的路線走。紫柱歸途、孩童殘影、南宮破陣、血典反噬……每一步，都是我安排的。」
楚寒瞳孔驟縮。
「你說什麼？」
「葉無痕獻祭，是為了激活十三州印。閻無血送死，是為了餵養你的混沌氣旋。南宮玥斷臂，是為了讓《天工譜》沾上你的血。」老祖緩緩抬手，黑羽飄向空中，「這一切，都是為了今天。」
楚寒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想起南宮玥昏迷前的眼神，想起墨白守住陣角時的沉默，想起蕭紫鸞殘魂消散時的低語。
原來都不是偶然。
這些人，都被算計了。
而他，一直走在別人畫好的路上。
「所以？」他問，「你想幹什麼？」
老祖看著他，眼神忽然變得深邃。
「我要你交出混沌本源。」他說，「然後，成為我的容器。」
楚寒笑了，笑聲很輕，帶著血味。
「你真敢說。」
「我不但敢說，」老祖抬手，空中符環開始旋轉，「我還敢做。」
剎那間，十三道光柱同時爆亮。陣紋發光，地面裂開更深的縫隙。楚寒腳下一空，差點跪倒。他強行穩住身形，斷劍插入陣心，借力支撐。
老祖懸浮而起，黑袍獵獵。
他掌心向下，黑羽分裂成十三片，分別飛向各州印記。每一枚印記都開始共鳴，能量匯聚於空中，形成一道巨大的虛影。三頭六臂，猙獰如魔，正是老祖真身的模樣。
楚寒抬頭看著。
他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要麼被吞噬，要麼反擊，他沒有選擇。
他鬆開左手，任由倒懸劍印暴露在外。掌心烙印發燙，與陣紋共振頻率加快。他閉上雙眼，調動體內所有殘意，準備拼死一搏。
可就在他即將引爆戰意時，左臂魔紋突然劇烈抽搐。
一股陌生的力量從經脈深處湧出，不是混沌，也不是殘意，而是一種更為古老的氣息。
他猛地睜眼。
識海中，那座從未見過的古老宮殿，輪廓清晰了一分。
與此同時，斷劍微微震動。
劍身上的暗金紋路開始流動，像是活了過來。
老祖察覺到了異常。
他低頭看向楚寒，眉頭微皺。
「怎麼，還想掙扎？」
楚寒沒有回答。
他只是緩緩站直身體，哪怕右腿還在崩解，哪怕左耳仍在流血。
他舉起斷劍，劍尖對準空中虛影。
「你說我走的每一步，都是你安排的。」
他開口，聲音不再沙啞。
「那你有沒有想過……」
「我也在等你現身？」
老祖眼神一凝。
下一秒，楚寒左手猛然拍向地面。
倒懸劍印炸開一道強光，順著陣紋逆沖而上。十三道光柱同時晃動，空中虛影出現裂痕。
老祖冷哼一聲，抬手壓制。
可就在這時，斷劍嗡的一聲，劍刃上裂紋擴展，一道紫金色光芒噴涌而出，直射老祖分身面門。
老祖側身避開，袖袍卻被削去一角。
他低頭看著破損的衣料，眼中第一次浮現怒意。
「你藏了東西。」
楚寒站在陣心，斷劍橫舉，紫金光芒映照半邊天空。
「不止。」
他說。
「我還藏了……一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