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徹底瘋狂
那聲撼動山嶽、仿佛來自遠古洪荒的怒吼仍在洞穴中迴蕩，夾雜著岩石崩落、冰晶碎裂的巨響，以及半獸人驚恐又狂熱的怪叫。
巨龍恐怖出場的威壓，如同實質的重錘狠狠砸在每個人的胸口，讓李維感到一陣短暫的窒息，心臟幾乎要跳出喉嚨。
空氣中瀰漫開一股混合了硫磺、臭氧、岩石塵埃以及————某種難以言喻的、屬於頂級掠食者的腥甜氣息。
這不僅僅是聲音和氣味的衝擊，更是一種源自生命層次的本能顫慄，仿佛置身於即將噴發的火山口，又像是直面席捲天地的風暴，渺小感與無力感瞬間攫住了四肢百骸。
但李維的失神只持續了短短一瞬。
求生的本能、無數次冒險中錘鍊出的危機應對能力，以及那份深植於心的、近平頑固的冷靜，如同冰水澆頭，讓他瞬間清醒過來。
對抗？
面對那隻僅僅露出一隻爪子就幾乎塞滿半個洞穴、散發著滅頂之災氣息的龐然巨物？
想都不要想！
那些話本傳奇和游吟詩人歌謠里，將巨龍視為移動寶庫、見到就雙眼發光的「屠龍英雄」，此刻在李維心中只剩下荒謬與可笑。
先得有命，才談得上其他。
在絕對的力量差距面前，往荷繞幸和貪婪都是通往死亡的最快捷徑。
「跑！」李維從牙縫裡擠出一個短促的音節，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他甚至來不及細看手中那本剛剛完成一幅畫作、似乎還在微微發燙的冒險者畫冊，只是本能地將其緊緊抓在手中，另一隻手則用力拉住離他最近的安娜，同時朝著還有些愣神的塞拉斯、卡羅爾和塞丁遜厲聲喝道：「別發愣！離開這裡！現在！」
他的動作和呼喊如同投入靜湖的石子，驚醒了被震懾住的同伴。
塞丁遜第一個反應過來，遊俠的敏捷與野外生存的直覺讓他幾乎在李維開口的同時就做出了後撤的動作。
卡羅爾雖然臉色蒼白，海妖血脈讓她對巨龍這種位於食物鏈頂端的遠古生物有著更深刻的恐懼，但求生的欲望壓倒了一切，她咬緊牙關，跟蹌著跟上。
塞拉斯則有些不同。
他看了一眼那閃爍著黑曜石光澤、如同山嶽般的龍爪，又看了一眼手中緊握的、刻著聖徽的劍柄，眼中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那是虔誠信仰面對神話生物時的震撼，是戰士面對不可戰勝之敵時的本能戰慄，也有一絲————難以言喻的、仿佛朝聖者得見神跡般的激動？
但他終究是經驗豐富的戰鬥牧師，理智很快壓過了瞬間的迷茫，他低吼一聲，轉身跟上隊伍。
李維的自標明確那扇他們進來時通過、此刻卻仿佛遙不可及的厚重大門。
那是離開這個即將變成巨龍屠宰場的洞穴的唯一已知出口。
然而，洞穴內的景象已經徹底混亂。
那兩名半獸人祭司和殘餘的幾名嗜血戰士，在巨龍探爪、咆哮震天的瞬間，就已經完全陷入了另一種狀態。
他們似乎徹底忘記了李維這些「入侵者」，甚至忘記了自身的存在。
主祭手中那柄曾散發邪惡光芒的權杖無力地垂落在地，祭祀副手則早已被彈飛、生死不知。
而他們，連同那幾名眼神猩紅、本該充滿毀滅欲望的嗜血戰士，竟然齊刷刷地、如同被無形的力量操控般，朝著巨龍爪子的方向，「噗通」、「噗通」地跪倒在地。
然後，開始了瘋狂的、用盡全身力氣的磕頭！
「咚！咚！咚！」
額頭撞擊堅硬岩石的聲音沉悶而密集，在巨龍的低吼和洞穴崩塌的噪音中依然清晰可辨。
他們仿佛不知疼痛，每一次叩首都用盡全力，很快額頭上就皮開肉綻，暗綠色的血液混合著泥土石屑，將面前的地面染得一片污濁。
他們的口中發出含糊不清的、充滿狂熱崇拜意味的嗚咽和嘶吼，看向巨龍爪子的眼神里，只剩下徹底的、失去理智的迷醉與獻身般的狂熱。
尤其是那個被彈飛、撞在石柱上、胸口被一根斷裂石刺貫穿的祭司副手。
他居然還沒有立刻死去，口中不斷湧出帶著內臟碎塊的墨綠色血液，身體因為劇痛而痙攣，但他那隻完好的手臂，依然掙扎著、顫抖著，伸向巨龍爪子的方向，五指虛抓，仿佛想要擁抱，又像是祈求撫摸。
他面具早已碎裂，露出下面一張扭曲、醜陋卻寫滿極致狂喜的臉，喉嚨里發出「嗬」的漏氣聲，依稀能分辨出是在重複某個類似「偉大」、「主宰」的半獸人詞彙。
躲在奔向門口途中一塊凸起岩石後的李維，眼皮忍不住劇烈跳動了幾下。
瘋子！
徹頭徹尾的瘋子！
他原本以為那些被嗜血術扭曲、只知殺戮的半獸人戰士已經足夠瘋狂，沒想到創造出這種法術的祭司們，其瘋狂程度更勝十倍！
他們對巨龍的崇拜，已經超越了理性，甚至超越了生死，變成了一種病態的、自我毀滅式的宗教狂熱。
李維心中對「半獸人」這個種族的認知再次被刷新。
或許，無盡之海上遇到的那個老半獸人祭司，以及那些即便化為骷髏、依舊保持著戰士榮譽與底線的骷髏戰士們，才是這個種族中尚未被這種黑暗瘋狂完全侵蝕的少數異類。
而眼前這些，包括渡鴉嶺上那些嗜血戰士，都已經不能算是正常的半獸人了，他們更像是某種邪惡崇拜催生出來的怪物。
李維不再理會這些註定悲劇的瘋子，他的目光死死鎖定那扇大門。
幸運的是，原本守在門內的兩個半獸人守衛，此刻也加入了跪拜磕頭的行列，大門附近暫時無人看守。
「快！」李維低喝，率先從岩石後衝出，如同離弦之箭般撲向大門。
塞丁遜緊隨其後，卡羅爾拉著安娜，塞拉斯斷後。
沉重的木門近在咫尺，門門就在眼前。
李維伸手，抓住那冰冷粗糙的鐵製門閂，用力向上一抬「嘎吱————」
門閂被抬起的刺耳聲音響起。
然而，就在李維準備用力推開大門的瞬間「轟！！」
大門猛地從外向里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撞開了！
並非李維拉動，而是外面有什麼東西在瘋狂地衝撞。
李維猝不及防，被猛然向內打開的門板狠狠撞在胸口，悶哼一聲，踉蹌著向後退了好幾步，差點摔倒，幸虧被身後的塞丁遜一把扶住。
緊接著，如同決堤的洪水，又像是嗅到血腥味的蝗蟲，黑壓壓一片半獸人，從洞開的門外瘋狂地涌了進來。
他們大多是普通的半獸人戰士，穿著簡陋的皮甲，手持五花八門的武器，臉上塗著油彩，眼中燃燒著與洞穴內那些跪拜者如出一轍的、近乎癲狂的興奮與崇拜光芒。
他們根本無視了門內站著的、裝扮怪異，還穿著扒來的半獸人皮甲的李維等人，甚至有人直接從李維身邊擠過，看都沒看一眼。
他們的目標只有一個洞穴深處，那隻剛剛探出、如同山嶽般的巨龍之爪。
「吼！！」
「嗚啦！！！」
「偉大的————！！」
各種怪叫、嘶吼、含糊的讚美詞混雜在一起，形成一股嘈雜刺耳的聲浪。
新湧入的半獸人如同潮水般瞬間填滿了大門附近的通道，並且還在不斷向內擁擠、推搡。
後面看不清情況的半獸人拼命往前擠，前面的半獸人則瘋狂地想要更靠近巨龍一些，場面徹底失控。
李維等人別說跑出去，此刻連站穩都變得困難，他們被洶湧的「人」流裹挾著，不由自主地向洞穴內退去。
「該死！」塞丁遜低罵一聲，努力穩住身形，同時將差點被擠倒的安娜拉到自己身邊。
李維迅速觀察形勢。
大門已經完全被湧入的半獸人堵死，外面影影綽綽，不知道還有多少半獸人正在趕來。
現在強行逆著人流往外沖，無異於找死，瞬間就會被淹沒、踩踏。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一邊抵抗著擁擠，一邊再次閉上眼睛，將感知力提升到極限，不是用於攻擊或探查細節，而是快速掃描周圍的空間布局和「空隙」。
全知領域展開，李維將自身感知的發揮到極致，魔力運作下，周圍的環境在他腦海中勾勒出簡略的圖景：
門外通道水泄不通，擠滿了狂熱半獸人；洞穴內部，靠近巨龍爪子的區域是跪拜磕頭的祭司和嗜血戰士：中間是不斷湧入、向內擠壓的普通半獸人潮：而他們所在的大門內側附近，以及靠近岩壁的一些角落，因為岩石凸起、地形狹窄或距離巨龍稍遠，反而因為半獸人們都拼命想往中心擠而形成了一些相對寬鬆的「真空」地帶。
其中最大的一塊「真空」，就是他們剛才躲避過的那塊凸起岩石後面。
「跟我走！回去！」李維當機立斷，改變了策略。他不再試圖沖向已成死路的大門，而是逆著人流的邊緣，艱難地、巧妙地引導著同伴，朝著那塊凸起岩石的方向挪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