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肥肥龍
但這並不容易，他們像是激流中的幾塊礁石，不斷承受著「潮水」的衝擊。
塞丁遜用他靈巧的步伐和肘部格擋開過於靠近的半獸人；塞拉斯則憑藉戰鬥牧師的強壯體魄，如同中流砥柱般擋住大部分衝擊，護住身後的卡羅爾和安娜：李維則在前方尋找縫隙，引導方向。
短短十幾米的距離，他們花了比平時多幾倍的時間和力氣，終於成功地重新躲回了那塊巨大岩石的後面。
岩石擋住了大部分擁擠和視線，這裡形成了一個大約幾平米、相對獨立和安全的小空間。
外面是震耳欲聾的喧囂、瘋狂的嘶吼和巨龍不耐煩的低沉悶響，以及不時傳來的、
令人牙酸的岩石碎裂聲和半獸人臨死的短促慘叫。
暫時安全了，但也被困住了。
塞拉斯背靠著冰冷的岩石，大口喘著氣，剛才的擁擠和緊張讓他消耗了不少體力。
但他臉上除了劫後餘生的慶幸，更多的卻是一種奇異的激動，甚至壓過了之前的慌亂。
「巨————巨龍啊！」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變調，眼睛亮得嚇人，「是真的巨龍！
傳說中的生物，立於眾生頂點的存在！我在教廷的秘典中讀到過隻言片語的描述，就連————就連教皇冕下，都未曾有幸親眼目睹過活生生的巨龍！」
他看向同伴們，臉上帶著一種近乎天真的興奮：「你們看到了嗎？那爪子！那鱗片！
那威壓！想不到我塞拉斯，一個偏遠教區的小小戰鬥牧師，居然————居然比教皇冕下還先看到！這簡直是————簡直是神跡的顯現！不，是比神跡更————」
他激動的話語戛然而止。
因為他注意到了同伴們看向他的眼神。
李維眉頭緊鎖，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岩石外的動靜，顯然在思考脫身之策，對他的「激動」毫無共鳴。
塞丁遜靠在另一側，耳朵豎起傾聽著外面的聲音，臉上是慣常的冷靜與評估。
卡羅爾臉色依然有些蒼白，雙手緊緊交握在身前，指節有些發白，似乎還在努力平復海妖血脈帶來的深層恐懼。
而安娜，這個小女孩，正仰著小臉，用一種混合了困惑和「關愛」的眼神看著他。
她眨了眨大眼睛，忽然伸出小手，踮起腳尖，摸了摸塞拉斯的額頭這是她跟李維學的，李維有時會這樣試她有沒有發燒。
然後安娜又把手貼回自己額頭試了試，小臉上疑惑更重了。
她轉向李維，用雖然壓低、但足以讓岩石後所有人都聽清的聲音，一本正經地說道：「李維，塞拉斯他頭不燙啊，應該沒生病————怎麼能說出這麼傻的話呢？現在難道不該是想辦法快點離開這裡嗎？」
李維聞言，轉頭看了塞拉斯一眼，眼中閃過一絲無奈，但很快被凝重取代。
他豎起一根手指在唇邊，對安娜做了個「噓」的手勢，低聲道：「安娜，小聲點。」
然後，他看向臉色由激動轉為尷尬、又漸漸被冷汗覆蓋的塞拉斯，以及旁邊明顯更加不安的卡羅爾，用儘量平穩的語氣對所有人說道：「都冷靜點。別擔心，卡羅爾。」他特意對臉色最差的半海妖少女點了點頭，「聽我說。」
他的目光掃過每一位同伴：「先不管這頭巨龍到底是什麼脾氣。看起來它現在心情相當糟糕。單看眼前局面：半獸人數量是我們的幾十倍甚至上百倍，而且全都暴露在外，處於狂熱混亂狀態。我們人少，目標小，現在躲在這裡，只要不主動暴露，暫時是安全的。」
他頓了頓，指向洞穴中心方向，那裡傳來巨龍爪子揮動、掃飛大片半獸人的沉悶撞擊聲和悽厲慘叫。
「你們都看到了，巨龍顯然跟這些半獸人不是一夥的。它不耐煩了，正在清理」擋路的蟲子。這對我們來說，反而是個機會。我們可以等一等巨龍幫我們開道」，等這些狂熱的半獸人被清理得差不多了，或者注意力完全被巨龍吸引時，再找機會離開這裡。外面冰湖廣闊，總有縫隙可鑽。」
塞拉斯張了張嘴，臉上的激動和尷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牧師的使命感帶來的憂慮，他抓住李維的手臂，壓低聲音急切地說：「可是————李維，如果巨龍真的被完全召喚出來，以它的力量————我們還能解決半獸人入侵格蘭大陸的危機嗎？它會不會成為比半獸人更大的災難？」
李維果斷地搖了搖頭，眼神堅定：「現在下結論還太早。我們連這頭巨龍為什麼在這裡、被以這種方式召喚」出來都不清楚。它看起來————嗯，狀態似乎也有點特別。眼下最緊要的，是我們自己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能繼續尋找答案，才能做更多事。」
他拍了拍塞拉斯的手背：「先活下去，塞拉斯。其他的，看看再說。」
塞拉斯看著李維冷靜的雙眼，心中的躁動和憂慮漸漸被這份冷靜感染。他深吸一口氣，重重地點了點頭，鬆開了手，重新握緊了劍柄，眼神恢復了戰士的專注。
就在這時，安娜忽然又舉起了小手，臉上帶著一絲嚴肅。
李維對她點了點頭，示意她可以說。
安娜先是指了指李維，然後小大人般地嘆了口氣，用極其認真的口吻說道：「李維，我要糾正你剛才的一個錯誤。」
錯誤？眾人都愣了一下。
卡羅爾疑惑地看向李維，又看向安娜，她沒覺得李維的分析和決策有什麼問題。
塞丁遜也挑了挑眉，以他老練遊俠的眼光，李維的判斷是目前最穩妥合理的。
李維自己也是一頭霧水，不知道安娜指的是什麼。
在所有人疑惑的自光注視下，安娜深吸一口氣，仿佛要宣布希麼重大發現，然後用清晰、篤定的語氣說道：「你剛才說，「巨龍一巴掌把半獸人祭司彈飛」。」
她頓了頓，伸出纖細的手指，指向洞穴深處那隻偶爾揮動、掀起腥風血雨的巨大龍爪。
「但是，我看得很清楚，」安娜一字一頓地強調，「巨龍用的，是一根手指頭，是那根看起來最短、最粗的指頭，「彈」飛了那個祭司。不是一巴掌」！」
岩石後的空間，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安靜。
只有外面半獸人的喧囂、巨龍的悶響和崩塌聲作為背景。
李維眨了眨眼，張了張嘴，似乎想反駁，但腦海中瞬間閃回剛才那副畫面副祭狂喜地撲向龍爪，龍爪某根趾尖極其輕微地、近乎隨意地一曲一彈————好像————確實不是整個爪子拍過去？
「啪。」
李維抬手，一巴掌輕輕拍在自己額頭上，然後用力揉了揉自己的頭髮，臉上露出一個哭笑不得的表情。
「好吧————」他看向安娜，語氣充滿了無奈和一絲縱容，「是我說錯了，安娜觀察得真仔細。是一根手指頭彈飛的。」
「嗯！」安娜用力點了點頭，小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還帶著點「孺子可教」的欣慰表情，仿佛完成了一件重要的糾錯工作。
「噗嗤————」卡羅爾第一個沒忍住，低下頭，肩膀輕輕聳動起來，蒼白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血色和笑意。
塞丁遜的嘴角也忍不住向上彎了彎，搖了搖頭，緊繃的神經似乎也因此鬆弛了一絲。
就連滿臉憂慮的塞拉斯，看著安娜那認真的小模樣，再看看李維吃癟的表情，也忍不住扯了扯嘴角，沉重的心情莫名輕鬆了一點。
安娜這出人意料又一本正經的「糾正」，如同在沉重壓抑的黑暗帷幕上，忽然劃開了一道細小卻明亮的口子，讓緊張到近乎凝固的氣氛，悄然緩和了一絲。
儘管危機依舊，巨龍仍在，但同伴之間那種相互扶持、苦中作樂的微妙聯繫，卻因此變得更加緊密。
眾人的注意力，隨著心情的稍許放鬆，再次投向了洞穴中央那個風暴眼—獻祭坑洞，以及那隻正在努力————往外爬的巨龍。
就在剛才他們躲避、交談的短暫時間裡，巨龍似乎又往外掙扎出了一段距離。
此刻，它不再僅僅露出一隻爪子。
小半個前半身，連同另一隻前爪的一部分，已經從那個深邃黑暗、此刻邊緣布滿蛛網般裂痕的坑洞中，艱難地探了出來。
而當眾人看清這更多顯露出的巨龍軀體時—
「唔！」安娜猛地用小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大眼睛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訝，她扯了扯李維的袖子，壓低的聲音里滿是驚奇：「李 ————你快看————這頭巨龍————它————它怎麼————這麼肥呀？」
安娜那聲壓低卻難掩驚奇的「肥呀」，如同投入水面的石子，瞬間吸引了所有同伴的注意力，齊齊將目光聚焦在巨龍新顯露出的軀體上。
先前只看那隻探出的龍爪時，感覺是纖長、強壯、覆蓋著黑曜石般冷硬鱗片、趾爪如鐮刀般鋒利的完美殺戮工具，充滿了力量與速度的美感，絲毫不見臃腫。
然而，此刻隨著它小半個前半身艱難擠出坑洞，真正的體型暴露在搖曳的火把光芒和洞口透下的慘白天光下時，那畫面帶來的衝擊力，甚至暫時壓過了對巨龍本身的恐懼。
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