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獻祭自己
主祭司的舉動如同投入滾油的水滴，瞬間打破了洞穴中因巨龍停息攻擊而產生的短暫而詭異的僵滯。
他再次跳起了那種肢體扭曲、充滿原始野性的怪異舞蹈，動作比之前更加狂亂，仿佛每一寸筋肉都在與某種無形的力量對抗或共鳴。
他口中念念有詞，不再是高亢的吟唱，而是低沉、急促、含混不清的咒語，音節古怪而粘稠，如同毒蛇在泥沼中穿行。
李維的目光快速掃過洞穴。
四面八方，視線所及，依然擠滿了神情呆滯或茫然的半獸人。
他們像一群失去了頭羊的羊群，暫時停止了盲目的衝鋒，卻又因主祭司的動作而重新變得躁動不安。
想在這種情況下衝出掩體，去阻止那個顯然在準備最後一搏的祭司，無異於自殺。
他們會被瞬間淹沒，死得毫無價值，甚至可能加速祭司儀式的進程。
況且，關於獻祭儀式尚未結束、主祭司可能另有圖謀的推論，終究只是基於觀察和邏輯的猜測。
真相如何，仍需觀察。
現在貿然行動，除了死得比較早、比較慘之外，確實沒有什麼意義。
岩石後的空氣似乎都凝滯了，帶著血腥、焦臭和愈發濃重的硫磺味，沉重地壓迫著每個人的胸腔。時間仿佛被拉長，每一秒都顯得格外漫長，讓人不由自主地繃緊神經，預想著下一刻可能發生的、無法預料的劇變。
但這種煎熬，似乎連主祭司自己都無法忍受，或者說，他已經迫不及待要完成他的「偉業」。
他的動作變得更加激烈，手中的白骨權杖揮舞得如同風車，杖頂那顆頭骨眼眶中的幽綠光芒再次亮起，雖然微弱，卻帶著一種決絕的意味。
同時，他口中念誦的咒語速度越來越快，聲音也愈發嘶啞。
然後，李維看到了令人驚駭的一幕。
主祭司那骯髒面具的邊緣，開始滲出暗綠色的粘稠液體。
那是半獸人的血液，但顏色比尋常更加深沉污濁。
不僅僅是嘴角，他的眼角、耳朵，甚至皮膚裸露的褶皺處，都開始有同樣的液體緩慢滲出。
更可怕的是，他的身體開始發生變化。
那件由獸皮和骨頭縫製的厚重祭司法袍下，似乎有什麼東西在蠕動。
很快，袍子表面出現了濡濕的痕跡，顏色加深。
緊接著，一些部位的布料開始出現不自然的破損，露出下面已經開始潰爛、呈現出一種不祥黑綠色、甚至能看到筋膜和骨骼的皮肉。
潰爛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他揮舞權杖的手臂皮膚最先開始大片剝落，露出裡面紫黑色的、仿佛被強酸腐蝕過的肌肉組織。
他在獻祭自己！
以最徹底、最痛苦的方式，燃燒自己的生命與血肉，作為儀式的最後燃料。
「他是要獻祭自己！」李維壓低聲音，語氣中帶著難以掩飾的驚駭。
這種瘋狂的自毀行為，已經超越了尋常的邪惡儀式，透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終極偏執。
塞拉斯蹲在一旁，臉色蒼白，握著劍柄的手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
他看著那逐漸化作一具活動腐屍的主祭司，眼中充滿了困惑與一絲本能的厭惡：「他不想控制巨龍嗎？為什麼要這樣————」
此時，塞丁遜壓抑而沉悶的聲音響起，帶著遊俠慣有的、對危險本質的洞察：「恐怕，他正是想用自身的徹底獻祭，來達成控制巨龍這個不可能完成的目標。他在賭上一切，包括自己的存在。」
李維的眼神低垂，大腦飛速運轉，時刻關注著場中變化，心裡卻在激烈地權衡著。
巨龍被控制，或者不被控制，哪個結果更好？
如果這頭恐怖的遠古生物真的被半獸人祭司以如此邪惡的方式掌控，那麼對于格蘭大陸的其他種族，人類、精靈、矮人，乃至一切非半獸人勢力。
這無疑將是一場滅頂之災。
一頭受控的巨龍，將成為半獸人手中最鋒利的屠刀，足以改變整個大陸的力量平衡，帶來無盡的殺戮與奴役。
但是，控制如此強大的存在，施術者本身的力量至關重要。
半獸人主祭司再瘋狂，其個體力量與一頭真正的巨龍相比，依舊是天淵之別。
強行控制遠超自身實力的目標，必然伴隨著巨大的風險和不穩定性。
為了達到「穩定控制」，主祭司的儀式很可能會包含削弱巨龍實力或限制其自由的環節。
一頭被削弱、被束縛的巨龍，其威脅性或許會打折扣。
然而，有沒有另一種可能—巨龍的力量根本就不是一個半獸人祭司，哪怕他獻祭了自身和大量同族，所能真正掌控的？
儀式可能失敗，或者只能產生極其短暫、漏洞百出的效果。
如果巨龍不被控制，對其他種族而言，短期來看或許是件好事。
至少不用擔心立刻面臨一個受敵人驅使的滅世級怪物。
巨龍本身是貪婪的，但它們貪婪的對象通常是閃閃發光的財寶、魔法物品，或者強大的靈魂，而非對某個種族進行系統性滅絕或奴役。
它們更像是遵循自身古老本能和欲望的天災，而非有組織、有目的的征服者。
李維心中有些糾結，但這種糾結只存在於瞬息之間。
現實不會因他的偏好而改變。
最終的結果，取決於巨龍與半獸人主祭司之間這場詭異而殘酷的對抗。
他們只是旁觀者，暫時無力介入，只能等待，並準備應對最壞的結果。
「快看！」安娜細小的聲音帶著緊張，她拽緊了李維的衣角。
李維立刻將全部注意力投向洞穴中央。
巨龍的沉寂果然只是假象，或者說，是暴風雨前最後的寧靜。
隨著半獸人主祭司越來越接近，隨著那怪異舞蹈和越發邪異的咒語持續，巨龍再次動了。
它沒有立刻攻擊，而是將全部力量集中在了掙脫束縛上。
那臃腫龐大到不可思議的身軀，開始以一種緩慢卻堅定無比的方式，劇烈地扭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