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龍鱗
「令人畏懼。」塞拉斯接上了她的話，臉色同樣難看。
他回想著在光明教廷的見聞，緩緩說道：「即便是在教廷內部，擁有如此深沉心機、
如此長遠布局、並能將自身也作為棋子的智者，也寥寥無幾。我所見過的，或許只有霍恩神父和教皇冕下等少數幾位大人————」
李維相對而言要鎮定許多。
穿越以前的種種經歷，見識過的陰謀與詭計，早已讓他的心志比同齡人堅韌太多。
他此刻更關心的是結果。
半獸人主祭司賭上了一切，甚至以自己的死亡作為最後的棋子。
那麼，他的獻祭儀式，最終成功了嗎？達到了他想要的效果了嗎？半獸人，真的能通過這種極端邪惡的方式，「奴役」一頭真正的巨龍嗎？
仿佛是為了驗證李維的猜測，洞穴中的情況再次發生變化。
就在半獸人主祭司被龍息徹底焚為灰燼的瞬間，那些原本瞳孔散發著幽幽紫綠光芒、
正在瘋狂彼此殘殺、為儀式「供血」的半獸人戰士們，動作猛地齊齊一滯。
他們眼中的紫綠色光芒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的茫然、混亂，以及————清醒過來的、面對眼前地獄般景象和近在咫尺的恐怖巨獸時，最本能的、最純粹的恐懼！
「吼————」「嗚————」
零星的、充滿驚恐的嗚咽聲響起。
他們先是低頭看著自己滿手同族的鮮血和猙獰的傷口，又抬頭看向前方那頭僅僅小半個身軀探出洞口、就宛如山嶽般壓在心頭、散發著讓他們靈魂都在戰慄的威壓的龐然巨物。
一些意志較弱的半獸人直接失禁，雙腿一軟，癱倒在地，如同爛泥般動彈不得，只剩下身體不受控制的顫抖。
另一些半獸人出於求生的本能，想要轉身逃離這個噩夢之地，但雙腳卻像被無形的膠水粘在了地上，又像是被巨龍的威壓死死釘住，無論如何用力，也只能在原地小幅度地挪動、打轉，發出絕望的哀鳴。
正是這混亂的、想要逃離卻又無法真正移動的推搡，無意間讓開了一些原本擁擠的區域。
李維等人的視野，豁然開朗了許多。
他們得以更清楚地看到巨龍此刻的狀態。
原來，它並非只有一隻前爪完全伸出。
在剛才那番劇烈的掙扎中，它的另一隻前爪也已經從崩塌擴大的洞口邊緣探出了大半，鋒利的趾爪深深摳進地面岩石。
隨著它最後那聲怒吼和噴吐龍息，整個上半身又往外掙出了一大截。
此刻的巨龍，雙爪按地，粗壯的前臂支撐著肥碩無比的上半身，脖頸高昂，那顆覆滿厚重鱗片的頭顱幾乎要碰到洞穴的穹頂。
它碩大的、如同熔融黃金般的豎瞳，緩緩掃視著洞穴中這群陷入極致恐懼、螻蟻般的半獸人，瞳孔深處，似乎有一抹極其細微、轉瞬即逝的紫綠色光芒一閃而過，快得讓人以為是幻覺。
「壞了！」李維心中暗道不妙，那個不祥的猜測似乎正在被證實。「難道————真的被控制了？」
仿佛是為了回應他的擔憂，前方那被半獸人血液浸透、變得紫黑油亮、如同活物般搏動著的洞口岩石，在巨龍雙爪猛地一撐、全身力量爆發的瞬間————
「轟隆隆隆！！"
徹底崩塌了！
無數被鮮血浸染的黑色岩石如同爆炸般向外飛濺，一個巨大無比的、邊緣參差不齊的破口出現在洞穴地面。
積累了不知多少半獸人性命與鮮血的邪惡束縛，在絕對的力量面前，終於土崩瓦解。
「吼——！」
巨龍仰天長嘯，吼聲穿金裂石，直透雲霄，充滿了掙脫束縛後的酣暢與依舊未消的狂怒。
它龐大的身軀終於完全脫離了地下的囚籠，占據了洞穴中央大片區域。
碎岩和煙塵在它周身瀰漫。
舒暢地吼叫之後，它低下頭，冰冷的黃金豎瞳再次鎖定了跪伏在它面前、黑壓壓一片、瑟瑟發抖的半獸人。
然後，它開口了。
聲音低沉，轟鳴，如同岩石在深淵中摩擦，卻清晰地吐出兩個通用語詞彙，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與厭棄：「渣滓。」
半獸人們聽不懂這古老的語言，但那語氣中的冰冷與不屑，卻是任何有知覺的生物都能感受到的。
出乎意料的是，預想中的毀滅並沒有立刻降臨。巨龍只是用看垃圾般的眼神掃了他們一眼，便移開了視線。
這短暫的「赦免」，讓半獸人們緊繃到極致的神經驟然一松。
求生的本能壓過了恐懼，他們仿佛重新拿回了身體的部分控制權，立刻更加用力、更加虔誠地以頭搶地，「咚咚」的磕頭聲再次響成一片，口中發出含糊的、可能是感恩戴德的嗚咽。
巨龍不再理會這些讓它感到無比煩躁的螻蟻。
它的目光，越過了他們，投向了洞穴的另一側。
那個舉行獻祭儀式的核心區域：殘破的獻祭台，碎裂的白骨石盒，黯淡的符文岩壁。
塞丁遜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聲音乾澀：「它沒有立刻殺掉這些半獸人————難道，那個祭司真的————成功了？」
岩石後的空間，空氣仿佛凝固了。
每個人都屏住了呼吸，連心跳都似乎放慢了半拍，生怕一絲一毫的聲響會引來滅頂之災。
如果巨龍真的被半獸人控制，哪怕只是不徹底的控制，那麼他們這些躲藏的人類，一旦被發現，將同時面對巨龍的怒火和半獸人的圍攻，絕無生機。
「不對。」李維喃喃自語，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儀器，緊緊鎖定著巨龍，不放過任何一個細微的舉動。「你們注意看它的眼睛。」
同伴們依言望去。
巨龍的瞳孔依舊是那種熔岩般的金黃色，冰冷，威嚴，充滿了古老的智慧與狂暴的力量。
剛才那一閃而過的紫綠色光芒，仿佛真的只是幻覺，再也沒有出現。
「如果被徹底控制，或者受到強烈影響，它的眼睛或者其他某些特徵，應該會留下更明顯的痕跡才對。」李維的聲音漸漸恢復了冷靜的分析，「比如一直縈繞著那種紫綠色的光，或者眼神變得呆滯————但現在看來，似乎沒有。」
接著，他伸手指向獻祭台的方向，那裡一片狼藉，但那個碎裂的白骨石盒依然顯眼：「你們看，巨龍的注意力，似乎更多是被那個東西吸引了。
仿佛是為了印證李維的話，就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
「嗡————」
一聲輕微卻清晰的震顫聲，從獻祭台的方向傳來。
在眾人驚疑不定的目光中，那個已經碎裂成幾塊、沾染著黑綠色污漬的白骨石盒殘骸里，其中一塊較大的骨片，忽然無風自動，緩緩漂浮了起來。
它並非完整的骨頭，而是一片大約有成年人巴掌大小、邊緣略有不規則、呈現出優美流線型的————甲片狀物體。
它通體呈暗沉的、仿佛曆經歲月打磨的暗金色，表面布滿了細密而玄奧的天然紋路，在洞穴昏暗的光線下，隱隱流轉著一層內斂卻無比尊貴的光澤。
「龍鱗！」
塞丁遜猛地倒吸一口涼氣，幾乎是出於本能地，用力抓住了李維的手臂，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和某種明悟而微微發顫。
「是龍鱗！那片骨盒裡藏著的————是一片真正的龍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