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瘋狂的目的
李維也深吸了一口充滿血腥味的空氣，強迫自己冷靜分析。
他的目光銳利地掃過那片血腥的屠場，迅速捕捉到了關鍵。
「看他們的攻擊方式，」李維的聲音低沉而急促，對同伴們說道，「他們似乎————並非為了徹底殺死對方。你們注意看，很多攻擊都避開了真正的要害，而是選擇手臂、大腿、軀幹側面這些血管豐富、容易造成大量出血但又不會立刻致命的位置。」
他指向地面，那些噴濺、流淌的墨綠色血液，此刻正如同被無形的溝渠引導著，蜿蜒匯聚，形成一道道細小的溪流，然後————
不約而同地，朝著同一個方向流去。
卡住巨龍的洞口下方，那些浸透了鮮血、顏色變得深黑詭異的岩石地基。
「他們在主動放血！」塞拉斯也看明白了，聲音帶著一絲顫抖，「為了給那個儀式——
——提供更多的燃料」！」
半獸人主祭司的身體已經潰爛大半，幾乎看不出人形，但他手中依然死死抓著那根光芒已然黯淡的權杖。
他那雙尚未完全被紫綠色光芒同化、還殘留著一絲本我意識的渾濁眼睛，死死盯著正在劇烈掙扎、洞口不斷崩塌的巨龍，又看了看那些正在彼此殘殺、鮮血匯流的族人，潰爛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個扭曲而滿足的弧度。
瘋狂，已不足以形容此刻的景象。這是一種精心設計的、以整個族群為祭品的、終極的邪惡與墮落。
地面上的墨綠色血液越積越多，如同無數條蜿蜒的毒蛇，爭先恐後地湧向卡住巨龍的洞口下方。
那些吸收了海量半獸人鮮血的岩石，顏色變得如同乾涸的瀝青，隱隱泛著一層油膩的、不自然的紫黑色光澤，質地似乎也變得更加緻密，甚至——有種活過來的、緩慢搏動般的錯覺。
它們如同擁有生命的枷鎖，頑固地抵抗著巨龍越來越狂暴的掙脫力量。
半獸人主祭司的身體潰爛已經蔓延至脖頸，握著權杖的手臂也只剩下森森白骨掛著幾縷殘肉，但他似乎還未徹底死去。
潰爛的喉管里，擠出幾個破碎、嘶啞、卻異常清晰的通用語詞彙，如同砂紙摩擦金屬：「巨龍————臣服————半獸人————一族————或者————死亡————」
每一個詞都耗費著他最後的生命力，帶著不容置疑的、瘋狂的意志。
巨龍沒有回應。
甚至沒有看那個正在化為一灘膿血的渺小存在。
它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身下那個越來越鬆動的「枷鎖」上。
粗壯的脖頸肌肉虬結，它暗沉鱗片下的力量如同火山奔流，每一次奮力扭動，都引得山搖地動，洞口邊緣的岩石如同酥脆的餅乾般大塊剝落。
主祭司似乎耗盡了最後的耐心，或者，他的生命已如風中殘燭。
他用盡殘存的所有氣力，發出最後一聲嘶啞尖厲的詰問：「巨龍！臣服！或者！死亡！！」
這一次，回應他的，不再是沉默。
「吼——！」
一聲遠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狂暴、都要憤怒的龍吼，如同千萬雷霆在洞穴中同時炸裂。
吼聲中蘊含著被螻蟻挑釁、被卑劣手段束縛的滔天怒意，以及————一絲終於抓住掙脫契機的決絕。
伴隨著這聲怒吼，巨龍猛地昂起頭顱，那張布滿獠牙的巨口再次張開。
這一次，噴涌而出的並非之前那凝練的毀滅射線，而是一片更加磅礴、更加熾烈、如同火山噴發般的橘紅色火海。
龍息如同決堤的熔岩之河，帶著焚盡萬物的高溫，朝著主祭司所在的位置，以及他身後那片依然在彼此殘殺、鮮血橫流的半獸人區域，席捲而去。
火焰瞬間吞沒了主祭司那潰爛不堪的殘軀。
然而，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這足以將鋼鐵瞬間氣化的龍息，並沒有立刻將主祭司化為烏有。
火焰包裹著他，仿佛有意識地控制著溫度和燃燒速度。
李維清晰地看到，火焰中那個扭曲的身影，先是劇烈地抽搐，皮膚和殘存的肌肉在高溫下迅速焦黑、碳化，發出滋滋的聲響和皮肉燒焦的惡臭。
這個過程持續了數秒，對於承受者而言，無疑是地獄般的酷刑。
然後，火焰才猛地一盛，將那具碳化的軀殼徹底吞沒，化為飛灰。
巨龍的用意再明顯不過。
它被這個螻蟻般的生物以如此邪惡麻煩的方式「召喚」並試圖束縛，積累了無窮的怒火。
不願意給他一個痛快的、瞬間的死亡，而是要讓他清晰地感受被烈焰從外到內、緩慢而痛苦地焚燒殆盡的滋味，作為對其狂妄和瀆神之舉的懲罰。
在遠處岩石後目睹這一切的李維，瞳孔驟然收縮。
他死死盯著龍息火焰即將完全吞沒主祭司前的那一剎那。
在那張已經被燒得面目全非、碳化扭曲的臉上，在那最後一點尚未被火焰覆蓋的潰爛嘴角————
塞丁遜的臉色也極其凝重，他緩緩點了點頭，遊俠銳利的目光同樣捕捉到了那個轉瞬即逝的細節。
「你沒看錯，李維。雖然很模糊，但那一刻————他確實像是在笑。」
不是痛苦扭曲的表情，也不是解脫的釋然，而是一種————近乎詭異、令人脊背發寒的，仿佛達成了某種目的的微笑。
「壞了————」塞丁遜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種不祥的預感，「他是故意激怒巨龍，引誘它用龍息殺死自己的。這恐怕————才是他獻祭儀式的最後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一以自身在極致痛苦中被巨龍之火焚盡，作為與巨龍建立聯繫」或施加影響」的最終媒介！」
「什麼？！」除了李維，其他人聞言無不感到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頭頂，瞳孔因震驚而放大。
卡羅爾輕輕吸了一口涼氣，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為了控制一頭巨龍，竟然能做到這種地步————將自己的死亡都算計在內，每一個步驟，每一個環節————這個半獸人祭司的智慧和瘋狂，簡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