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恆之蛇 烏洛波洛斯]!
米諾赫斯的眉頭微微一皺,目光直視著面前那條盤踞在漩渦之門上的白銀巨蛇。
在這萬丈海溝的無光世界裡,烏洛波洛斯的身軀散發著幽幽的銀光,像是一條由月光澆鑄而成的長河,靜靜地橫亘在黑暗之中。
作為圖騰級別的始祖獸人,烏洛波洛斯的實力自然毋庸置疑。但更令人感到麻煩的,是這位圖騰始祖同樣擅長「時間」之力。
當然了,米諾赫斯和烏洛波洛斯的法則雖然都涉及到了時間,卻有著顯著的不同,甚至可以說是兩條截然不同的岔路。
如果說,米諾赫斯的[往日迴響]擅長「時空溯回」——這是一種同時兼具「時間」和「空間」雙重維度的時空置換法則。
它可以讓某個時間點之後發生的所有事情都變得不作數,將範圍內的一切人、事、物拉回到最初的那一刻,抹去其間發生的一切痕跡,然後重新開始。就像是一段被人倒回去重放的影像,所有錯誤的走位、失誤的判斷、失敗的嘗試,都可以被一筆勾銷,直至嘗試出米諾赫斯滿意的結果。
那烏洛波洛斯的法則,則更偏向純粹的「時間循環」。
烏洛波洛斯的圖騰形象便是一條蛇頭咬住蛇尾的[銜尾之蛇],這個古老的符號本身就蘊含著「循環」、「永恆」、「無始無終」的寓意。
它的能力也正是如此——將某段時間的起點和終點相連,使之成為一個永遠逃不出去的「圓環」。被困在其中的生靈,會一遍又一遍地經歷同一段時間,卻永遠無法抵達終點,也永遠無法掙脫。
兩種時間法則,最顯著的區別在於兩點——
第一點,被困者是否意識到自己陷入了時間困境。
[往日迴響]在發動之前,必然有一道鐘聲響起——那鐘聲悠遠而沉重,像是從過去傳來的警醒,也是一次重啟的信號。在法則波動的範圍之內,所有人和物都將被回溯到原點。而回到該時間點之後,所有人和物都保留著之前的記憶。他們清楚地知道自己剛剛經歷了一次回溯,也清楚地記得那段時間裡發生的一切。正是這種「知曉」,讓他們能夠做出與之前完全不同的決策來破局。
這也是為何之前阿爾薩斯每次想要逃跑,當被鐘聲帶回到原點之後,都會果斷拋棄之前的所作所為,轉而以另一種方式來擺脫困境。
因為他記得——他記得自己上一次是怎麼失敗的,所以他不會在同一個坑裡跌倒兩次。
但在烏洛波洛斯的力量里,被困者會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正在經歷時刻不停的時間循環。他們沒有記憶,沒有警覺,甚至不知道自己已經被困住了。就像是在跑一場馬拉松,但起跑線和終點線被悄無聲息地連在了一起——當運動員邁出起跑線的那一刻,這場比賽的終點就已經被推到了無窮遠的地方。
第二點,[往日迴響]的「時空回溯」是可以同時作用在多人身上的集體回溯。它不挑對象,不挑數量,在法則覆蓋的範圍內,所有的生靈和物體都會一視同仁地被拉回原點,這是在同一時空下的回溯。
而烏洛波洛斯的[銜尾之蛇],則只能剪輯個體的時間、發生在個體身上,是一種單體控制的能力。它可以精準地鎖定某一個目標,讓那個目標陷入無限循環,而周圍的其他生靈則不受影響。
若是想要針對複數目標,那就得多次使用法則,按照每一個個體都構築一個獨特的「圓環時空」。
這兩種時間法則雖有相似之處,卻絕不相同。
在如今的卡牌戰場之中,米諾赫斯和烏洛波洛斯驟然在這萬丈海底的漩渦口相遇,二者卻是沒有一點兒想要開戰的想法。
不是因為畏懼,不是因為交情,而是因為——不值得。
在「時間法則」的對戰之中,往往沒有任何一位勝者。
時間法則的對決不像其他法則那樣可以用力量碾壓、可以用技巧取勝。它更像是在進行一場沒有硝煙的消耗戰,最終比拼的,只能是二者法則的「餘量」——誰的法則力量先耗盡,誰就輸。
而如今卡牌戰場的世界規則正在逐漸補全,這片天地正在從最初的混沌無序走向穩定和完整,那些漏洞再被補全,外來的法則逐漸消失。
在這個過程之中,任何一絲法則力量都顯得極為珍貴,用掉一點就少一點,根本無法補充。此戰一旦開啟,無論誰勝誰敗,二者目前剩餘的法則必然得全都耗完,兩敗俱傷。
這無論對米諾赫斯,還是對烏洛波洛斯來說,都是一個不能接受的選項。
因此,二者只是在海底平靜地對峙著,並未發生任何衝突。
長蛇銀色的鱗片米諾赫斯周身若隱若現的時空漣漪在海水中無聲地交織,像兩種不同顏色的墨水滴入同一杯水中,相互試探,卻並不相融。
水流從他們身側無聲地流過,湧入那道幽藍色的漩渦之門,又被不知名的力量推送出去。
萬丈之上,海面漩渦正在轟鳴,雷電交加,風暴肆虐。而在這萬丈之下的深淵裡,一切都是安靜的、緩慢的、近乎靜止的。只有那兩道屬於法則持有者的目光,在黑暗中無聲地碰撞。
直至,烏洛波洛斯率先表達了自己的目的。
巨大的銀色蛇身盤踞在打開的「漩渦之門」上,冰冷的豎瞳直視著米諾赫斯。
「米諾赫斯,沒想到你竟然也進入了[漩渦]之中。」
「也?」
米諾赫斯微微挑眉。這個字眼沒有逃過他的耳朵。
「這麼說來,你還遇到過不少偷渡玩家啊。」
烏洛波洛斯淡淡地開口:「你不用套我的話,這套把戲對我沒用。」
它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不屑,「我從卡牌戰場開啟之日,便在追蹤[厄祖瑪特]。這[漩渦]副本里的偷渡玩家,不說人盡皆知,也是十有八九知情的。你來我往,碰過面的不在少數。」
它頓了頓,那雙豎瞳微微眯起,語氣中多了一絲玩味。
「反倒是你,在外界不好好扶植你那位代言人,沒想到還有閒心進入此地。」
米諾赫斯眼神一凝。
代言人?
這說的是郁野?
米諾赫斯進入卡牌戰場以來,總共便見過三位獸人族的「偷渡玩家」。
第一位,自然是[金雲王庭]背後那隻紫豹了。
豹人族在獸人一族中實力處於中等,不上不下——論爆發、鬥戰之力不如獅人,論群體作戰、持久力又不如狼人,論繁衍能力更是無法和鼠人、兔人、狗頭人這些小族相提並論。
因此,豹人族在獸人諸族中的地位就顯得極為尷尬.
那名紫豹始祖在聖所的聲名不顯,多半是從過去版本復活歸來的。
它明確表示不願參與卡牌戰場之事,只是想要在[金雲王庭]好好看顧一下後輩,保證這一代豹人能夠平安成長,儘可能多地突破「聖域」的數量。
米諾赫斯當然沒有全信這個說辭——在這片戰場之上,沒有誰是真正「中立」的。不管這隻紫豹是否想要參戰,「偷渡玩家」的實力擺在那裡,這本身就是開戰的理由。
當時中央戰場已經打得如火如荼,人族和獸人族好歹也是名義上的盟友,米諾赫斯也就沒有想要多做些什麼,只是和那隻紫豹互通了一番關係,達成了一種心照不宣的默契——[金雲王庭]與[雲水聯盟]互不干涉,各安其事。
而第二位見到的獸人族始祖,便是那位[地獄野豬 普莫雷爾]了。
在[地窟]一戰中,這隻野豬人始祖為了避免愛欲魔女的精神控制,選擇在奇觀055[平凡之路]中自我囚禁。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此時此刻,這張奇觀牌和連帶著普莫雷爾,都在那名獵人玩家的手中。
而第三位——便是面前的這位[永恆之蛇 烏洛波洛斯]了。
米諾赫斯的目光在烏洛波洛斯那巨大的銀色身軀上停留了片刻,腦海中各種念頭飛速轉動。
它既然是第一次見到米諾赫斯,又一直在[漩渦]中尋找[厄祖瑪特],幾乎不曾離開過這片海域——那它是如何知曉郁野是米諾赫斯的「代理人」的呢?
也就是說,獸人族內部具備著某種全圖溝通能力。
這種能力能夠在整個卡牌戰場範圍內傳遞信息,不論距離多遠,消息都能暢通無阻地送達。
這多半是奇觀[先祖之魂]的能力,才能使得幾乎從未離開過[漩渦]的烏洛波洛斯知曉到外界的信息,以至於不落後於其他任何存在。
不僅如此,[荷魯斯之眼]的偵查效果恐怕也在這過程中發揮了不小的作用。
那張傳說中能夠洞察一切的奇觀牌。
這張奇觀牌,要麼「看到」過米諾赫斯和郁野在一起的場景,要麼便是通過另外的方式,發現了米諾赫斯和郁野之間的隱秘關係。
聯繫到中央戰場涉及到的種種情報,米諾赫斯猜測[荷魯斯之眼]多半同時具備這兩樣功能!
心思急轉之下,米諾赫斯沒有順勢接話,更沒有多談「代言人」的事情。他只是淡淡地笑了笑,將話題不著痕跡地向另一個方向引導。
「巧了。」
米諾赫斯呵呵一笑。
「你在追[厄祖瑪特],我卻是在追[耐奧祖]。一路追著那傢伙留下的痕跡,誤打誤撞進入了[漩渦]副本。」
「他如今附身在我族的一名人類身上,更名改姓,叫做阿爾薩斯。其特徵是一頭金髮,很醒目,走到哪裡都藏不住。手中會有一把冰藍色的大劍作為武器。」
米諾赫斯的目光直直地鎖住烏洛波洛斯的豎瞳。
「不知你這段時間在[漩渦]中四處遊走,是否曾遇到過這樣一個人。」
大蛇吐著蛇信,那猩紅的信子在幽藍的水光中顯得格外刺目。它的豎瞳中閃過一絲思索。
片刻之後,烏洛波洛斯緩緩搖了搖頭:「並無印象。」
它的聲音平靜,不像是說謊。
米諾赫斯擺了擺手,做了一個就此別過的手勢。他周身銀光微閃,準備結束這段對話。
「那看起來,我們的目的並不重合。」
他的語氣輕鬆了幾分,像是在陳述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情,「你追你的,我追我的,井水不犯河水。如此最好,免得多生事端。」
他微微側身,銀色的光芒逐漸從深海向上蔓延,像是要帶著他離開這片黑暗。
「那就此別過吧!」
「等等!」
烏洛波洛斯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不緊不慢。
米諾赫斯停下了動作,但沒有轉身。
銀色的巨蛇在漩渦之門上緩緩移動了位置,那巨大的頭顱轉向米諾赫斯的方向,豎瞳中的光芒變得深邃而幽遠。
「我雖沒有遇見你口中的阿爾薩斯,卻是在前段時間偶然見到了萬神那老傢伙。」
「又是厄祖瑪特,又是萬神,如今連阿爾薩斯也到了......」
「你真覺得……」
「我們的目的並不重合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