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神朝著血色星辰所在的方向極目眺望,當他看清那片海域的景象時,整個人都愣住了,一股寒意從脊椎骨直衝天靈蓋。
在選定這座荒石島礁作為塗小白的召喚之所前,萬神曾以法則之力仔細探索過周邊數百里範圍內的所有環境。
他無比確定,在他當初探查的時候,這片血色的海域絕對不在此處,甚至方圓數百里之內都沒有任何與血霧相關的異常跡象。
如此顯眼的存在,萬神若是在探查的時候還視而不見,那他乾脆當個瞎子好了。
更令人感到驚懼的是,萬神竟然完全不知道,這片血色海域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以什麼樣的方式,神不知鬼不覺地出現在距離塗小白只有不到兩三個分區的位置上的。
又或者說——
整片海域都被某種難以想像的力量,在萬神毫無察覺的情況下,以一種近乎空間轉移的方式搬運到了這裡。
就在萬神心中驚懼翻湧之際,那片血色海域的內部,一道詭異陰冷的身影沖天而起。那身影速度極快,裹挾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血腥氣息,轉瞬間便來到了那顆血色星辰的一側。
那是一個身披暗紅色斗篷的男人,身形頎長而消瘦,面色慘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像是剛從墳墓里爬出來的屍體,卻偏偏生了一張鮮紅如血的嘴唇,在那張蒼白面孔的映襯下顯得格外詭異妖艷。
他凌空而立,身上散發出冰冷刺骨的氣息,連周圍的血霧都紛紛向他聚攏,如同朝拜君王一般環繞在他的腳下。
男人環視了一周,嘴角帶著一絲慵懶而玩味的弧度。
對面海域如此驚天動地的景象,自然全數落入了他的眼中。他微微挑眉,目光穿過黑暗與光芒的交界線,精準無比地落在了萬神所在的方向,那雙暗紅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光芒。
男人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幾分,緩緩勾起了一絲嗤笑,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呼嘯的海風,一字一句地落入萬神的耳中:「真是好久不見啊,萬神。」
他的語氣漫不經心,像是在和一個偶然重逢的老朋友打招呼,可那字裡行間透露出的惡意和譏諷,卻絲毫不加掩飾。
「怎麼?還在和你那個小傢伙玩養成遊戲啊?」
他歪了歪頭,目光越過萬神,落在他身後那道沖天光柱中的瘦弱身影上,唇角的弧度變得更加意味深長,「嘖,還真是讓人感動呢。」
萬神的面色卻在這短短几息之間恢復了平靜,所有的驚懼和警惕都被他深深地壓入了眼底,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漠到近乎漠然的表情。
他面無表情地看著這道突然現身的人影,目光沉穩如山,不見絲毫慌亂。
「我在繁花之島聽到『血霧傳聞』的時候,就已經有所猜測了。」
萬神的聲音平淡如水,「見到你,我可真是一點兒也不意外。」
他微微停頓了一下,目光與那雙暗紅色的眼眸隔空對視,一字一頓地念出了那個名字。
「塞拉斯。」
[血肉詛咒 塞拉斯]!
這位被整個聖所通緝的血族大君,「血肉之災」的親手締造者,同樣位列天災議會的成員之一。
黑暗的天幕之下,兩個老對手隔空相望,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山雨欲來的壓抑感。而在他們之間的海面上,一道無形的界線正緩緩浮現——黑幕與血霧,兩種截然不同的力量在無聲地對峙,彼此侵蝕,彼此試探,發出細微到幾乎聽不到的滋滋聲響,像是某種巨大危險即將降臨的前奏。
還是萬神率先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你為何會出現在此地?」
塞拉斯無所謂地雙手環抱在胸前,猩紅的雙眼,是血族的標誌,他似笑非笑地開口道:「你我是什麼人,還需要多說嗎?」
「即使不是過街老鼠,人人喊打,也差不多了。」
「我躲避追蹤,到這[漩渦]副本之中,又有什麼奇怪的?」
塞拉斯上下打量了一下萬神身後護著的塗小白:「倒是你和你的這個小寵物,平白無故地搞出這麼大動靜來......」
他抬手指了指頭頂那片還在不斷擴散的黑暗天幕,又指了指那三道沖天而起、璀璨奪目的奇觀虛影,語氣里多了一絲真正的不悅:「黑幕遮天,三星齊現,方圓百里的海域都被你攪得天翻地覆。」
「萬神啊萬神,你是嫌棄我們這些喪家之犬還不夠招搖,所以想要讓那些追獵我們的存在全都看到嗎?」
說實在的,眼下這種場景,當然不是他願意看到的。雖然萬神自忖自己在聖所時所做的事情,遠不如面前這位血族大君來得過分和血腥,但也不得不承認,他所說的話有幾分道理。
若是天災議員的名聲真的不錯,那無論是阿米巴、耐奧祖,還是面前的塞拉斯和自己,都不至於這么小心翼翼、遮遮掩掩地行事了。
他知曉塗小白動用[遺蹟召喚]天賦會引發不小的動靜,甚至還有可能伴隨著某種不可預測的「災難」降臨,所以他才做出了這種決定,把召喚地點特意選在了這個鳥不拉屎荒石島礁上,試圖將一切可能的風險降到最低。
可他又怎麼預料得到,[漩渦]副本內的海域突然發生了如此詭異的空間變動,莫名其妙地將塞拉斯所在的血霧海域牽引到了己方的身後,二者之間的距離甚至只隔了這么小小的兩三個分區?
萬神正欲開口搭話,嘴唇剛剛翕動了一下,嘴裡的話還沒吐出來,他身後的塗小白卻是突然渾身一顫。
緊接著,又是一道白光從他的體內噴涌而出,直直衝入了空中[星界盤]所化的虛影之中。
那巨大的羅盤虛影猛地一震,日、月、星三種不同的指針陡然加快了走動,速當最慢的日針終於定格停下的那一刻,指針所指向的方位之處,驟然再次爆發出一道璀璨耀眼的光芒!
那光芒與之前所有的光華都截然不同。它不是純淨的白,不是溫暖的金,不是冷冽的藍,而是一種極其晦暗的灰色,像是最骯髒的泥沼底部沉積了萬年的淤泥被猛地翻攪了起來。那灰色的光澤黏稠得宛若流動的膠質,在空氣中緩慢地蔓延,散發出一種令人極度不適的氣息,就連周圍正在向外擴散的黑幕都隱隱有嫌棄的意味,像是遇到了什麼不潔的東西,紛紛向兩側避開,不願與那灰光有任何沾染。
這種極具「污染」感的灰色光束,在空中扭曲盤繞了片刻之後,最終卻是落向了一個不知何時悄然浮現的小巧聖杯中。那聖杯通體金色,神光流轉,杯身上隱隱鐫刻著某種古老的字符,每一個字符都在灰色光芒的映照下微微跳動,仿佛有了生命。
污穢與神聖,和諧而生。
聖杯的一側,一道身影站立,手持大劍,滿頭金髮,面容英俊。
赫然是阿爾薩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