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打個巴掌給個甜棗
1998年初夏的阿克蒙市，IBM總部大樓的會議室里。
實木長桌光可鑑人，擦得能映出坐在兩側高管們緊繃的臉。
幾位穿著藏青色工作服的工作人員正踮著腳，小心翼翼地在前方的白板牆上懸掛一幅巨型世界地圖。
郭士納坐在長桌主位，看著工作人員忙前忙後，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作為執掌IBM這艘科技巨輪的CEO，他見過無數大陣仗，卻從為絕對會經歷一場如此荒誕的會議。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越過幾位正竊竊私語的高管，最後落在了長桌另一端的那個年輕人身上。
恩斯特，現在的美利堅，恐怕就沒有人沒有聽說過這個名字。
此刻對方正悠閒地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腦後，指揮著IBM的員工，好像他才是這裡的主宰。
郭士納心裡翻了個白眼，真的很想問問對方，你到底是哪裡來的自信，敢跑到IBM的地盤上，張口就要收購我們的硬碟業務？
不光是郭士納，在場的IBM高層們此刻的表情簡直像集體吞了黃連，甚至有些滴笑皆非。
郭士納召集他們開會，來了之後才知道，這場會議居然是恩斯特主持的，目的是要讓IBM賣掉自己的硬碟業務。
等工作人員把地圖掛好，恩斯特終於從椅子上站起來的時候，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視在了他的身上，看著他走到了地圖面前。
「恩斯特先生，恕我直言，臻泰克的3.5英寸硬碟雖然占據了一些消費級市場，但容量只有2.1GB，這實在算不上什麼突破性產品。要知道各大硬碟巨頭都已經推出了8.4GB
的高端產品，而我們IBM，今年就會發布16GB容量的硬碟了。」
「沒錯。」恩斯特笑了笑，伸手輕輕點了點剛才發言的人，那動作像是在安撫一個鬧脾氣的孩子「你說得對，IBM在容量研發上確實一直走在前面，但你可能忘了，硬碟這東西，可不是容量越大越好，就像漢堡不是肉越多越好吃。你會吃一個肉比臉還大，卻咬不動裡面生菜和漢堡坯的的漢堡嗎？」
對方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嗎，恩斯特卻像沒看見一樣，繼續說道「昆騰的火球五代，你應該聽說過吧？他們採用了UItraATA/66接口技術，數據傳輸率達到158MB/S，轉速5400RPM，平均尋道時間更是降到了9.5毫秒。」
「這是什麼概念？就像你開車還在等紅燈，它已經上了高速大橋。」
「而且人家的硬碟採用高溫定型工藝，穩定性比IBM的產品好得多，不會像IBM的硬碟一樣，溫度一高就罷工。」
他頓了頓，語氣里的嘲諷幾乎要溢出來了「雖然火球五代的價格比IBM的硬碟高出15%，但市場份額卻在過去半年裡漲了20%。」
恩斯特聳了聳肩「很顯然，消費者願意為好用買單。」
「至於低價市場，IBM的硬碟成本控制簡直是糟糕透頂，不管是希捷還是西部數據，價格都比IBM的硬碟更有吸引力。」
對方張了張嘴，想反駁卻不知道該說什麼，因為恩斯特說的都是事實。
最近幾個月，IBM硬碟在消費級市場的訂單確實在減少，尤其是在個人計算機領域，越來越多的廠商開始選擇昆騰或希捷的產品。
恩斯特走到了剛才那位嘴欠的高管身邊，伸手用力的拍了拍對方的肩膀「去年IBM的硬碟市場份額是多少？超過了市場的五分之一吧？」
「那今年呢？」恩斯特鬆開手，開始在會議室里慢慢踱步，皮鞋踩在地毯上，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一支紅色馬克筆，在上面畫了一個向下的箭頭，然後轉過身，臉上帶著一絲嘲諷的譏笑「根據我拿到數據，截至今年上半年，IBM的硬碟市場份額已經不足15%了。」
「按照這個下滑速度，到年底，很可能會被西部數據反超，掉到13%以下。也就是說，短短一年時間，市場份額掉了超過四成，這在硬碟行業里，簡直像是一艘航母在淺灘上擱淺。」
「什麼？」會議室里的氣氛瞬間變得凝重起來，不少人倒吸一口冷氣，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雖然大家都知道硬碟業務最近不太好，但沒人想到情況會這麼糟糕。
這種市場份額的下滑速度，意味著IBM在硬碟行業的話語權已經被嚴重削弱，甚至按照現在的速度，明年IBM很可能會淪為二流廠商了，就是傻子都看得出來IBM的硬碟業務出現了問題。
硬碟業務雖然不是IBM的核心業務，但這個邊角料，因為現在網際網路行業正在爆發式增長，個人計算機的銷量每年都在漲，硬碟作為核心存儲設備，市場規模也在迅速擴大，貢獻了不少營收。
恩斯特的打擊還沒有結束「你們覺得這就結束了嗎？如果把IBM伺服器業務綁定的硬碟銷售去掉，你們知道IBM單純靠市場推廣賣出的硬碟，市場份額是多少嗎？」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緊緊盯著恩斯特。
他伸出右手，張開手掌，五個手指清晰可見「如果我得到的數據沒錯，這個數字應該是5%左右。就算我的數據有誤差，也絕對不會超過7%。
「5.5%？」有人失聲喊道「這怎麼可能？」
「沒什麼不可能的，」恩斯特的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因為你們的銷售團隊，根本不知道消費者想要什麼。他們還在拿著10年前的銷售策略，去賣今天的產品。」
「還在跟零售商說什麼我們的硬碟容量大，卻沒有告訴人家IBM的硬碟傳輸速度慢，還容易壞。」
「知道5.5%意味著什麼嗎？這意味著在北美地區的硬碟廠商里，IBM的市場份額連前五都排不進去。」
「現在的網際網路主要集中在北美，但不代表北美之外的網際網路產業就沒有興起。希捷早早就在華夏建了廠，西部數據三年前就在歐洲設立了研發中心，IBM再做什麼？」。
「如果維持現狀，我能夠保證，IBM在個人計算機上面的失敗，會再次出現在硬碟領域。」
會議室里鴉雀無聲，所有人的臉都黑得像鍋底。
個人計算機業務一直是IBM的傷疤，IBM推出個人計算機後，因為開放了架構，導致兼容機廠商崛起，最終失去了個人計算機市場的主導權。
後來反應過來已經完了，微軟帶著各大廠商造了IBM的反。
現在恩斯特提起這件事，無疑是在所有人的傷口上撒鹽。
郭士納的臉色更是難看到了極點，他感覺自己的血壓在不斷升高。
他知道恩斯特說的是事實，但作為IBM的CEO，被一個外人在自己的會議室里指著鼻子批評，這讓他無法忍受。
他沉著臉，開口說道「恩斯特，如果這些就是你想要說服IBM賣掉硬碟業務的理由，我想你想多了」
恩斯特卻一點都不著急，慢悠悠地走回自己的座位，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甚至還砸了砸嘴，仿佛在品味咖啡的醇香。
他無視了周圍高管們怒目而視的眼神，也沒在意郭士納冰冷的臉色，放下咖啡杯後，說道「我可沒有閒工夫管IBM的閒事，我只是在客觀描述IBM硬碟業務的現狀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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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歪了歪頭，嘴角勾起，像是個惡作劇得逞的孩子「當然，你們也可以把它當成是壓價。」
「太囂張了！」有人低聲嘀咕了一句，也是在場不少人心裡的想法。
好像IBM求著你買一樣，不是你自己上門想要收購的嗎？
恩斯特根本不管這些人的想法，自顧自的拿出一疊紅色的白板吸鐵石，走到地圖前，開始在上面快速標點。
紐約、洛杉磯、倫敦、東京、新加坡、上海、法蘭克福、雪梨————不到一分鐘的功夫，整幅世界地圖上就放滿了紅色的吸鐵石，密密麻麻的。
高管們看得直皺眉，不知道他又要耍什麼花樣。
有人忍不住問道「恩斯特先生，你這是在標註旅遊景點嗎？」
恩斯特沒理會他的調侃，指著地圖上的紅色標點說道「這上面標註的，是八個國家的21個城市。接下來五年，我會在這21個城市裡，建造超過30個數據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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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很宏偉，可IBM的高層們卻不為所動。
恩斯特不急不忙地坐回座位，身體微微傾斜，對著眾人說道「每個數據中心的存儲規模，平均會超過50萬TB。」
「50萬TB？」
會議室瞬間安靜了下來，過了一會，郭士納猛地從椅子上坐直了身體，語氣裡帶著質問和懷疑「你是在開玩笑嗎？你知道50萬TB意味著什麼嗎？」
所有人都瞪大了雙眼，眼神里的懷疑遠遠超過了震驚。
坐在郭士納身邊的秘書，此刻正飛快地在計算機上，小手都快點出殘影來了。
恩斯特看著她忍不住笑了起來「不用算了，我可以直接告訴你們數據。」
「按照現在市面上最大的8.4GB硬碟來算，50萬TB需要大約6000萬塊硬碟。如果按照現在每塊硬碟110美元的市場價來算，光是硬碟採購成本就需要66億美元。」
沒有理會眾人的震驚，他繼續說道「不過你們也知道，大批量採購肯定有優惠，而且隨著技術發展，未來幾年硬碟的成本肯定會下降，」
恩斯特環視了一圈「我的估算是，硬碟總體採購成本會降到40億美元到45億美元之間。」
40億美元，這個數字就已經讓所有人的呼吸都加重了。
因為恩斯特說過，要建立超過三十個這樣的數據中心，那就是超過1200億美元的投入呀。
再加上伺服器、網絡設備、場地租賃、人力成本等————，投入總規模很可能超過兩千億美元。
瘋了嗎？
能是真的嗎？
五年兩千億美元的投入，這是科技業從來都沒有發生過的事情。
可他是恩斯特呀，一個不能用常理琢磨的傢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