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戴姆勒的把柄
第一次的談判註定不會有結果，尤其是在雙方分歧如此之大的情況下。
回到底特律的酒店，艾倫走到窗邊，俯瞰著下方車水馬龍的街道，思緒飛速運轉，將白天談判的全過程在腦海中重新推演了一遍。
隨後，他撥通了恩斯特的號碼，將談判過程向對方做了匯報。
「我知道了，等消息，之後會有人聯繫你。」恩斯特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沉穩而簡短，聽不出太多的情緒。
聽著聽筒里嘟嘟的忙音聲，艾倫握著電話，愣了片刻，隨即掛斷。
他原本以為，恩斯特口中會聯繫他的人會很快出現，可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從傍晚到深夜，那通等待中的電話都遲遲沒有響起。
本來他以為今天應該不會有消息了，都打算上床睡覺了。
就在他剛剛躺下，頭還沒有完全沾到枕頭的瞬間，床頭的電話突然尖銳地響了起來，打破了房間內的寧靜。
那急促的鈴聲在寂靜的深夜裡顯得格外刺耳，艾倫心中一緊，猛地從床上坐起，迅速伸手拿起了電話「你好，我是艾倫?格蘭特。」
「我是斯坦特。」
聲音不大，甚至帶著幾分漫不經心，但斯坦特這個名字落入艾倫耳中後，卻如同一道驚雷，讓他的眼球瞬間瞪大，全身的神經都緊繃起來。
這個名字背後所代表的權力、資源以及複雜的背景，艾倫再清楚不過了，因為中情局前副局長就叫斯坦頓·哈達威。
還沒等艾倫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對方接下來的話更是讓他心中的猜測得到了證實。
「聽說你在跟德國人談生意？有些東西或許能幫到你。」對方的語氣平淡，卻透著一種胸有成竹的掌控感。
「半小時後，喬治敦區的克里特雪茄吧，找個陌生人，你不要過去。」
艾倫甚至還沒來得及回應一句，電話里便傳來了忙音，顯然是已經掛斷了。
他迅速掀開被子，從衣櫃裡拿出一件深色的睡袍套在身上，拿起自己的電話，撥通到了助理戴維那裡。
一個小時後，酒店套房的客廳里燈火通明，談判團隊的成員們都已穿著整齊地坐在沙發上，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幾分凝重、期待和一絲的疲倦。
艾倫伸出手，緩緩打開戴維帶回來的牛皮紙信封，裡面裝著一份加密電報的副本，紙張邊緣有些粗糙，透著一股陳舊的氣息。
他拿起副本，目光迅速掃過上面的內容，臉上的表情不斷的變化。
片刻之後，艾倫將文件遞給了坐在身邊的戴維，示意他傳給其他人傳閱。
不少人在看完文件內容後，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眼中充斥著震驚之色。
文件顯示，戴姆勒集團居然一直都在秘密與伊朗方面接觸，並且進行著汽車零部件出口的事宜。
「這會是真的嗎？」一位團隊成員忍不住打破了沉默，聲音中帶著明顯的疑惑與難以置信。
美國和歐洲正在對伊朗實施嚴厲的制裁，嚴禁本國及其他國家的企業與伊朗進行涉及敏感領域的貿易往來。
而汽車零部件出口，尤其是可能用於軍事用途的零部件，無疑是觸碰了紅線。
戴姆勒作為一家國際知名的汽車巨頭，不可能不清楚一旦這件事曝光，會帶來什麼後果。
艾倫聽到這個問題，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冷笑，他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胸前，緩緩開口說道「美國人能做的事情，為什麼德國人不能做？」
美國雖然一直高舉制裁伊朗的大旗，聲稱要阻止伊朗發展敏感產業，維護國際安全與秩序，但在背後，美國的一些企業和勢力卻為了利益，通過各種隱秘的渠道向伊朗出售設備和技術。
「美國制裁了伊朗多少年了？可伊朗現在研發核項目的那些設備是怎麼來的？」
一邊告訴全世界，不能對伊朗出口相關設備和技術，一邊自己卻趁著制裁的機會，將設備高價賣給伊朗。
等設備賣得差不多了，賺取了足夠的利潤，反手就是一個舉報，將伊朗發展核項目的證據公之於眾。
到時候，你別管是誰舉報的，反正美國就可以名正言順地宣稱掌握了伊朗進行核試驗的證據，進而挑起戰爭，從中謀取更多的利益。
這套流程美國人很熟，也是美國喜歡幹的事情。
相比於這些設備，戴姆勒賣點汽車配件算個屁呀。
何況以德國在歐洲的地位，奔馳對於德國的重要性，即便這份文件公布了，最多也就是罰點錢而已。
戴維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試圖緩解一下緊張的氣氛，同時壓了壓心中的震驚「國會山的老爺們可最恨這個，尤其是參議院軍事委員會。如果這份文件公布出去，戴勒姆收購克萊斯勒的併購案，必然會被攪黃。」
戴勒姆是否能夠收購克萊斯勒，艾倫不關心，他的工作就是拿下這場談判。
這份文件公布出來也不會讓戴姆勒像東芝那樣被肢解，但卻足夠膈應人。
相比起克萊斯勒那點剩餘的國防業務，這個籌碼完全夠用了。
同時他也有點震驚，沒有想到連中情局都被恩斯特拉到了自己這艘船上。
這種典型的軍工複合體運作方式，政商勾結從來都不是秘密。
洛克希德馬丁每年花在遊說上的資金就超過兩千萬美元，波音和雷神每年的遊說費用都沒有下過千萬美元的時候。
凱絲防務公司想要吃這碗飯，就必須學會這套規則。
但凱絲防務公司的體量很小，甚至現在還一無所有。
他沒有想到，恩斯特居然能和中情局的前任副局長搭上關係，形成利益共同體。
重新拿起桌子上的文件，手指在文件表面輕輕敲擊著，發出噠噠的聲響，他腦海中正在快速盤算著如何利用這份文件為談判爭取最大的利益。
片刻之後，他抬起頭，看向在場的團隊成員，眼中閃爍著自信的光芒「或許，我們不用額外支付那 200萬美元就能得到那些歷史供貨記錄和維修合同了。」
第二天早上，底特律的陽光透過酒店的落地窗，灑在套房的客廳里，給房間帶來了一絲溫暖。
艾倫坐在餐桌前享受著酒店提供的早餐時，餐桌上的電話突然響了起來，打破了這份愜意。
「3800萬，成交。」施奈德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語氣中帶著明顯的壓抑，仿佛在極力控制著心中的怒火。
艾倫聽到這個價格，嘴角微微上揚，他放下手中的刀叉，拿起餐巾，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嘴，然後用平靜卻不容置疑的語氣說道「施奈德先生，我認為這個價錢，應該包括歷史供貨記錄和未到期的維修合同。」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隨即傳來了明顯加重的出氣聲，顯然，施奈德被艾倫的這句話徹底激怒了，但他又無可奈何。
即便他此刻恨不得將艾倫生吞活剝了，也必須先答應下來。
對方一大早就把這份文件送到了于爾根?施倫普的家裡，這份文件甚至都不用等到被媒體曝光，一旦文件的內容傳到克萊斯勒方面的耳朵里，克萊斯勒在與戴姆勒的併購談判中，必然會以此為籌碼，向戴姆勒施壓，要求獲得更多的話語權和控制權。
「但你們必須簽署保密協議。」施奈德的聲音依舊帶著怒火，卻不得不做出讓步，提出了最後的要求。
「我只能告訴你，我們可以保守秘密。」
接下來的簽約過程非常順利，雙方一個上午的時間就迅速敲定了所有細節，簽署了相關的協議。
當天下午，艾倫便在戴姆勒-克萊斯勒集團工作人員的陪同下，乘坐車輛前往了位於俄亥俄州的那座老舊工廠。
工廠的大門鏽跡斑斑，上面的廠牌早已模糊不清，只能隱約看到幾個殘缺的字母。
走進工廠內部，一股刺鼻的鐵鏽味和灰塵的氣息撲面而來，讓艾倫忍不住皺了皺鼻子。
巨大的機器設備靜靜地矗立在原地，表面覆蓋著厚厚的灰塵，連個苫布都沒有。
地面上布滿了油污和雜物，一些生鏽的坦克履帶隨意地堆放在角落，地面上還留有坦克履帶拖出的深深溝壑。
看著眼前的景象，這讓他突然想起了小時候去父親工廠里的樣子。
「格蘭特先生，這些設備至少有十年沒維護了。」一個粗獷的聲音在艾倫身邊響起，打斷了他的思緒。
艾倫轉過頭，看到一位身材高大、皮膚黝黑的中年男人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自己的身後，穿著一件沾滿油污的工作服，雙手粗糙不堪，指縫裡還嵌著黑色的機油，臉上帶著幾分拘謹和不安。
克萊斯勒的人介紹了一下，才知道這位中年男人是這座工廠的留守經理湯姆森。
說是經理，其實就是個看大門的。
艾倫的目光重新回到車間裡的設備上，他緩緩蹲下身，撫摸著一塊鋪滿灰塵的 M1坦克的裝甲殘片，金屬表面的低溫透過手指瞬間傳便全身。
「這套生產線，還能夠使用嗎？」
湯姆森愣住了，不明白艾倫這話是什麼意思，提醒了一句「這是坦克戰車的生產線。」
軍用車改造，根本就用不上這條生產線，要不然這個廠房也不至於空閒了十幾年。
而坦克戰車，生產基本就快讓通用動力給壟斷了。
「你只需要回答我的問題，這條生產線，還能夠使用嗎？」艾倫目光鎖定在他身上，再次重複了一遍。
湯姆森喉嚨動了一下，隱隱有些猜測，不過不敢確定「這需要徹底檢查過後才知道。」
看著廠房裡面的機器，湯姆森眼神中帶著一絲的情感說道「不過大面上應該是不會有什麼問題的，換一些配件，再好好保養一下，應該就可以投入使用了。」
艾倫點了點頭，轉身離開廠房，向不遠處的行政樓方向走去。
「格蘭特先生。」湯姆森看著艾倫的背影，出聲叫住了對方「這座老廠房是不是又要重新投入生產了?」
艾倫能夠從對方的話語中聽出一絲顫抖，他作為底特律的孩子，能夠理解這種感覺。
「誰知道呢？或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