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5章 加倉
簡·費雷澤的辦公室內,兩人離開對沖基金部門來到這裡,恩斯特正聽著對方關於近期恩斯特資產管理公司的工作報告。
「目前我們在俄債上的空頭頭寸已經建倉到50億美元。」簡·費雷澤的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輕微顫音,她刻意放緩語速,試圖讓自己的表述更顯沉穩,但語速的變化還是暴露了她內心的焦灼。
儘管她知道俄羅斯國債龐大的債務規模早已經超出了可持續範圍,違約幾平是板上釘釘的事情,已經判了死刑。不存在任何迴旋的可能。
但在事情沒有發生前,還是有些心悸。
畢竟這可是五十億美元的豪賭,一朝踏錯,滿盤皆輸,整個恩斯特資產管理公司所有人都會陷入萬劫不復之地。
整個華爾街都不會再給他們這些參與進來的人員任何機會,基本上從此就和金融業說再見了。
恩斯特抬眸看向她,捕捉到了她眼底的緊張與不安,嘴角勾起一抹溫和的弧度,笑著安慰道「放心吧,不會出現任何的意外。」
「相關部門做出的那些報告你都了解,我相信以你的專業判斷,不可能不明白這些報告背後所傳遞的信號。」
聽到恩斯特說到相關部門根據得到的俄羅斯那邊的數據做出的報告,簡·費雷澤緊繃
的神經稍稍鬆弛,心裡確實踏實了不少。
俄羅斯當前的債務總額所占GDP的比重太大了,遠超國際公認的安全警戒線。
每年僅需支付的債務利息和償還的本金就占據了財政收入的58%,這意味著俄羅斯政府的預算已陷入嚴重失衡。
知道了俄債的規模,知道了每年俄羅斯政府需要償還的利息,那麼很多事情就明朗了。
有限的財政收入在償還到期債務和利息後,甚至不足以覆蓋公務員薪酬、公共服務等基本開支,更遑論用於經濟建設、社會保障等其他領域的投入。
這顆埋藏在俄羅斯經濟體系中的炸彈」,早已布滿裂痕,無論如何粉飾,都難以掩蓋其即將引爆的事實,只是時間早晚而已。
「對了,我們目前的整體槓桿率情況如何?尤其是俄債空頭頭寸的槓桿配置。」恩斯特忽然問道。
簡·費雷澤迅速調整狀態,恢復了以往的冷靜「俄債的空頭頭寸那邊,當前槓桿率為1:5,結合我們通過國債期貨、信用違約互換等工具構建的對沖組合,風險敞口完全處於可控範圍內。」
「不過其他投資板塊的槓桿率就相對較高了,其中美國30年期國債的槓桿率已經超過了28倍。」
她特意加重了28倍這個數字的語氣,顯然對如此高的槓桿配置持有保留態度。
恩斯特低頭沉思片刻,指尖在桌面上劃出一道弧線,似平在推演著某種市場邏輯。
片刻後,他抬起頭,眼神中閃過一絲果決「將俄債空頭頭寸的槓桿率提升至10倍以上,同時買入德國國債作為對沖工具。」
德國國債作為歐元區核心避險資產,流動性充足且信用評級穩定,能夠有效的對沖地緣風險和匯率波動。
簡·費雷澤的瞳孔微微收縮,還未等她消化完調整方案,恩斯特的下一句話更是讓她驚出一身冷汗。
「至於美國30年期國債,繼續放大槓桿,目標槓桿率40倍以上。告訴清算所,我們願意接受15%的保證金要求,以此換取更高的槓桿空間。」
「你瘋了?」簡·費雷澤猛地從座椅上站起身,聲音不由自主地提高了幾分,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你這是打算孤注一擲嗎?」
俄債空頭槓桿提升至10倍,她能理解,畢竟對俄債違約的判斷有著充分的數據支撐。
但美國國債這邊,40倍以上的槓桿實在是太過冒險了。
國債加槓桿很正常,,通過基差交易、回購協議等工具,理論上可以將槓桿放大至10
0倍。
可沒人會這麼幹,而且還是現在情況根本不明朗的情況下。
尤其是美聯儲和高盛接連的兩個利好消息,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就是對於美國國債這種安全投資的利空。
40倍的槓桿意味著什麼?意味著只要美國國債價格出現0.5%的波動,他們的保證金就可能面臨穿倉風險。
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可能導致恩斯特資產管理公司遭受慘重損失。
這種風險敞口已經超出了可控範圍,一旦失手,後果不堪設想。
「而且。」簡·弗雷澤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辭「LTCM還在大舉做多俄債,你應該清楚,他們的數學模型號稱能夠精準控制風險。」
「過去四年,LTCM憑藉其複雜的量化策略,平均年化收益率穩定在30%以上,早已成為華爾街的神話。他們坐擁兩位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團隊成員全是頂尖的數學家、物理學家和金融工程師,無數對沖基金都將他們的操作視為標杆,跟風效仿。」
「在這種情況下,我們逆勢而行,還採用如此激進的槓桿策略,是否太過冒險了?」
提到長期資本管理公司,簡·費雷澤的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
LTCM的成功在華爾街幾乎被神化,他們的量化模型被認為是金融工程的巔峰之作,甚至很多人說LTCM的策略模型是現代金融理論的基石。
可恩斯特卻只是微微勾起嘴角,露出一抹帶著諷刺的笑容「永遠不要完全相信冰冷的數據和僵化的模型,模型可以作為投資決策的輔助工具,但它永遠算不出人心的恐慌,也無法預判市場情緒的極端轉向。」
「還記得1994年的墨西哥比索危機嗎?當時華爾街所有的機構都堅信比索不會貶值,各大投行的模型都顯示墨西哥經濟基本面穩健,外匯儲備充足,足以支撐匯率穩定。」
「但結果呢?」恩斯特的笑容很詭異。
「當市場出現恐慌性拋售時,墨西哥央行的外匯儲備在短短几天內耗盡,比索大幅貶值超過50%,無數押注比索穩定的機構損失慘重。」
模型或許準確,但恐慌卻可以是人為操控。
恩斯特冷哼一聲「當恐慌性拋售真正來臨時,市場流動性會瞬間消失,就像浴缸里的水被拔掉塞子一樣,無論多麼精密的模型、多麼完美的數據,都會被這股洶湧的恐慌情緒衝進下水道里。」
見對方還是一臉沉重,恩斯特笑了笑「說的輕鬆的吧,做空華爾街金融指數的情況怎麼樣了?」
簡·弗雷澤看了他一眼,眼神裡帶著無奈和幽怨,知道這事已經沒有任何迴旋的餘地,回答道「目前做空金融指數的收益已經超過了27%,不過奧謝覺得這個收益還會持續增加,最終獲益應該會超過12億美元。」
「不過奧謝也表示,隨著金融股股價持續下跌,部分機構可能會開始抄底,市場波動可能會加大。」
恩斯特的那70億美元的借貸,放到這場做空華爾街的操作資金並不多,只有14億美元。
不過算上恩斯特資產管理管理公司管理的資金,再加上槓桿,所以才會有如此大的收益。
「看來第三季度的財報,表現的並不好呀。」恩斯特笑著說道。
金融股下跌是始於七月底,那時候各大上市公司陸續公布第二季度財報,就和恩斯特預測的那樣,受到亞洲金融危機的影響,幾乎美國所有跨國上市公司的營業額,都呈現下滑的趨勢,沒有達到營收預期。
不過當時市場給出的分析是經濟周期小幅度調整,並沒有受到多少重創。
但進入十月份後,情況發生了變化。
各大金融機構陸續公布的第三季度財報,營收下滑的幅度已經遠超市場預期,標普500金融板塊和道瓊工業指數集體下挫。
但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納斯達克指數卻愈發火爆,網際網路板塊的漲幅更是驚人。
大量資金從傳統行業、金融板塊撤出,瘋狂湧入網際網路行業。
不能說是劣幣驅逐良幣吧,但網際網路行業的虹吸效應已經完全形成。
一邊是股價不斷高漲、估值屢創新高的網際網路企業,一邊是財報不及預期、股價持續低迷的傳統產業和金融機構。
投資者現在完全是用屁股在做選擇,就連之前網際網路泡沫的聲音都小了很多。
不是那些基金經理們看不到估值泡沫,而是完全被大勢所趨裹挾。
現在的網際網路行業就像是左腳踩右腳的魔幻場景,頭上但凡插個竹蜻蜓,就能把股價給你干到外太空去。
這時候你不把手裡的資金轉到網際網路行業,那些掏錢的人就能生撕了你。
「其實其他產業財報下跌的不算太厲害,可企業的股價跌幅完全超過了營收跌幅的占比。」簡·弗雷澤聳了聳肩,語氣里有些無奈,也有些迷茫「可你知道的,在納斯達克如此火爆的情況下,不賺錢就是原罪。」
「投資者不再關注企業的長期價值和盈利能力,而是追逐短期的股價上漲收益。」
說實話,他已經有些看不懂網際網路產業了。
不光是他,包括恩斯特資產管理公司的其他高層,包括華爾街的其他機構。
泡沫已經形成,而且這個泡沫已經足夠大了。
當所有人都以為,這些泡沫會被慢慢戳破時,它卻正在扶搖直上,一天一個模樣。
根本不需要盈利,只要有故事、有概念,就能吸引大量資金追捧。
華爾街不少公司的基金經理最近都睡不著覺,頭髮都快掉沒了。
她就認識這樣一位,原本烏黑亮麗的秀髮,短短不到半年時間,就變成了謝頂的模樣。
這種大牛市,其實是最折磨人的。
你覺得它泡沫嚴重,收攏資金。
但看著它天天上漲,根本沒有下跌的意思,只能跟進買入,要不然客戶就會把錢收回。
等資金投入了進來,然後就是整體的患得患失,每天都害怕一覺醒來,整個納斯達克徹底崩盤。
這種行情,對於金融機構,對於基金經理來說,完全就是折磨。
要不是恩斯特發話,不要在意波動調整,閉眼買,她們這些人也會和其他華爾街基金經理一樣,不知道掉落多少頭髮。
可即便如此,還是經常心驚膽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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