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紅綃被困在狹小空間十年,並非只是空想,什麼都沒做,而是一直在用手指一絲一絲的梳理困住她的禁制。
每一絲的破解,都讓她對禁制的理解更深一層。
又是一長段的孤寂歲月過去,慕紅綃從最開始的束手無措,到後來能夠看穿禁制的節點、陣眼的分布、道紋的走向。
她的手指被禁制灼傷過無數次,指甲碎裂過,皮膚被腐蝕過,但她咬著牙堅持了下來。
噗!
伴隨著一聲碎裂的輕響,困住慕紅綃不知多少年的禁制終於完全碎裂。
「這是光....」
「我....進來了!」
慕紅綃墜入洞府的那一刻,幾乎要哭出來。
洞府一共三間石室。
第一間是客廳,擺放著石桌石椅,桌上有一個空了的玉壺,壺中還有一絲殘留的藥香。
第二間是修煉室,牆壁上刻著輔助修煉的道紋,地上有一個蒲團,蒲團已經腐朽了,一碰就碎成了粉末。
第三間是儲物室,也是最重要的地方。
儲物室中,有一個石台,石台上放著幾個玉盒、幾枚玉簡,還有一個藏青色儲物袋。
慕紅綃強忍著激動,將那些東西一一收起。
玉盒中,是二十幾株高階靈材:有赤紅色的朱果,有金黃色的靈芝,有碧綠色的靈草,有冰藍色的玄冰花。
每一株都是萬年以上的年份,藥香濃郁,輕輕一聞就讓人心神寧靜。
這些靈材,隨便一株拿到外面去賣,都值數萬仙靈石。
藏青色儲物袋中,是數十萬仙靈石。
仙靈石堆在袋中,散發著濃郁的仙靈氣,輕輕一吸就讓體內的法力活躍了幾分。
「希望是功法傳承!!!」
慕紅綃心情忐忑的拿起那枚玉簡,神識探入其中。
剛才諸多財富雖然值得高興,但還不足以慰藉她多年來謀劃此處的心血。
慕紅綃進入天界許久,她自然清楚仙人層次的功法有多麼的難得。
「咯咯咯....」
「真的是功法傳承,而且品階頗高!」
玉簡中,記載著一部叫做《亂古霸血訣》的功法。
「上天待我慕紅綃不薄啊!」
「有此功法傍身,成仙已非井中月水中花!」
慕紅綃逐字逐句地讀完功法的內容,雙手在微微顫抖。
她的心跳加速,呼吸急促,眼眶發熱。
《亂古霸血訣》,以氣血為根基,修煉肉身,淬鍊血脈。
修煉到極致,能將肉身化作不滅金身,萬法不侵。
這部功法不需要感悟天地法則,不需要打通經脈穴位,只需要不斷地淬鍊血液、淬鍊肌肉、淬鍊骨骼。
對資質的要求不高,但對毅力和資源的要求極高。
這正是她需要的仙人境功法,她的修為卡在天法境已經很多年。
沒有功法,就像沒有地圖的旅人,只能在黑暗中摸索,寸步難行。
現在,她終於得到一部仙人層次的功法,而且能一路修練至太乙金仙層次....
「此行所有磨難,都是值得的!」
慕紅綃將玉簡貼在心口,閉上眼睛,感受著玉簡中殘留的溫熱。
「萬化教母,你在下界有靈,保佑我修煉有成。」
「屆時,我一定將咱們血魔洞重新發揚光大!!!」
她想到下界的人和事,不由低聲說道。
她不知道這座洞府的主人是誰,也不知道那位前輩為何要留下這部功法,但她心中充滿了感激。
......
......
正所謂,福禍相依。
從古仙洞府出來時,臉上興奮之色還沒消退的慕紅綃便遇到了一撥人。
對方三男兩女,修為都在天法境中後期。
更巧的是他們也在尋找古仙洞府,但比慕紅綃晚了一步;當慕紅綃從洞府的幻陣中走出來時,那五個人正站在懸崖下方,仰頭望著她。
「糟糕....」
慕紅綃的心猛地一沉。
為首的是一個面容陰鷙的中年男人,天法境後期的修為,鷹鉤鼻,薄嘴唇,一雙三角眼中透著陰冷的光。
其腰間掛著一柄長劍,劍鞘是黑色的,上面刻著細密的道紋。
他的嘴角掛著一絲冷笑,目光在慕紅綃身上上下游移,像是一條毒蛇在打量獵物。
「這位道友,古仙洞府中的寶物,見者有份。」
陰鷙中年男人的聲音沙啞,帶著一股讓人不舒服的幽冷感。
「什麼古仙洞府,我不知道,你們大概是找錯人了!」
慕紅綃自然不會承認,更沒有時間跟這些人糾纏,直接轉身就走。
眼下她需要找一個安全的地方,靜下心來修煉《亂古霸血訣》,突破到天仙。
只要她能進階成仙,這些天法境的修士在她面前就不堪一擊。
可天不隨人願。
慕紅綃施展遁術從枯骨嶺出來時,發現對方一直跟在她的後面。
五人不遠不近地跟著她,保持著大約數十里的距離,既不靠近,也不遠離,像是在等待什麼。
慕紅綃改變方向,朝東邊飛去,那五個人也跟著改變方向。
慕紅綃加快速度,將遁速催動到極致,那五個人也加快速度,始終跟在其身後。
她連續飛了三天三夜,穿越了數萬里的荒野和山脈,但身後那五個人依然緊緊地跟著她,像附骨之疽,甩不掉。
又是兩天後,其中兩個女修離開,不知道去了哪裡,剩下的三個男修繼續追。
「這一伙人一直吊在我後邊,是想擾亂我的心神並且消耗我的法力,從而一擊必殺。」
「但是昨天分兵....」
「那兩個女修是打算預判我的位置,設置埋伏,還是尋找更多的幫手....」
慕紅綃心裡漸漸生出陰霾。
本來被五人追擊她也不懼,以她精妙的遁術,對方想要追上來絕非易事。
可是現在,慕紅綃....心神卻是被敵人擾亂,已經有些疑神疑鬼。
剩下三個人,都是天法境後期。
為首的是那個陰鷙中年男人,叫做趙通。
另外兩個,一個身材魁梧,光頭,滿臉橫肉,叫做熊烈。
一個身材瘦削,尖嘴猴腮,叫做侯林。
轉眼,又是三個月過去。
這一段時間,慕紅綃換了十幾個藏身之處,但每次都被很快找到。
他們的追蹤術很強,或者在她身上留下了什麼印記。
慕紅綃檢查了好幾遍,衣服、頭髮、皮膚、儲物袋,每一處都仔細查過,但沒有找到任何異常。
她甚至用法力將全身沖刷了三遍,將可能存在的印記衝掉,但沒有任何效果。
她不知道的是,趙通有一種獨門的追蹤秘術,名為「血引術」。
這門秘術不需要在她身上留下任何實物印記,只需要在她戰鬥時收集到她的血液氣息,就能在千里之內鎖定她的位置。
當初在古仙洞府外,她雖然轉身就走,但那幾個人已經記下了她的氣息。
而慕紅綃的運氣不好,在破解古仙洞府外的禁制之時,她的一根手指被禁制劃破,流了一滴血。
而那滴血的氣息,被趙通捕捉到。
「這樣一直逃不是辦法。」
「想辦法進入一座大型仙城,屆時他們再多陰謀也不好直接對我出手。」
慕紅綃選擇一個不起眼的商隊,氣息混雜,而且商隊的目的地是邢六九城。
......
......
商隊在官道上又行進了五天。
這天傍晚,夕陽將天邊染成了暗紅色,像是有人在天上潑了一盆血。
雲層被染成了金紅色,邊緣處透著暗紫色的光。
天邊的輪廓在夕陽中模糊,遠山變成了一道道黑色的剪影。
商隊在一處河邊停下,準備紮營過夜。
河水在夕陽下泛著金色的光芒,嘩嘩地流淌著。
車夫們將馬車圍成一圈,在圈內生火做飯,他們從車上取下乾柴,堆成堆,用火摺子點燃。
火焰在暮色中跳動,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響。
黑煙升騰而起,很快被風吹散。
道台境體修護衛們散開在營地四周,有的站崗,有的巡邏,有的在擦拭武器。
慕紅綃坐在一輛馬車的陰影中,手中捧著一塊乾糧,和光同塵的慢慢咀嚼。
任誰也不會想到,這位村姑打扮的人,竟然是一位距離成仙僅差一步的強者。
慕紅綃目光不時掃向遠處,神識探出,感知著周圍的情況。
一切都很平靜。
荒野上只有風吹過枯草的沙沙聲,偶爾傳來幾聲蟲鳴,在暮色中顯得格外寂寥。
河邊的蘆葦在風中搖曳,發出沙沙的聲響;遠處有幾隻夜鳥從天空中飛過,發出尖銳的鳴叫。
但慕紅綃的心中,卻隱隱有些不安。
她的直覺告訴她,有什麼事情要發生;那種不安像是有一根針在後背上輕輕刺著,不疼,但讓人坐立不安。
「收帳了!收帳了!」
老趙的聲音從營地中央傳來。
慕紅綃抬頭看去,看到老趙正站在火堆旁,手中捧著一壺酒,臉上帶著笑容。
火光照在他臉上,皺紋顯得更深了,但他的眼睛很亮。
酒是普通的米酒,酒壺是陶製的,壺口用木塞塞著。
「慕丫頭,過來喝一杯!」老趙朝她招手。
慕紅綃站起身,走到火堆旁,接過老趙遞來的酒碗,抿了一口。
酒是涼的,味道寡淡,但解渴。
她喝了兩口,將碗遞還。
老趙沒有接,從火堆旁的架子上取下一串烤好的肉,遞給慕紅綃,「吃點肉。你這丫頭太瘦了,風一吹就倒。」
「謝謝。」
慕紅綃接過肉串,咬了一口。
肉汁在口中散開,帶著一絲鹹味和煙燻味。
她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
商隊的人陸續圍過來,有的端著碗,有的拿著餅,有的空著手。
大家圍在火堆旁,邊吃邊聊,笑聲在營地中迴蕩。
一個年輕的車夫講了個笑話,引得大家哈哈大笑;一個老護衛講起了年輕時走南闖北的故事,大家聽得津津有味。
慕紅綃坐在火堆邊,聽著他們的笑聲,心中湧起一股暖意。
這些人雖然修為低微,壽命短暫,但他們的生活簡單而真實。
他們不會為了幾塊靈石打打殺殺,不會為了一部功法追殺別人幾個月。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娶妻生子,老去死去。
她有時候會想,如果自己不是修仙者,只是一個普通的凡人女子,會不會過得比現在更快樂?
但她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她已經是修仙者,她不會坐視讓自己老去,更不會掌握追星拿月的神通後止步不前。
夜深了,商隊的人陸續睡去。
火堆的火焰漸漸變小,變成了一堆暗紅色的餘燼。
餘燼在黑暗中散發著微弱的光芒,偶爾有幾顆火星跳出,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然後熄滅。
慕紅綃靠在馬車上,閉著眼睛,但沒有睡。
她的神識一直探在外面,像一張無形的網,覆蓋著營地周圍數里的範圍。
她能聽到遠處草叢中蟲子的鳴叫,能聽到河水嘩嘩的流淌,能聽到夜風吹過枯草的沙沙聲。
她的心跳很慢,呼吸很輕,整個人像是融入了夜色中。
「果然,還是追來了嗎?」
半夜時分,慕紅綃的神識捕捉到了三股強大的氣息,不禁又氣又恨道:「該死,他們到底是如何找到我的?」
慕紅綃自認為這一路隱藏,尤其是藏在這處商隊,她可謂是真如一個凡人一樣,天衣無縫才對。
那三股氣息從遠處快速接近,速度極快,方向直指商隊,移動軌跡呈三角形,像是訓練有素的獵手在包抄獵物。
慕紅綃猛地睜開眼,從馬車上跳下來。
三股氣息,都是天法境後期。
她率先認出了其中趙通的氣息,陰冷、黏膩、帶著一股讓人不舒服的血腥味,像是腐爛的肉。
被追了數個月,她對這股氣息太熟悉了。
那種感覺像是一條毒蛇在身後吐著信子,無論跑到哪裡都能感覺到。
「狗東西真是屬狗的,這都能找到我!」
慕紅綃低聲罵道,聲音中帶著疲憊和憤怒。
她走到老趙的帳篷前,掀開帘子。
老趙正睡得迷迷糊糊,身上蓋著一條薄毯,頭髮散亂,臉上還有睡痕。
聽到動靜,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
「慕丫頭,怎麼了?」
「老趙,我有仇家追上來了。」
慕紅綃的聲音平靜,但語氣中帶著一絲急切,不再隱藏道:「三位天法境後期的修士,你招呼這支商隊快走。」
老趙的臉色瞬間變了,瞌睡一下子全沒。
他猛地坐起來,眼睛瞪得溜圓,嘴唇微微發抖。
「天法境後期?三個?」
老趙的聲音都變了,帶著一種本能的恐懼。
天法境後期,那是最接近仙人可怕的存在。
「對。」慕紅綃點頭,「他們的目標是我,應該不會對你們出手。你們快走,我來擋住他們。」
老趙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但最終只是嘆了口氣。
他知道留下也幫不上忙,反而會成為累贅。
「慕丫頭,保重。」
老趙的聲音有些發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