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如此,對我來說舉手之勞而已。」
趙桭站起身,看著面前的殼族少女。
雖然少女一副千恩萬謝的模樣,但眼底同樣也存在一絲疑惑和警惕。
趙桭見此,索性解釋道:「我之所以是跟著你過來,一是發現這三個海族修士圖謀不軌,二來....我確實有事想問你。」
「原來如此。」
白小貝抬起頭,灰白色的眼睛看著趙桭,聲音比之前輕了一些:「前輩想問什麼?」
趙桭說道:「你賣給我的那塊黑磚頭,是從哪裡得到的?」
「唔....」
白小貝聞聲,不由沉吟了起來。
她手指在袖口上輕輕摩挲著,像是在回憶一段不太想提起的往事,「我父親給我的。」
「他叫白海,是白殼灘這一帶的靈珠獵人。」
「十幾年前,他在海底深處的一處沉船遺蹟中發現了那塊黑磚頭。」
「那座沉船很大,比白殼灘最大的房子還要大,船身上刻著很多看不懂的紋路。」
「父親說那座船沉在海底至少有幾萬年了,船里什麼都沒有,就剩那塊黑磚頭。」
「他把它帶回來,說這東西值錢,讓我收好。」
「後來....後來父親在一次狩獵靈珠里被海獸襲擊,沒多久就去世了。」
「父親走之前跟我說,這塊黑磚頭至少值三千仙靈石,讓我拿去賣了,換點修煉資源。」
她頓了頓,抬起頭看著趙桭,灰白色的眼睛中帶著一絲不安:「前輩,那塊磚頭到底是什麼?是不是....是不是惹了什麼麻煩?」
「你別擔心。」
趙桭察覺白小貝灰白色的眼睛中那種不安和擔憂,聲音平靜而溫和的安慰:「不是麻煩,而是是一件好東西。」
「只是一直沒有人認出它來。」
「你父親說得對,它確實有不小的價值。」
「有價值就好....」
白小貝的嘴唇微微張開,雙眸中閃過一絲意外,也閃過一絲如釋重負的輕鬆。
她沒有追問那塊磚頭到底是什麼,只是低下頭,輕聲說了一句:「父親沒有騙我。」
「能帶我去你父親找到黑磚頭的地方看看嗎?」
趙桭一邊環顧眼前的海底叢林,一邊朝面前的少女詢問。
白小貝抬起頭,非常乾脆的答應下來,「當然可以。」
「唔。」
趙桭輕輕頷首,示意帶路。
「前輩請跟我來。」
白小貝在前方帶路,灰白色的身影在海底叢林的灰白色樹幹之間靈活地穿行,背後的甲殼在淺水中微微晃動,像一艘微型的小舟在樹根之間輕輕滑過。
趙桭跟在她身後,雙腳踩在海底的細沙上。
淺水區域的海水清澈見底,陽光透過水麵照下來,在沙底投下一片片波光粼粼的光斑。
水中偶爾有幾尾灰白色的小魚從他們腳邊游過,尾巴一甩便鑽入了沙底的海草中。
「前輩,就是這裡。」
白小貝在一棵格外粗壯的海底巨樹前停下腳步,轉過身,一雙大眼睛看著他,手指朝前指了指。
「這裡嗎?」
趙桭順著白小貝指的方向看去。
巨樹的下方有一片暗灰色的區域,與周圍灰白色的沙底截然不同。
這片區域的邊緣模糊,像是被海水沖刷了很久的痕跡。
區域中沒有任何珊瑚、海草或貝殼,甚至連小魚都不往那邊游。
沙底上有一道淺淺的凹陷,形狀不規則,大小如同一條船艦。
「父親就是在這裡發現那塊黑磚頭的。」
白小貝的聲音中帶著一絲懷念和一絲失落,「他把東西挖出來之後就帶回家了,後來再沒來過這裡,我上次來的時候,這裡什麼都找不到了。」
「這裡曾經確實有一艘船,只不過已經被歲月消磨的差不多。」
趙桭走到那片暗灰色區域前,蹲下身,將手探入沙中。
沙粒很細,入手柔軟而冰涼。
趙桭的神識沿著沙層向深處探去,穿過一層又一層的沙粒,直到探入地下數百丈深的位置。
什麼都沒有。
沙層中沒有任何法則波動,沒有任何禁制殘留,沒有任何與那塊黑磚頭相關的痕跡。
仿佛那塊磚頭只是憑空出現在這裡,被白海偶然撿到,然後世上再沒有第二件與之相關的東西。
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沙粒,目光掃過四周。
海底叢林從這裡向更深處延伸,樹幹越來越粗,樹冠越來越密,光線越來越暗。
遠處隱約能看到一片灰色的輪廓,像是某種建築的殘骸,但被珊瑚和海草覆蓋得嚴嚴實實,看不出原來的形狀。
「那邊是什麼?」
趙桭指著那片輪廓問。
「那邊我們叫『灰影』,是一片倒塌的石頭。」
白小貝順著趙桭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後搖了搖頭。「父親說可能是很久以前的老房子,但白殼灘的人從來沒去那邊挖過東西,那邊的海水法則重壓比較強,並且有不少強大的海獸出沒,不太安全。」
「灰影....倒是貼切。」
趙桭眉頭微挑,神識朝那片灰影探了一段距離,發現那裡的海底地勢忽然下沉,從淺水區變成了一道深溝。
深溝的邊緣有暗灰色的岩石層,岩石層中夾雜著一些碎陶片和斷裂的石柱。
那些碎陶和石柱的樣式很古老,與駁族聖城和銀霜鮫人大城中的建築風格完全不同,帶著一種他從未見過的質樸和厚重。
但他的神識在深溝的邊緣停住了。
深溝中的海水呈現出一種異常的暗灰色,神識探入其中如入泥沼,被一層無形的阻力擋了回來。
他沒有強行突破,只是收回神識,將那片灰影的位置記在腦海中。
「走吧。」
趙桭轉過身,輕聲道:「帶我去白殼灘看看。」
「好的前輩。」
白小貝點頭,帶著趙桭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兩人穿過海底叢林,繞過一片灰白色的珊瑚礁,來到了一處開闊的海底谷地。
谷地的中央,一片灰白色的建築群錯落有致地分布著。
進入視野的建築大多由灰白色的珊瑚石砌成,形狀圓潤而低矮,如同一個個被放大了的貝殼。
建築的表面刻著細密的紋路,那些紋路在幽暗的海水中泛著微弱的灰色光芒。
建築之間有小徑相連,小徑兩側種著一種趙桭從未見過的海底植物。
灰白色的枝幹從沙底伸出,枝幹頂端開著拳頭大小的灰色花朵,花瓣在水中輕輕張合,像是在呼吸。
殼族的族人在這裡生活。
他們的外形與白小貝相似,灰白色的皮膚,背後的甲殼,灰白色的眼睛。
有的在建築之間走動,有的坐在門前打磨著什麼,有的在海草叢中採摘著什麼。
他們的氣息大多在天仙初期到天仙中期之間,少數幾個達到了天仙后期。
趙桭粗略掃了一眼,白殼灘的殼族大約有兩三百人,是一個規模不大的聚落。
白小貝帶著趙桭走過小徑時,不少殼族族人抬起頭看著他們。
他們的目光中帶著好奇和警惕,有幾個年紀較大的殼族老人甚至停下手中的活計,遠遠地打量著趙桭這個外來者。
趙桭感覺到那些目光在他的氣息上掃過,然後收了回去。
他的修為壓制在天仙初期,與大多數殼族族人相當,這讓那些警惕的目光稍微放鬆了一些。
「白小貝。」
一個殼族老婦人從一間灰白色的珊瑚石屋中走出來,灰白色的眼睛看著白小貝,又看了看趙桭,「你帶了個外人回來?」
「阿婆。」
白小貝走上前,低聲跟老婦人說了幾句話。
老婦人的面色從警惕變為驚訝,又從驚訝變為感激。
她朝趙桭鞠了一躬,然後轉身走回石屋,端出一盤灰白色的海果,遞給趙桭。
「恩人,吃一個。」
老婦人的聲音沙啞而溫和,「這是我們殼族的特產,灰殼果,對滋養仙軀有好處。」
「多謝。」
趙桭沒有拒絕,伸手接過一枚海果。
果實只有拇指大小,灰白色的外殼上有一層細密的絨毛,果肉透明,在幽暗中泛著微光。
他咬了一口,果肉入口即化,一股清甜的汁液在口中散開,帶著一絲海洋的鹹味和一絲草木的清香。
汁液入腹後,他能感覺到一股溫和的力量在體內流轉,滋養著他的經脈。
「真不錯,好吃。」
趙桭眼神發亮,同時嘴裡稱讚一句。
「恩人喜歡就好。」
老婦人見此也露出笑意,略顯渾濁的眼睛中閃過一絲自豪和滿足。
接下來,白小貝帶著趙桭在白殼灘參觀了一圈。
她指著谷地邊緣的一片海草田說,白殼灘的殼族靠種植灰殼果和採集海底靈材為生。
她指著遠處海底叢林邊緣的一片暗灰色區域說,那片區域下方有一條暗河,暗河中的水比海水更冷更重,殼族的人從來不去那邊。
她還指著谷地最深處的幾間大石屋說,那是白殼灘的議事堂,殼族的長老們在那裡商量事情。
趙桭聽著,偶爾問一兩句。
他的目光掃過白殼灘的每一個角落,將這個小小的殼族聚落記在腦海中。
.....